第726章 養豬大戶王天寶
第726章 養豬大戶王天寶
公元4060年，西曆1363年，大明建國十年，冬去春來，已是到了晚春四月。
就在這年的早春剛過完年，朝廷又組織了一次大移民，有去河南的，有去河北的，有去西北的，有去高麗半島的，但整體上都是從傳統的江南地區，也就是浙江、江蘇、安徽三省，向外高強度移民。
今年春天這一撥，往高麗半島就移民了十萬人，往河南移民了三十萬人，往河北移民了十萬人，往陝西移民了十萬人，僅這一撥就移民出去六十萬。
哦對了，還有江蘇泗州（盱眙）那地方，整個泗州都被整體撤銷了，當地百姓全都各奔東西，遷往了天南海北，少數人口向南遷徙，新建了一個盱眙縣。
這是朝廷治理淮河的一環，因為黃河奪淮入海的原因，導致淮河失去自己的入海口，淮河的河水只能在洪澤湖裡積聚，緊鄰洪澤湖南岸的泗州城正好處於低洼地帶，每隔幾年就要被暴漲的洪澤湖淹一次，當地百姓的生命財產損失無數。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死守著那塊地不放，乾脆全都遷走，把整座泗州城放棄掉了，省的再出現原歷史的清朝那樣，泗州幾十萬人被淹到洪澤湖裡餵魚的慘劇再次發生，把人口遷走之後，朝廷也能放開手去治水。
不過經常如此大規模的移民，這也導致出現了一些問題，江南這些年雖然人口出生率高的驚人，可總人口數量卻始終增長緩慢，因為新增人口全都移民到外省去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元末明初這個時候，全天下就長三角這地方人多，不從這移民從哪移民，而且人口一直激增，但江南的土地總數卻是有限的，不往外遷早晚會發生人地矛盾。
剛開國的時候一戶能分五十畝地，等以後人口多了，還上哪給你分五十畝去？
這就導致江南地區出現了一個情況，一般家裡有幾個孩子的，都是老大留在家裡繼承家業，贍養父母，剩下的幾個孩子只能往外走，自謀出路，跟蒙古人幼子守灶的習俗正好相反。
不過好在如今的大明正處於發展上升期，社會上遍地都是機會，不論是進城打工也好，還是移民到外省分田種地也好，反正生存的機會多的是，只要你肯干，就有數不清的機會。
來自浙江義烏的王天寶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今年才17歲，很難想像，才剛17歲的他居然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王天寶的家庭是一個很典型的，浙南山區的農民家庭，義烏那地方本來就山多地少，再加上有礦，因此當地盛產商賈和礦工，反正就算你想種地也根本沒多少地可種。
當然也不是真沒地種，主要是以前這些土地基本都集中在一些大戶地主手裡，普通百姓只能給地主做佃戶。
王天寶的父親王六一原本是個木匠，在元朝的時候，他本來是沒有土地的，全靠著一手箍桶做盆的木匠手藝養活妻兒老小，有一名妻子和三個孩子，日子也過得苦哈哈的，艱難求活而已，可自從大明建國之後，他一家突然轉運了，分到了五十畝山地。
自那以後，王六一便一邊種地，一邊繼續做木匠活，給人箍桶做盆補貼家用。
雖然五十畝山地的收成並不高，但好在大明的九等階梯稅下，他需要交的稅也不多，三五年下來，家裡漸漸有了點積蓄，於是這廝便又開始和媳婦生孩子了，陸續有了老四和老五。
不過這樣的日子，終究只算是能過，但還遠稱不上富裕，要問他家是何時富起來的，大概還要從老大去當內衛軍說起。
前幾年王家老大到了十六歲，被村里點到名字去內衛軍服役，當時正好趕上朝廷在推廣玉米、土豆和番薯，老大在內衛軍的官營農場中學到了種植這些作物，以及養豬的技術。
於是三年服役期滿，退役後便開始在自家的五十畝山地上種植，順便還養起了豬，當年就喜獲豐收。
玉米、土豆、番薯這玩意是真適合山地，玉米畝產200斤，雖然跟後世遠遠沒法比，但放在元末明初這個時代，甚至已經比種麥子要強了，河南安徽那邊，上好的水澆地種麥子，每畝也才150到180斤左右，而山地玉米卻能畝產200斤以上。
更誇張的還要數土豆和番薯，山地土豆每畝1200斤以上，番薯根據品種不同，畝產在1500到3000斤左右。
只是那種畝產3000斤的番薯，是汪大淵從中美洲土著商販手中，間接從加勒比海的牙買加島上買來的白薯，人吃起來覺得死難吃，但因為產量大的離譜，因此可以拿來餵豬。
於是王家當年又養了一窩豬，一頭種公豬加一頭母豬，總共下了14個豬仔，夭折了兩個，活了12個。
按照一千斤土豆番薯養一頭豬來算，再加上白薯那誇張的產量，一畝地的白薯就能養三頭豬，所以王家養14頭豬，也只用了五畝地的產出而已，只占了全家所有土地的十分之一。
這五畝地如果用來種麥子或玉米的話，其實賺不到什麼錢，但是通過種番薯養豬的模式，王家當年卻收穫了12頭商品豬，其中11頭以每頭1塊銀元的價格賣了出去，留下一頭當年豬，自家吃，如此王家當年除了糧食收成，通過賣豬還淨賺了11塊銀元。
當年看著灶屋房樑上掛的臘肉、臘腸和火腿，還有倉里吃不完的土豆、番薯和玉米，一家子都喜笑顏開，再加上前兩年朝廷還突然給食鹽價格降了將近一半，沒過兩年又取消了人頭稅。
王六一頓時就覺得以後這日子越來越好過了，於是他一高興，就和妻子李氏又生了兩個孩子，有了老六和老七......
由於第一年養豬就賺到了大錢，於是王家決定擴大養殖規模，第二年又買了兩頭母豬，一頭種公豬加三頭母豬，總共下了43個豬仔，夭折三個，活了40個。
家裡的五十畝山地專門拿出20畝用來種番薯養豬，一家人齊上陣，伺候這40頭豬，當年又收穫商品豬40頭，每頭重140到150斤，售價一塊銀元，當年養豬淨賺40塊銀元。
這一下可不得了，王家一下子就成了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養豬大戶，令附近的村民羨慕不已，紛紛走後門找關係，把自家孩子送到內衛軍去學技術。
不就是在本地當三年義務兵嗎，雖然是免費給朝廷服兵役，也沒軍餉，但內衛軍的農場裡是真能學到技術啊！
王家養豬賺到了錢，突然手裡有了40塊銀元的巨款，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花了，於是商量之後，決定先翻修房子，又給老大娶了個同村的女孩做媳婦。
只是如此一來，同村的村民看著王家新蓋的大房子，還有新娶的兒媳婦，頓時就更羨慕了，當然也有眼紅的，酸酸的詛咒王家，說物以稀為貴，現在養豬的越來越多，小心以後豬多了降價，到時看他們還怎麼賺錢。
王六一聽完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回到家中也擔心不已，認為人家說的有道理，物以稀為貴是很樸素的經濟學概念，是個人都能理解，這以後豬肉真掉價了怎麼辦？
可事情邪門就邪門在這，大明如今的生豬養殖量越來越大，每年都打著滾的上漲，可豬肉價格不僅沒有下降，反而還在上漲，如今豬肉的價格已經從原來的8文一斤漲到了15
文一斤，翻了近一倍，這事就很離譜...
要知道在原時空，朱元璋的洪武朝，豬肉價格也才8到10文錢一斤，正德到萬曆年間，豬肉是13到15文一斤，明末崇禎年間，豬肉價格也才漲到16到18文一斤。
而魯錦這個時空，這才明初啊，豬肉價格已經趕上原時空明中期的價格了。
不過這事仔細想一下，其實也不奇怪，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是沒錯，可是因為這個時空的大明大興工商，魯錦又普遍給工人階層的工資定的比較高，如今江南一帶的城市工薪階層，工資中位數是日薪200文上下，一個月6塊銀元。
如此一來，城市人口對豬肉的消費需求就增加了，以前沒錢的時候就不吃，或者少吃，現在工人有錢了，那他們肯定要多吃肉，因此整體上，豬肉價格上漲，是因為城市人口的豬肉需求激增導致的。
雖然生豬養殖量也在激增，但還是沒能滿足城市對豬肉的需求，所以整體上豬肉還是處在供不應求的狀態，漲價也就是必然的結果了，什麼時候養殖量到了供大於求的時候，才有可能降價。
不過估計這很難，因為大明的人口也在激增，人口多了，吃肉的需求也會跟著變多，以現在農戶零散的養殖模式，很難滿足全社會的吃肉需求，所以想短期內把豬肉價格降下來，根本就不可能，王家對於豬肉降價的擔心也是多餘的....
王六一自然不懂這些經濟原理，他只知道跟相熟的屠戶打聽了之後，屠戶並沒有跟他說要降價，反而告訴他，可以繼續擴大養殖數量，還是一塊銀元一頭的價格，有多少收多少，如果王家不放心，屠戶甚至願意先給十塊錢的押金！
王六一這才放下心來，當年又買了一頭母豬，把商品豬的養殖量擴大到了50頭！
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跟他買豬的那個屠戶才是更賺錢的，王氏一家子齊上陣，辛辛苦苦養一年，一頭豬也只能賣一塊銀元。
商品豬從出生到長成150斤左右出欄，要11個月左右，一個月的哺乳期，十個月的飼料期，按照每頭1塊銀元的價格，毛豬平均才6.67文一斤。
生豬（活豬）的出肉率在75%左右，一頭150斤的豬，放了血，刨去內臟下水那些玩意，能屠宰出112斤豬肉，按照15文一斤售出，一頭豬就能賣出1680文，這裡面一千文是買生豬的本錢，剩下680文都是屠戶賺的。
王家養一頭豬要一年，一頭豬掙1000文，而屠戶殺一頭豬賣出去，只需要幾個小時就能賺680文，他一天賣三頭豬，每天刨去吃喝開銷，也能淨入1500文，一個月就是45塊銀元，一年只干十個月，就有450兩的收入，這已經超過大部分的工農階層了。
怪不得張飛頗有家資，原來當屠戶賣肉的是真特麼賺錢啊！
當然他們這也就是趕上了好時候，百姓有錢，願意吃肉，他們養豬的和賣肉的才能跟著一起賺錢，如果不是朝廷大興工商，提高了工人的工資，導致社會整體消費能力暴漲，他們也賺不到這個錢。
所以理論上魯錦只是給工人的工資提高了一些，實際上卻帶動了整個社會一二三產業的經濟活力，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農民，工人，還是屠戶這樣的服務業，都能從中獲利。
而王家連續養豬三年後，這年又賺到了50塊銀元，於是王六一又給已經十六歲的老二王天寶也娶了個媳婦。
因為錢多的不知道怎麼花，如今房子也蓋了，兩個成年的兒子也都娶了媳婦，於是去年在屠戶的介紹下，王六一居然又發了第二春，花錢從官府手中納了兩個高麗女人做小妾，一個給自己，一個給大兒子....
這兩個高麗女人都出身高麗貴族，一個三十歲出頭，一個二十歲出頭，因為出身貴族大戶，長得都還挺標緻，而且全是寡婦。
嗯，這樣說不太準確，可能她們的丈夫還沒死，正在北京當奴隸勞工，在那為大明建造新都呢，不過這些女人卻被大明強行給賣了..
義烏當地還有好事的儒生，說這叫什麼新羅婢。
眾所周知，印度的菩薩蠻、半島的新羅婢、還有波斯的胡姬，這可是唐朝奴隸貿易中的三大招牌，如今大明居然也開始賣新羅婢了，可見大明已經有了盛唐之象，這才是盛世啊！
王六一併不知道什麼是新羅婢，他只知道這兩個高麗小妾給他家漲足了面子，同村的村民知道後紛紛羨慕不已，當然也有眼紅吐槽的，他媽的一個養豬的農民，居然還納上妾了....
當然這些年王家碰到的也不全是好事，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比如王六一的木匠手藝，以前他還可以靠著箍桶做盆這項手藝，做些木桶木盆補貼家用。
但現在市面上突然有了搪瓷臉盆和鍍鋅鐵皮的鐵桶，這些鐵盆鐵桶比實木做的木桶木盆更加輕便、美觀、耐用，價格也不算太貴，於是立刻搶占了原先木桶木盆的市場，這就導致他無法再用這門手藝賺錢了。
還有他妻子李氏，以前也會織些粗棉布拿去售賣，一匹棉布也能賣到150文呢。
可是現在，自從有了蒸汽紡紗廠和蒸汽織布廠，機織的棉布更加細密緊實，質量更好，幅面更寬，農婦自己織的只有二尺寬的窄條棉布，如今已經賣不出去了。
除非自己家裡人用，不買市面上的機織布，這樣倒是可以節省一些買布穿衣的開支，但也無法靠織布補貼家用了。
工業化對小農經濟和手工業的衝擊也是肉眼可見的，好在他們家靠著養豬和做粉條，現在也過上了富裕日子，倒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樣做木桶織布補貼家用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本來看起來應該是好事，可是如今看來，倒也是個麻煩，那就是人口暴增。
王家現在的人口，有王六一和妻子李氏這對夫婦，還有個高麗小妾，王六一和李氏這些年共育有七個孩子，現在小妾也懷孕了，肚子裡還揣著一個不知是男是女，這就是三個大人加八個孩子，已經有了11口人。
大兒子和二兒子也都娶了媳婦，老大還納了個高麗小妾，如今大兒媳已經生了兩個，肚子又懷了一個，老大的高麗小妾也懷了孕，老二的媳婦也已經生了一胎，這就是三個兒媳，還有五個孫輩，又是8口人。
如今王氏全家男女老少，加上肚子裡懷的，一共19口人，按說這應該叫做人丁興旺，是古代人巴不得的好事。
可是他們家一共只有50畝山地，雖然這些年是靠著養豬賺了點錢，但是以後呢？
如今八個孩子，老大和老二已經成年結婚有了孩子，最小的老八還在小妾肚子裡沒生呢，這以後隨著孩子們陸續成年，各自成家立業，只靠著50畝山地又怎麼養得活這麼一大家子啊？
於是王六一終於做出一個決定，給孩子們分家，讓老二王天寶出去自謀出路。
當然家裡也不是什麼都不管，老二王天寶從這個家裡出去，不論是參加朝廷的移民，去外省落戶分田，還是去城裡安家做工人，家裡都給他出20塊銀元，讓他帶著媳婦和孩子，能在外面安家落戶。
於是就這樣，在大明建國第十年的春天，來自義烏的山村青年王天寶，在自己表哥駱長庚的帶領下，就踏上了外出進城找工作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