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阿姊金玉奴
她軟聲細語的央求,心裡卻火氣蒸騰。
李氏是百年老世族,族老曾入朝為官,李家顯赫一時,可惜族老染病隱退,門庭漸沒落。
她丈夫是李氏旁系,不得重視,後兒子中了武舉人,族老為兒子訂下與杜若的婚事,並將族中最大的莊子,桃花源劃給她們,當時她是極滿意這門親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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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兒子榮歸故里,惱人的是孫子是奸生子,不入族譜連學堂都進不去。
而族老對杜若寵愛有加,沒有杜若的首肯,孫子是不可能入族譜的。
不然,她也不可能低聲下氣求杜若。
等孫子上了族譜,她立刻把杜若送去別莊,讓她為李家做一輩子牛馬。
她見杜若一直不作聲,:「只要你為耀兒入了族譜,娘把那套紅寶石頭面給你。」
「既然娘都開口了,我同意讓李光耀上族譜。」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王氏沒想到杜若這麼痛快答應,心下歡喜,杜若是不敢忤逆不孝的。
「但我有兩個條件。」
李王氏怔了怔:「你說。」
「讓陸月娘立刻馬上離開李家。」
李王氏笑容僵硬,訕訕道:「我剛都說了,一定把陸月娘趕出去。」
「第二,把桃花源劃到我名下。」
「不可能。」
李王氏直接跳起來,張牙舞爪:「桃花源可我李家祖產,絕不可能給你。」
「看來婆婆一直把我當外人,那入族譜的事就算了吧。」
話未落,杜若站起就向外走。
李王氏大怒,橫掃几案上茶盞:「這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膽,膽敢忤逆我……」
杜若聽著怒罵聲,陰鷙一笑。
和守財奴的婆婆要家產,就跟要她的命一樣。
她就是要精準的踩中李家所有人的命門上,享受他們的痛苦。
這八年她掌管李家資產帳目,那可是足足堆滿八個庫房的金山銀山。
離開李家前,她定要扒李家一層皮去。
「少夫人。」
剛出佛堂迎面碰到管家,他手中提著個包裹,:「剛門房小廝說,這包裹是您的阿姊給您送來的。」
阿姊?
她那兩位庶姐,從小就把她當仇人,那個好心給她送東西。
難道是……
杜若接過包裹看到裡面放著一封信,她拿出打開,娟秀的字跡讓她的鼻子發酸,淚在眼眶中打轉。
金玉奴!
是最讓她心疼,也是最讓她欽佩的異性姐妹。
是該去看看這位好阿姊了。
昌華巷,燕京最繁華的商街。
杜若撩車簾,淺淺盈笑看著喧囂的街巷,炙牛肉,胡餅,鎛飥,糖果,陣陣香氣飄來,都是她最喜歡的煙火氣息。
街邊林立的各色店鋪中,金碧輝煌的【憶金堂】像璀璨的明珠,那般耀眼奪目。
下了馬車,杜若與王媽媽踏進憶金堂,沁人心脾的香風拂面,所見皆是錦衣華服身份不凡的貴客。
「呦,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神醫終於下凡來了。」
一襲玫紅錦衣的女子翩然而來,她輕搖灑金扇,眼波流轉,嬌柔淺笑,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妖媚撩人。
眼眶有點酸澀,杜若忍著淚,端正一禮,「玉奴阿姊,多年未見,越發光彩照人了。」
金玉奴擁住她,:「你個沒良心的,嫁了人,就不要阿姊了,叫人好不傷心。」
她嗔怪的語氣有些哽咽,迷人的媚眸盈動著淚光。
杜若再壓不住心酸,低低的啜泣。
聽到她的泣聲,金玉奴放開她,:「瞧我,妹妹好不容易過來還把你惹哭了,都是阿姊不好。」
抬手為她拭去淚,拉著她上一眼下一眼打量。
「我送妹妹這套行頭不錯吧,這可是當下最時興的,藕荷色最是挑人,可穿妹妹身上到是極配的,真好看,簡直傾國傾城。」
杜若靦腆一笑:「有阿姊在誰敢稱美人,阿姊竟打趣我。」
「不是打趣,是真心話,妹妹的美非我這人間俗物可比。」
金玉奴挽住杜若,:「這裡嘈雜,妹妹與我去茶室,我珍藏了紫筍茶,今兒給妹妹品鑑。」
茶室里,杜若坐在茶案旁,欣賞著金玉奴行雲流水的煮茶手技,心中暖意融融。
金玉奴已經三十歲,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美的張揚熱烈,如此光鮮的她,曾是人人厭棄的典妻。
金玉奴生於平常百姓家,因為容貌出眾被高官子弟看中,娶為正妻。
本是令人羨慕的福運,可好日子過不到三年,高官子弟染上賭博,輸得傾家蕩產,將金玉奴典給了一個紈絝為妻。
被典當一次便有了兩次三次,從此金玉奴流連於燕京高官的門第,總是遍體鱗傷的金玉奴成了杏春堂的常客。
那時的她十四歲,很心疼金玉奴,閒暇時會送藥送吃食給金玉奴。
後來金玉奴夫君醉酒落入家中湖裡溺死,有人傳,是金玉奴受不了夫君打罵,把人推到湖裡的。
金玉奴得了自由,在琴湖畔買下小院,乾脆做起了藝妓生意。
因能書善舞,文采橫溢,容顏絕麗,金玉奴很快成為燕京名妓,引無數王公貴族為她傾倒,為她一擲千金。
從被男人玩弄,到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金玉奴從逆境中重生,脫胎換骨成贏家。
六年前她關了妓館,在昌華巷最繁華地段開了【憶金堂】,這是燕京最大最好的服飾商鋪,滿城達官貴族,以及宮中娘娘們都以穿戴【憶金堂】的服飾而彰顯身份。
前世,金玉奴成了太子座上賓,看到了成為玩物的她,金玉奴要救她出去。
她欽佩金玉奴淪落風塵,骨子裡是高潔正直,和堅韌勇敢的風骨。
可她自覺滿身污濁,沒金玉奴那麼勇敢,無懼世人的謾罵與鄙夷。
恨已成深深執念,她選擇與仇人同歸於盡……
白玉茶盞遞到杜若面前,澄黃透亮的茶飄散著沁人的清香,她端起茶盞淺淺呷了口,滿口溢香,她唇角盪開一抹笑意。
金玉奴盯著她享受的樣子,一雙勾人媚眼浮生憐惜。
「我曾給妹妹送去衣袖首飾,被退回來了。」
杜若愧然:「我對不住阿姊……」
「哪裡是你的錯。」金玉奴看她拘謹生分,滿是憐惜:「也是我這名聲不好,不該累了你,實是想的緊了,想見見你。如今妹妹變得沉默寡言,與以前判若兩人,你那婆婆定是極刻薄的,生生把你折磨成這般模樣。」
金玉奴又氣又惱的拍著茶案。
杜若苦笑:「是被欺負的挺慘的,以後不會了。」
她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不愧是極稀罕的紫筍茶,阿姊盛情,妹妹也回饋阿姊一件好東西。」
她從腰間荷包里拿出一個瓷瓶,晃了晃。
「我說過,會讓阿姊重現冰肌玉膚。」
「你真制出來了?」
金玉奴拿過瓷瓶,迫不及待撩起袖子,如藕玉臂上嵌著一道猙獰醜陋的疤痕,她將藥膏塗於疤痕上。
疤痕在按揉下變成血黑色線條,紛紛脫落,那道疤痕肉眼可見的變淺。
「淺了,這疤真的淺了好多。」
金玉奴欣喜不已,又伸手去挖藥膏。
杜若伸手奪過瓷瓶,蓋好:「這藥性烈每天只可一次,我保證不出半月疤痕全消,新生肌膚會如新生兒般嬌嫩。」
「好好好。」
金玉奴捧著藥膏喜歡得緊,從妝奩盒中尋了精美的木匣,很珍視的將藥膏放在裡面。
杜若笑問:「阿姊覺得,這藥膏能值多少銀兩?」
金玉奴欣喜:「你要賣這藥?交於我吧,定叫這藥賣爆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