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爹味十足
燕千絕摘下緯帽,凜冽寒眸蓄滿柔情,幽然嘆息一聲。
他十五歲那年在戰場受了重傷,父王送他去杏春堂養傷。
那時杜若才五歲,是十分可愛的小奶糰子,喜歡奶聲奶氣的叫他『俊叔叔』。
他從一開始的厭煩,到每天抱著她不離手。
後來離開杏春堂,遠在邊關的他仍不念每年準時寄去她的生辰禮。
一轉眼,她就長大了,嫁人了,也把他徹底忘了。
而他也遭逢變故,遁入空門。
十年中他兩次走出霞光閣,都關係她。
一次是杜老過世前,求見他最後一面,他應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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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拜託他照顧杜若,說她在婆家過的不好。
皇帝視他如眼中釘,他自身難保,她只是過的不好,也好過被他連累沒了性命。
第二次,他終是不忍心這丫頭受苦……
「祖父,萋萋好想你,你走了,沒人疼萋萋,別走,別走好不好……」
杜若夢中囈語,小臉埋於他的大手裡,低低的泣訴。
如小貓般的嗚咽,讓他冷硬的心化成一汪春水。
他躺下來,輕輕將她攬進懷裡,溫柔的拍撫著。
雞鳴破曉,他小心起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杜若,轉身悄然離開。
李府後巷,燕千絕上了馬車。
凜冬覷他面色不好。
「楊晟人很穩妥,他送杜姑娘回家,應該沒事。」
燕千絕眸光冷冽:「山匪放著城中的富戶不劫,跑去寺廟劫三瓜兩棗的燈油錢,查。」
「是。」
「一家子不知好歹的東西,把所有生意都停了。」
「如此還不夠。」燕千絕想到李慕要對杜若痛下殺手,沉冷的面容殺意駭人。
「讓李慕進神機營。」
凜冬嘴角抽了抽:「是。」
神機營,是禁衛軍中三大衛營之首,配備火器,是大燕最精銳軍團。
雖選拔極其嚴苛,大燕軍將們無不為能進神機營而自豪。
然而,進了神機營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
特別是野狼訓練營,多少精英進去,缺胳膊斷腿被抬出來,有的甚至沒了性命,真正能扛過試練的沒有幾人。
「那個,李慕要是成了殘廢,固然解氣,可杜姑娘豈不是要守活寡。」
燕千絕睨他,嚇得凜冬一哆嗦,「保證不讓他活著出來。」
燕千絕閉上眼打坐,腦子裡全是杜若哭得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他睜眼,嘆息一聲。
「這丫頭最愛臭美,如今穿的如此寒酸,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讓金玉奴多送些漂亮衣裳和頭面去。」
「是。」
凜冬眨巴著眼,自家主子給杜姑娘撐腰的樣子,爹味十足啊!
杜若走進李家佛堂,佛香裊裊,李王氏閉目穩坐於蒲團上,虔誠頌經。
她這位婆婆,商賈出身,守財奴屬性,吝嗇之極。
她喜歡穿鮮亮的衣衫,喜歡金玉釵環帶滿頭,出嫁後,婆婆說她穿的太過招搖,她改成了素衣配銀飾。
平時用度皆被要求的極為簡樸,都不及她杜家的大女使。
這八年,她全靠嫁妝填補,如今已所剩無幾。
她本是活潑性子,曾結交不少閨中姐妹,出嫁後,婆婆以夫君不在家為由,杜絕她與李家之外的人來往,更不許她拋頭露面參加任何宴會,她就聽話的斷了所有往來。
枯燥無味,慳吝拮据的日子她一過就是八年。
杜若拂身行禮:「您喚我來有何事?」
閉著眼的李王氏微微皺眉。
連娘都沒叫,語氣也不似往日謙卑怯懦,傷了她兒子,她到硬氣起來了。
「跪下。」
杜若冷笑:「我犯了什麼錯,您要我跪?」
死老太婆婆有事沒事給她立規矩,罰站罰跪是家常便飯,明知自己兒子要殺她,還想給她擺婆母的款。
李王氏抬眼看她,眸色沉冷:「女子以夫為綱,你竟敢毆打夫君,如此大逆不道你還不知錯?」
「您這話,真是心偏到咯吱窩去了,明明是他要殺我,被楊大人踢傷的,怎麼到成我打的。」
「你住嘴,慕兒怎麼可能殺你,那不過是誤會,即使他打了你,你也要記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男人就是天,你不得有半點忤逆。」
「君恩,您這是把你的兒子比做皇帝,那可是謀反,您可得小心說話,不然可要禍及九族的。」
「你……」
杜若對她唯命是從,從不敢點忤逆,現卻接連犟嘴,態度冷硬,她心中有股火上竄,想到兒子的話,想著孫子的事,她沉了沉心緒。
「我知你心中氣慕兒把陸月娘帶回來,這奔為妾,我心中也是極瞧不上她的,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我只認你一個兒媳。」
八年前,陸月娘將兒子勾走,她這心裡一直憋著火,自是瞧不上那下賤的夜奔女,怎耐,陸月娘有個當總督的爹,提拔兒子當了將軍,陸月娘還許諾支持兒子青雲直上。
昨日她才知道,兒子對杜若動了殺心。
杜若為李家這八年無可挑剔,她是極滿意的。
重要的是,杜若嫁入李家第二年,有個遊方僧人說杜若是李家貴人,有她在可保李家一世榮華。
她便試著讓杜若打理店鋪,平平常常的鋪子突然就日進斗金,之後她便把李家生意都交給杜若,如流水的進帳讓她歡喜之極,這些年可是讓李家賺得盆滿缽滿。
陸月娘能助兒子官運亨通,杜若助李家財源滾滾,兩個她都得割捨不下。
她勸兒子先穩住杜若,再慢慢想法子哄她做兒子的外室,他李家財權雙收,福運可要逆天了。
她見杜若低著頭怏怏不樂,放下木魚,起身拉了杜若的手坐下來。
「昨兒確實慕兒做的過分,傷了你的心,我已狠狠罵了他,此後他會好好對你。」
杜若抽回手:「我也不敢指望他的好,昨兒我就說了願意和離成全他們。」
「你這孩子,莫要再說傻話。」
「不是我說傻話,他們盼著我死,我怎麼敢留在這裡。」
「怎麼張口閉口死啊活的,有我在,沒人敢動你分毫。」
杜若睨李王氏一眼,嗤之以鼻。
昨兒前院鬧出那麼大動靜,她連面都沒露,這會兒跟她裝慈愛。
「我真心瞧不上陸月娘驕橫跋扈的作派,我會叫慕兒送她到別院去住,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別想再進我李家大門。」
「把陸月娘趕走,李慕皆不是自斷前程?」
「有她這夜奔女在,才會毀了慕兒,必須叫慕兒與她斷乾淨,憑我慕兒才華定能再闖出一片天來。」
「您真這麼想?」
「自然。」李王氏又拉住杜若的手,滿臉慈愛和煦,:「你是最乖巧懂事,更是識大體,正可謂家有賢妻夫無難,眼下有件與李家關係重大的事,你得幫娘去辦。」
杜若暗笑,死老太婆忽悠半天,終於說到重點上了。
「光耀這孩子畢竟是我李家骨肉,他一天不上李家族譜我心難安,把他過到你名下便是你的孩子,光耀兒還小,只要你待他好,他會孝順你,為你養老送終的。
好孩子,我已為你備了馬車,你這就去找族老說說,族老定能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