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帝王之怒,以身為餌
秦知南的話音不高,卻狠狠刺入鍾晚意的心臟。
宜嬪只是個被推出來的炮灰,真正的審判現在開始。
「陛下……」鍾晚意聲音發顫,腦中一片空白,除了求饒,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拖下去!」秦知南卻不看她,只對侍衛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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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侍衛立刻上前,架住宜嬪的胳膊。宜嬪的哭喊聲愈發悽厲:「陛下!冤枉啊!真的是小鍾子……」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被殿門隔絕。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鍾晚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感覺自己好似刀俎下的魚。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敲響了死亡的喪鐘。
秦知南沒有說話,只是繞著她踱步,那雙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敲在鍾晚意緊繃的神經上。
他到底想怎麼樣?直接殺了她,還是……
「小鍾子,」秦知南終於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你倒是很有本事,連朕的妃嬪都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鍾晚意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是宜嬪娘娘……是她逼奴才的!奴才只是個小太監,哪敢違抗主子的命令!」
「哦?是嗎?」秦知南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不帶一絲溫度,「這麼說,倒是朕錯怪你了?」
「奴才該死!奴才識人不清,險些蒙蔽了聖聽,請陛下降罪!」鍾晚意不敢再辯解。
她跟這個男人講道理是沒用的,示弱和認罪,或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秦知南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但眼中的探究之色卻更濃了。
他蹲下身,與鍾晚意平視,那雙眼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識人不清的?宜嬪哪裡不像那晚的女人?」
這個問題,簡直是送命題!
鍾晚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說宜嬪太俗氣,那會顯得她眼光高,更不敢說宜嬪不像,那等於承認自己見過真的。
電光石火間,她急中生智,帶著哭腔道:「奴才……奴才愚鈍。奴才只記得,那晚陛下中了藥,神志不清,一直在喊熱……奴才以為,只要是個女人,或許都能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宜嬪娘娘主動找上門,奴才……奴才就想著,或許能將功補過……」
她故意將重點引到中藥和解圍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忠心護主卻辦了蠢事的奴才。
秦知南聽著她的話,眸色沉沉。
是了,那晚他的確是中了太后的算計,若非有個意外,後果不堪設想。從這個角度看,這個小奴才倒也算是有幾分忠心。
可他心中的疑雲卻並未散去。
他伸出手,再次捏住鍾晚意的下巴,拇指在她細嫩的皮膚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不同於男子的細膩觸感。
「你倒是很會揣摩朕的心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既然你這麼想替朕分憂,那不如……」
鍾晚意的心猛地一跳。
「不如,就由你來貼身伺候吧。」秦知南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朕身邊,正好缺一個像你這樣機靈的奴才。
什麼?
這兩個字在鍾晚意的腦中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耳邊嗡嗡作響。
貼身伺候?
這四個字,比世上任何一種酷刑都讓她感到恐懼。這意味著她要從暗處被拖到明晃晃的太陽底下,時時刻刻暴露在這個暴君的眼皮子底下。她的偽裝,她的秘密,她那如履薄冰的女兒身,都將無所遁形。
他只要稍稍留心,多看一眼,多碰一下,就能輕易撕開她所有的偽裝。
到那時,欺君之罪,鍾家餘孽……萬劫不復!
這根本不是恩典,這是將她架在火上烤,用最溫柔的方式,施以最殘忍的凌遲!
「不……不行!」巨大的恐懼壓垮了理智,她幾乎是本能的拒絕。
話音剛落,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秦知南的眉梢輕輕一挑,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讓周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他眼中的玩味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危險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鍾晚意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渾身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臟,冷得她牙關打戰。
「奴……奴才該死!」她撲通一聲再次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才的意思是……奴才出身卑微,手腳又笨,怕……怕笨拙的舉動冒犯了龍體,玷污了陛下……」
她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的哀求。她多希望秦知南能看出她的「不配」,收回這個要命的決定。
「朕說你行,你便行。」秦知南卻根本不給她任何退路,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與不容置喙。他站起身,明黃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劃開一道威嚴的弧線,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氣場,讓鍾晚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來福。」
「奴才在。」一直屏息候在殿外的來福公公,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恭敬地躬著身。
「從今日起,小鍾子調任御前,為奉茶太監,專司朕的飲食起居。」秦知南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無法掙脫的聖旨,將鍾晚意的命運牢牢釘死。「你,親自教他規矩。若他日後出了半分差錯,便是你教導無方,朕拿你一體問罪。」
來福公公心中一凜,連忙跪下:「奴才遵旨。」他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地上那個面如死灰、仿佛靈魂都被抽走的小太監,心中五味雜陳。
這孩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喜怒無常的陛下如此「另眼相待」。這一步登天,是潑天的富貴,還是催命的符咒?來福活了幾十年,竟也一時看不真切了。
秦知南交代完畢,便再沒看鐘晚意一眼,拂袖轉身消失在通往寢殿的珠簾之後。
鍾晚意癱軟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許久都無法回神。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雪兔,被那雙無形的大手牢牢攥住,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這精心布置的牢籠。秦知南將她放在身邊,就像是在她脆弱的脖頸上套上了一根金絲編織的絞索,看似華麗,卻能在不經意間收緊,輕易地奪走她的性命。
「小鍾子,起來吧。」來福公公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將她的魂魄拉回現實,「這可是天大的福分,還不快收拾收拾,隨咱家去領你的新差使?莫要辜負了陛下的聖恩。」
鍾晚意費力地撐起身體,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鉛。她麻木地站起來,如同一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行屍走肉般跟在來福身後。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脫軌。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是刀山火海,而她,只能閉著眼睛,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