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瞠目結舌的招工條件
第727章 瞠目結舌的招工條件
「天寶,你是怎麼想起要去城裡找工作的,就算是舅父要讓你分家,那也可以去外省分田落戶啊。
「朝廷現在正在向外省移民,去了就能分五十畝地,前幾年還能免稅,直接去分田落戶不好嗎?」
從義烏到杭州的浦陽江一條客船上,表哥駱長庚疑惑地對王天寶問道。
王天寶當即蹙眉道,「我不想再種地了,種地累死累活的也賺不到多少錢,就拿我家來說,我一家好幾口人伺候那五十畝地和幾十頭豬,一年到頭也才幾十塊銀元。
「可我聽說在城裡當工人,一個月就能賺六塊銀元,這一年下來豈不是有72塊?而且這還是一個人做工賺錢呢,一個工人比我一家子賺的都多,我為什麼還要去種地?」
駱長庚聞言頓時啞然,不禁哭笑不得地說道,「傻小子,哪有你這麼算的,你只算收入不算開支,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城裡的工人是每個月6塊銀元不假,可他們吃糧食要花錢買,做飯燒煤要花錢買,穿衣裳穿鞋也要花錢買,就連吃水也要花錢買,就沒有不花錢的地方,你以為每個月六塊銀元能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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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表哥我在城裡這麼多年,我認識的城裡人還羨慕你們有地呢,做飯燒柴直接從山上砍,吃的水也是自己去挑,糧食和菜都是自己種的,肉是自己養的,布是自己織的,除了交稅買鹽,一年到頭也花不了幾個錢,你家裡賣豬賺來的錢,可以說都是賺的,那可是淨收入。
「再說還有穩定和保障方面也不一樣,你要是有五十畝地,不論到了什麼時候,至少都還有五十畝地,可城裡的工人就不一樣了,有活干,有工資的時候還好,可萬一工廠的老闆把你辭了,不讓你幹了,你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而且自己有地更逍遙啊,你想什麼時候去地里幹活,就什麼時候去幹活,可要是在城裡做工,那就是無論寒暑,都必須到點上工,工廠里可是要點卯的,要是慢了晚了,人家就扣你工錢。
「就算你家中有事,也得先跟老闆請假,哪有自己種地安逸。」
王天寶頓時癟了癟嘴,還是道,「可是在家裡種地養豬也是一年到頭干不完的活啊,哪裡能閒的下來,我有時候還想跟我爹請假呢,可誰給我放假啊。
「還有工廠的老闆要是把我辭了,那我就再找個其他的活干唄,反正不去種地了。
「再說了,表哥你說城裡的人什麼都要花錢買,那也不可能花那麼多錢吧,一年72塊銀元,我要是只花22塊,不也能剩下50嗎,或者再多點,花32塊,那也能剩下40呢,我一個人掙錢養家,一年就能攢下40塊錢,那也是比在家裡種地要強。」
駱長庚聞言頓時搖了搖頭,「得,那就隨你吧,等到時候你就知道打工的苦了,現在跟你說了也是白說,勸不動的。
「那你想好沒有,想去做什麼工?」
王天寶立刻迷茫道,「我也不知道,我跟我爹學過點木匠手藝,我會拉鋸,開木板,推刨子,這樣的能當工人嗎?」
駱長庚當即搖頭道,「會這些有什麼用,現在工廠里都要會操作機器的,算了,跟你說也說不明白,反正人家工廠招工,也都是從學徒開始招,你不管幹啥都得從學徒干起,到時候去看了再說吧。」
王天寶聞言立刻緊張地問道,「那當學徒工是不是錢少?」
「肯定比正式工要少,只有出師之後才能跟正式工一個工錢。」駱長庚解釋道。
「那這學徒工要多長時間才能出師啊?」
「看你打算幹什麼,快了三個月到半年就能出師,慢的話一兩年的也有。」
王天寶頓時咕嚕咽了口唾沫,心道看來得找個學徒期別那麼長的活才行,否則這得什麼時候才能自己養家?
他們家裡雖然號稱是養豬大戶,但平時爹已經不咋幹活了,什麼事都愛使喚他這個老二。
王天寶就感覺自己像是家裡的長工,一年到頭干不完的活,還沒什麼自己的錢,想花錢還得找爹娘要,還不如早點分家出去自立門戶呢,因此對於王父提出的分家建議,他不僅沒有反對,而且還很積極。
於是就把老婆孩子留在家裡,自己先出去找工作和房子,等安頓好後,到時再把老婆孩子接過去。
兄弟倆一路乘船走水路來了杭州,見到如此繁華的大城市,王天寶立刻就開了眼,看什麼都感覺新奇。
杭州這座城市在元末亂世的時候,先是被徐宋紅軍攻占過一次,之後又被元軍將領董摶霄一把火燒成了白地,如今的杭州城還是魯錦接手後讓人重建的。
不過現在的杭州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現在的杭州不僅是京杭鐵路的終點站,還是大明少有的幾個開埠城市之一,已經取代了元朝泉州港的地位,和後世上海的地位類似,所有的海商和海船都要在杭州灣停靠。
那些從南洋和天竺運來的海外珍惜貨物,上岸之後都會走京杭鐵路運去南京,大明生產的各種商貨和工業品,也會走京杭鐵路運到杭州,從這裡出口海外,再加上從南京轉移過來的一些工業,這就導致如今的杭州發展的十分繁華。
王天寶自從進城,眼睛就一直沒停過,街邊的各種商鋪應接不暇,大多數都是做進出口生意的。
什麼南洋的象牙、犀牛角和珍珠、寶石、硨磲、玳瑁(海龜殼)、印度的黃金,南洋的白銀和銅料,各種南洋和天竺的胡椒等香料,還有南洋出產的紅糖和一些珍貴藥材,從海外進口的大宗商品也有印度的棉花和南洋的橡膠等物,各種商貨數不勝數。
而大明從杭州向外出口的商品,也有各種絲綢、瓷器、茶葉、搪瓷器皿,手錶、座鐘、鍍銀玻璃鏡、眼鏡、玻璃容器,各種煤油燈具,機制的棉布和亞麻布,縫紉機,台秤,紙張和文房用具,各種鐵製農具、鐵刀和鐵鍋、鐵皮桶等等。
今年的出口商品里,甚至多了膠底帆布鞋和自行車、三輪車這種新興的工業品。
自從去年年底可以量產無縫鋼管之後,北京的自行車廠就正式開始投產,按照每年50
萬輛自行車的產能,北京每個月都能生產四萬多輛自行車,這些自行車除了一部分滿足國內的需求外,也會向外出口一部分。
這其實就是在向國外傾銷工業品,以此來為大明從海外賺取更多的財富。
當然,在對外輸出工業品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向海外輸出大明的工業標準,比如棉花方面,棉花的各種等級,棉布的平方克重、尺寸等等,都是採用的大明的公制單位和大明的國家工業標準。
再比如大明最近兩年向海外出口的台秤,這種台秤一經問世,就獲得了市場的一致好評,要知道在沒有這種台秤以前,人們給東西稱重是極不方便的,小一點的東西還好說,尤其是稱一些重物和活物的時候就特別麻煩。
以前只有秤桿子的那種秤,想稱量個幾百斤的糧食,只能用一根巨型的秤桿,把整袋糧食吊起來,如果想稱量一頭活豬的重量,那就更麻煩了,得用秤桿子把整頭豬都吊起來。
可想而知,這對豬來說並不怎麼舒服,一旦豬被吊上去,就會開始掙扎,這就導致秤桿子很難稱的准。
而如今有了這種台秤,只需要焊個鐵籠子放上去,把活豬趕進去站著,就能把重量稱了。
並且這種台秤能做大做小,分為多個型號,最大的甚至可以稱起三千斤的重量,就算是活的牛馬驢騾,也能趕上去稱出多重,這在以前只有秤桿子的時候,是想都不敢想的。
因此這種台秤一經推出,就在國內受到了歡迎,後來開始對外出口,在海外也干分暢銷。
這就導致南洋的一些國家,甚至就連印度,都開始使用大明的公制單位,千克,公斤,公噸等等,畢竟這種稱的秤砣和刻度,就是按照大明的公斤設計的,那些海外國家想用他們自己的斤兩也用不了..
當然仿製就更不可能了,這時候的海外國家,連鑄鐵的鐵鍋都造不出來,只能從大明進口,就更別提這種鑄鐵製作的台秤了,也就是大明這種年產六十萬噸鋼鐵的工業大國,才有實力對外大量出口鋼鐵製品。
街上騎著自行車送報紙的郵遞員,蹬三輪拉客的車夫,還有從舟山漁場來杭州灣停靠的漁船,從船上卸下一船船的帶魚、黃花魚等各種海魚、甚至還有巴掌長的對蝦等海鮮。
這些海鮮上岸之後直接就用木箱或竹筐裝起來,裡面墊著厚厚的碎冰塊,隨即被四輪馬車裝著運往火車站,在那裡裝上火車,半日之內就能把這些剛上岸的海鮮送往南京的菜市場和各大酒樓。
王天寶看著城中繁忙的場景,覺得看什麼都稀奇,還有街上的各種商鋪和貨物,讓他感覺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不過兄弟倆並沒有在杭州這裡久留,杭州只是個貿易港口城市,在這裡做進出口生意,或者當搬運工的倒是非常合適,但是想進工廠打工嘛,那最好還是去南京的好。
如今的南京才是大明最大的工業中心,周邊各種工廠數不勝數,在那裡也更好找工作,尤其是一些國營的工廠,去國企當正式職工的話,甚至能分房子,工資也不會拖欠,各種待遇也是最好的。
只是這種機會十分難得,得看運氣才能進的了國企。
當這對表兄弟來到杭州火車站的站前廣場時,看著面前那座宏偉的車站建築,王天寶整個人都驚呆了,感覺傳說中皇帝的宮殿也不過如此。
尤其是在候車大廳,看到地上那光可鑑人的瓷磚,門窗上鑲嵌的透明玻璃,王天寶就感覺自己像是進了水晶宮一般,再看看自己腳上穿的破草鞋,頓時就讓他有一種自慚形愧的感覺,自己怎麼能穿著草鞋走進這種地方呢,真是給自己丟臉。
而一旁的表哥駱長庚卻對他囑咐道,「天寶,我這次帶你去買車票,讓你坐一次火車,你好好看好好學,以後你要是想回家了,可就要自己去買車票坐車了。
王天寶當即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多謝表哥。」
於是駱長庚便帶著他去車站買票,告訴他哪是服務台,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那裡面穿制服的人,人家會告訴他該怎麼操作,問話不要錢。
然後又帶著去售票口買了兩張去南京的普速硬座,一人二百多文,等買好了車票,兄弟倆又去車站外面吃了頓便飯,接著又買了幾籠包子,用牛皮紙包好,留著帶在車上吃。
京杭鐵路的普速列車要跑12個小時,沿途停靠的車站賣的食物又很貴,還不如在上車之前就先買些吃的帶上,這樣路上也能省一些錢。
一直等兩人坐到火車上,王天寶還是非常好奇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他早就聽說過火車這種東西,但這還是第一次乘坐,沒想到這鋼鐵做成的巨車,竟然真的不用牛馬牽引,就可以帶著那麼多人行如飛奔。
就這麼一路聽著火車況且況且的噪音,王天寶坐的屁股都疼了的時候,火車突然在當塗站停下了,車廂門打開,有一些乘客下了車,又有一些乘客上了車。
在這一批新上來的乘客中,還有一對像是主僕一樣的人,主人是個中年員外的打扮,看起來像個富商,隨從像是個中年管家或是帳房,兩人拿著車票徑直坐到了王天寶的對面,還對他點了點頭,王天寶也傻傻地點了點頭。
接著這對主僕便旁若無人的自顧自聊了起來,恰好聊的內容也是關於招工之類的事情。
原來這人就是曾經因為杭州建火車站,拆遷了他家的房子,然後遷去當塗的商賈趙元朗。
趙元朗當初拿了一筆拆遷款,再加上攢下的積蓄,跑去當塗和親戚開設了一家鑄造廠。
他當初想的是,當塗本身有官營鐵廠,在那裡拿鐵料更方便,而且當塗既是長江上的港口城市,同時還是京杭鐵路的沿線城市,水運和陸運交通都很方便。
再加上當塗靠近南京,坐火車也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離著南京非常近,又比較靠近南京的官營機械廠,隨便揀點官府吃不完的訂單,就能吃的滿嘴流油。
不過他想的還真沒錯,趙元朗的鑄造廠起初是靠著鑄造燒蜂窩煤的鐵爐子起家的,但鐵爐子並不是消耗品,一個爐子能用好多年,因此雖然剛開始賣的不錯,但逐漸的市場就開始飽和了,爐子也不好賣了。
就在他為自家工廠的訂單發愁時,果然朝廷那邊發力了,因為靠近南京機械廠的緣故,朝廷的南京機械廠本身就承擔了一定的機械研發功能,各種研發項目多的自己根本忙不過來,於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機械零件,就開始找民間的工廠外包代工。
因為當塗的鑄造廠距離南京很近的緣故,趙元朗幾乎什麼都沒做,就被官府主動找上門了,找他代工各種機械部件,什麼礦山機械的齒輪、衝擊錘、飛輪,火車上的鑄鋼車輪,縫紉機的支架和機頭外殼,各種台秤的零件,織布機的大架和齒輪毛胚等等,這些都是鑄鐵的零件。
就在去年,甚至樞密院總裝備部還來了兩個穿軍裝的人,找他鑄造手榴彈的彈體外殼,和迫擊炮炮彈的彈體外殼,差點沒把他嚇死.....
好在那兩個軍官並不是真的要找他下炮彈的訂單,而是讓他少量試製一些樣品,還說這是朝廷國防工業動員體系的一環,全國所有的鑄造廠和機械廠,都必須擁有隨時轉產軍工彈藥的能力。
平時不用的時候當然沒什麼,可一旦朝廷需要打大仗,需要海量的彈藥時,就會動員他們這些民間工廠轉產炮彈,且他們這些工廠不能拒絕,否則朝廷就斷了他的鋼鐵材料來源。
要知道一旦進入戰時全面動員體系,鋼鐵就成了管制材料,所有資源都要向戰爭傾斜,你不給朝廷生產軍火的話,朝廷的官營鐵廠怎麼會給你供應原材料?
在他的工廠試製彈體達到朝廷的標準之後,樞密院立刻聯合工商部給他發了一張軍工生產資格認證書,表示他這家工廠已經納入了朝廷的工業動員名單,一旦朝廷有需要的話,就會聯繫他,趙元朗自然是滿口答應,他哪裡敢拒絕這種事...
正因為靠著吃朝廷的訂單吃的滿嘴流油,趙元朗的鑄造廠也數次擴大了規模。
但擴大規模就要招工,可是這些年朝廷一直在高強度向外移民,幾乎是每年從江南向外移民幾十萬的規模,有去遼東的,有去高麗的,有去河北河南的,還有去西北的,而且移民的大多都是青壯年,這就導致江南地區的青壯年勞動力極為緊缺,讓他招工都有點吃力。
當然最讓他生氣的還是工人跳槽,自己工廠招的學徒工,好不容易培養成熟練工,然後他媽的就被河北河南的一些鑄造廠用高薪偷偷挖走了,氣的趙元朗破口大罵。
不過罵也沒用,如今朝廷一邊大力移民,一邊又在加速發展工商業,整體是工人供不應求的狀態,現在勞動力屬於是賣方市場,他們這些想買勞動力的工廠主只能競價購買,這就導致各家工廠給工人開出的待遇條件越來越高。
真不是這些資本家多有良心,純粹是被勞動力稀缺的現狀給逼的,你不提高工人待遇,那工人就被別的工廠挖走了,尤其是各種熟練工,你不要有的是其他新開的工廠要。
趙元朗一路上都在和身旁的那個業務經理吐槽這件事情,說現在招工有多難,想招個熟練工就更難,自己從學徒工培養的話,也得給高待遇,不然人家剛出師就跳槽,搞得他很是無奈。
為了能夠留住這些熟練工,現在他們這樣的一些民間工廠,居然也開始學著國企,給工人分房子了,甚至還有廠辦幼兒園,專門解決工人的後顧之憂,而且還托關係幫工人辦理戶籍變更,孩子上學的事,這就很離譜.....
當然,古代的房子其實不值錢,鋼筋、水泥、磚頭、人工,光是算這些成本才有幾個錢啊,現代的房子貴,主要貴在地皮上,朝廷指望著賣地充盈財政呢。
而魯錦又不靠賣地賺錢,魯錦主要從國外搶......,沒了土地財政的影響,只計算建房成本的話,其實房子是很便宜的。
這些工廠主們,每個工人一年大幾十塊銀元的工資都能給出去,難道還發不起一套房子嗎?大不了分三五年給工人,一年只需要不到十塊銀元,就能用一套房子綁住一個熟練工,其實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有了房子之後,工人再想跳槽的時候,他總不能把房子扔了不要了吧?
而坐在二人對面的王天寶和駱長庚兩人,聽的也是目瞪口呆,沒想到如今江南的招工條件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