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塊肉餅,兩種心思
淑妃走後,寢殿內的氣氛並未緩和,反而因為她留下那句威脅,變得更加詭異。
鍾晚意還跪在地上,如芒在背。她如今怕是已經成了淑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以後在宮裡,怕是每一步都要走得驚心動魄。
秦知南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慢悠悠地走到膳桌前坐下。
淑妃送來的早膳被宮人一樣樣地擺了上來,精緻得像一幅畫。水晶蝦餃,蟹粉燒賣,還有一盅煨得火候正好的燕窩粥,彰顯著太傅府的富貴和淑妃的用心。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可秦知南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只對外頭喊了一聲:「來福。」
「奴才在。」
「把這些都撤了,朕要吃御膳房的肉餅。」
來福公公愣了一下,御膳房的肉餅?那不是宮裡下等侍衛和太監們才吃的早點嗎?又干又硬,陛下什麼時候好這口了?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應道:「嗻,奴才這就去傳膳。」
鍾晚意也有些發懵,不明白這他又在發什麼瘋。
很快,兩個熱氣騰騰的肉餅被端了上來,用最普通的粗瓷盤子裝著,和滿桌的精緻早點格格不入。
秦知南拿起一個,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並不覺得有多好吃。他咀嚼了幾下,然後將剩下的大半個肉餅,隨手就放到了鍾晚意面前的地上。
「賞你了。」他語氣平淡,動作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鍾晚意心驚。
這是秦知南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敲打她,也是在宣告他的主權。他要讓她明白,她是他的人,她的吃穿用度,她的喜怒哀樂,甚至她的生死,都只能由他來決定。淑妃給的傷藥也好,威脅也罷,都不作數。
她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肉餅,沒有絲毫猶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肉餅又干又硬,沒什麼味道,可她卻吃得格外認真,仿佛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秦知南就這麼看著她,看著她把那個被他咬過的肉餅一點點吃完,眼神里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滿意。
「好吃麼?」他問。
「回陛下,好吃。」鍾晚意低著頭,聲音很輕,「謝陛下賞賜。」
「哼,」秦知南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既然好吃,那就再去給朕拿兩個來。」
「是。」鍾晚意應聲退下。
她走到御膳房,當值的太監見是御前新晉的紅人小鍾子公公,都格外巴結。
「鍾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要什麼您吩咐一聲就是。」
「陛下要吃肉餅。」
「哎喲,那可不巧了!」當值的胖太監一拍大腿,「今兒早上做的肉餅,是按著侍衛營的人頭數做的,剛被他們領完了,一個都沒剩下。」
鍾晚意皺起了眉,這可怎麼辦?他的命令,她可不敢違抗。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採買的小太監湊了過來,小聲地說:「鍾公公,御膳房的沒了,可我知道有個地方有,而且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哦?什麼地方?」
「就在宮外頭的太平街,有一家『鍾記肉餅』,那可是京城一絕!他家的肉餅,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香得嘞!」
鍾晚意聽到「鍾記」兩個字,心漏跳了一拍。
鍾家……
三年前,鍾家未倒之時,母親心疼父親在軍中吃得不好,特地研究出一種肉餅的做法,用幾十種香料調餡,再用秘法烤制,外酥里嫩,香飄十里。後來,母親將這方子教給了府里的一個廚娘,那廚娘出府後,便在京中開了家鋪子,生意火爆,就叫「鍾記肉餅」。
難道……是同一家?
「鍾公公?鍾公公?」小太監見她失神,連叫了她兩聲。
「哦,哦,」鍾晚意回過神,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那……那你能幫我去買兩個回來嗎?我有重賞。」
「這……出宮可得要腰牌啊,咱家可沒有。」小太監面露難色。
鍾晚意回到寢殿,如實將情況回稟給了秦知南。
「陛下,御膳房的肉餅沒了,奴才……」
她本以為秦知南會大發雷霆,可他聽完後,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既然宮裡的沒了,那就去宮外買。」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龍紋玉佩,扔給了她,「拿著這個,去跟來福領出宮的腰牌。」
鍾晚意看著手中的玉佩,懵了。
為了兩個肉餅,他竟然讓她親自出宮去買?
這塊玉佩,是皇帝身份的象徵,見玉佩如見皇帝本人,整個皇宮都可以暢通無阻。他竟然就這麼隨手給了她?
「怎麼,還不去?」秦知南見她愣在原地,挑了挑眉。
「是,奴才這就去!」
鍾晚意應聲,心口那塊玉佩烙鐵般燙著,她腦中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外沖。
她拿著玉佩,從內侍太監來福那兒換了出宮腰牌,沒費什麼周折。
當她套上粗布小廝的衣裳,第一次踏出那堵高聳的宮牆,街市鼎沸的人聲與五花八門的吃食香氣,兜頭蓋臉地砸了過來,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一時竟有些站不穩。
那家「鍾記肉餅」倒是不難找。
鋪面窄小,隊伍卻甩出老長。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面香順風飄來,霸道地鑽進鼻腔,惹得她鼻頭一酸。
就是這個味兒……
她踮著腳尖等了許久,終於將兩個滾燙的肉餅捧到手裡。那熱度隔著油紙滲出來,暖著她的胸口。
她生怕這救命的玩意兒涼了,死死揣進懷裡,撒開腿就往宮裡跑。
可抄近路拐進一條無人的窄巷時,旁邊牆角呼啦啦衝出幾個歪戴著帽子的潑皮,將她堵了個嚴實。
「喲,新面孔啊。」
為首的刀疤臉斜睨著她,一口黃牙,笑得滿是油膩:「小子,身上揣了什麼寶貝,拿出來給爺們開開眼?」
鍾晚意渾身一僵,下意識把懷裡的肉餅摟得更死。她這瘦小身板,在這幾個身高馬大的漢子面前,連只雞崽兒都算不上。
「我……我沒錢……」
「沒錢?」刀疤臉嗤笑,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懷裡。
「沒錢也行,你懷裡那包東西聞著可真香。正好,爺幾個肚子都叫了。
那伙人獰笑著逼近,油膩的手就要伸過來奪。
鍾晚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暴君那張臉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要是這東西丟了,她的腦袋也別想要了!
她連連後退,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抓出幾塊碎銀子,抖著手扔在地上。
「錢給你們!」
「別碰我的東西!」
為首的刀疤臉看都沒看地上的銀子,反而咧開嘴,露出黃牙,那眼神分明是在說:爺不缺錢,就缺個樂子。他那隻髒污的手,眼看就要抓到鍾晚意的衣領。
破空聲驟起!
「啊——」
刀疤臉一聲嚎叫,猛地縮回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叮。一顆石子滾落在地。
巷子裡的混混們齊刷刷扭頭,看向巷口。那裡不知何時倚著個男人,一身玄色錦袍,正百無聊賴地拋著手裡的幾顆石子。
他身姿挺拔,樣貌出挑,一雙桃花眼明明含著笑,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冷。男人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溫潤悅耳。
「幾位爺,大庭廣眾的,欺負個小孩,傳出去多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