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榻而眠,龍床腳下
秦知遠走後,寢殿內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鍾晚意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再觸怒眼前這個處於爆發邊緣的暴君。她衣領里那幾兩冰冷的碎銀子,像幾塊烙鐵,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秦知南沒有再說話,只是繞著她踱步,那雙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鍾晚意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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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才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起來,去給朕鋪床。」
「是……是。」鍾晚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手腳發軟地走向那張寬大得過分的龍床。
她一邊鋪著被褥,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秦知南。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不出喜怒,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卻比任何怒罵都讓人感到恐懼。
等她鋪好床,秦知南便走了過來,逕自躺了上去。
「還愣著做什麼?」他閉著眼睛,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朕的話,你是沒聽見?」
鍾晚意的心猛地一沉。
他真的……要讓她睡在腳踏上。
那腳踏就緊挨著龍床,低矮狹窄,別說睡了,就是坐著都嫌憋屈。更重要的是,那意味著,她要和他同處一室,共度一整夜。
她一個女扮男裝的假太監,和一個血氣方剛的皇帝……
鍾晚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可她不敢反抗,只能認命地走到床邊,在那冰冷堅硬的腳踏上,蜷縮下小小的身子。
她不敢睡,甚至不敢閉眼。她側躺著,背對著龍床,將自己縮成一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寢殿內,只剩下兩人一淺一深的呼吸聲。
鍾晚意能清晰地聞到,從龍床上傳來的、屬於秦知南的清洌的龍涎香,那味道霸道地包裹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鍾晚意以為秦知南已經睡著,自己可以稍稍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睡不著?」
鍾晚意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腳踏上滾下去。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不敢。」
「不敢?」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秦知南似乎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向了她,「不敢睡,那就給朕講個故事解解悶。」
講故事?鍾晚意懵了,這暴君大半夜的不睡覺,還有這種雅興?
「奴……奴才愚鈍,不會講故事。」
「不會講?」秦知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那朕教你。就講講,你今天在宮外,是怎麼惹是生非,又是怎麼巧遇安王世子的。」
他果然還是在意!
鍾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將白天發生的事情,掐頭去尾,避重就輕地講了一遍。她只說了自己去買肉餅,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掉了東西,幸得一位好心公子相助,幫她撿了回來。
她絕口不提地痞流氓,更不敢提秦知遠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哦?只是這樣?」秦知南輕笑一聲,嗓音里浸著涼意。
「那朕的堂弟,為何會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奴才如此上心?不惜追進宮來,就為跟朕顯擺那幾兩碎銀子?」
「奴才……奴才不知。」鍾晚意把頭垂得更低,恨不能縮進被子裡。
「你不知?」
話音剛落,被子猛地一沉,一隻滾燙的大手隔著薄衾,鐵鉗般箍住了她的腳踝。
「唔!」鍾晚意喉間逸出一聲短促的抽氣,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掌心灼熱,力道蠻橫,死死扣著她最纖細的骨節。那股熱意混著驚懼,轟地一下竄上腦門。
「給朕轉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不容置喙。
鍾晚意身子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挪動身體,磨磨蹭蹭地轉了過去,正對著龍床內側。
燭火昏昧,龍床上的人影卻清晰得駭人。
秦知南側躺著,單臂支著頭,墨黑的長髮鋪散在枕上。那雙鳳眼在暗處幽深,視線釘子一般,牢牢鎖在她臉上。
「看著朕的眼睛,再說一遍。」他嗓音是剛睡醒的沙啞,每個字都磨著她的耳膜。
「你,當真什麼都不曉得?」
呼吸一窒。那道視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洞穿,所有辯解的言辭都堵在了喉嚨里。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也就在這時,鉗著腳踝的大手,動了。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開始碾過腳踝內側最嫩的那塊軟肉。
一股又麻又癢的戰慄,從腳心炸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鍾晚意猛地繃直了腳背。熱氣「轟」地炸開,從脖頸燒到耳根,整張臉燙得能烙鐵。
「怎麼,不說話了?」
她的驚懼和羞憤都寫在臉上,眼尾沁出水色,瞧著倒有幾分可憐。秦知南眼底的墨色翻湧,興味更濃。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肯說實話了。」話音未落,蓋在她身上的薄被被他一把掀開——
秦知南的手掀開薄被的那一刻,寢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鍾晚意的心跳瞬間停滯,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剎那間倒流回四肢百骸,冷得她像墜入了冰窟。
完了。
這是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她穿著內侍的衣服,裡面雖然纏了厚厚的裹胸布,可終究是女兒身。在這昏暗的燭光下,在這咫尺之遙的距離里,他只要稍稍用心一看,就能發現她那與尋常男子截然不同的單薄身形。
「陛……陛下!」恐懼壓垮了理智,她幾乎是本能地尖叫出聲,聲音又尖又細,完全失了平日裡刻意壓低的沉穩,倒真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姑娘。
她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想要逃離這片危險的區域,可腳踝還被他牢牢地攥在手裡,根本動彈不得。
秦知南似乎也被她這近乎崩潰的反應弄得一愣。
他掀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雙深邃的鳳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