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醒來,冰火兩重天
他一步跨出,高大的身形將龍榻與榻上的人,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後。
「母后,更深露重,回宮安歇吧。」
「你!」
太后氣得指尖都在發顫,「好,好得很!皇帝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哀家的話是半句也聽不進去了!哀家倒要瞧瞧,這小太監,能護你到幾時!」
她怒極,重重一甩袖,帶著滿腔的火氣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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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的門被甩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殿內重歸死寂。秦知南盯著那空蕩蕩的門廊,眸色沉如寒潭。
這宮裡,從淑妃到太后,盼著他死的人,當真不少。
他收回視線,轉過身,緩步走回床邊。榻上那人,這個將他玩弄於股掌,又敢拿命來換他命的女人,正靜靜地躺著。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他想起那一夜的女人。
那個女人,身姿曼妙,風情萬種,雖然也曾哭泣,卻遠不及眼前這個小東西這般……乾淨。
不,不可能是她。
秦知南在心中斷然否定。那一夜的女人,一看便知是受過精心調教的,絕不會是這麼一個笨手笨腳、一嚇就哭的「假太監」。
這個鐘晚意,定然是另一方勢力派來的。好啊,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這皇宮裡,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俯下身,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鍾晚意……」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進宮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朕的。」
「在朕沒弄清楚你的底細之前,沒有朕的允許,你,不准死。」
許久,鍾晚意是被生生疼醒的。
背後的傷口火辣辣地燒著,仿佛被烈火炙烤,又似被千萬根銀針反覆穿刺。她掙扎著想動一下,卻連指尖都抬不起,全身像散了架一般,使不出一絲力氣。
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刻著九爪金龍的明黃床幔。
龍床?她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腦子裡轟鳴一聲,所有記憶涌回。
刺殺。替秦知南擋刀。血。昏迷。以及,太醫那句顫抖的「女子之脈」……
完了。徹底完了。
她女扮男裝的身份,被發現了。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只敢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珠,觀察四周。
寢殿內光線昏暗,只餘一盞宮燈在床頭搖曳著微弱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藥材的苦澀和一股熟悉的龍涎香。
秦知南。這個念頭剛浮現,她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他就在床邊。
昏暗中,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床榻旁,一動不動。即便只是一個側影,那股冷峻威嚴的氣勢也讓人心生膽寒。
她不知道秦知南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她只知道,等待她的,必然是雷霆萬鈞的怒火。欺君之罪,女扮男裝混入宮廷,隨便一條都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背後的傷口仿佛更疼了,疼得她眼眶發熱,卻連一絲眼淚都不敢流。
「說。」秦知南的聲音砸下來,不帶任何情緒。
鍾晚意被迫聽從。她顫抖的睫毛掀開一道縫,水汽氤氳的視野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破碎的哀求。
「你混進宮裡,究竟圖什麼?」秦知南的視線,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剮個乾淨。
這問題劈頭蓋臉,裹脅著天子的威壓。鍾晚意死死咬住自己發白的下唇,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種時候,任何辯解都是徒勞。見她不吭聲,秦知南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他從床沿站起,視線涼颼颼地掃向殿外。
「來福,宣淑妃。」
鍾晚意渾身一僵。
淑妃?他要幹什麼?
不多時,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殿門的光影里。來人換了一襲月白色宮裝,襯得整個人清麗雅致,洗去了昨夜的張揚。
「臣妾參見陛下。」
淑妃娉婷裊娜地行了個禮,嗓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她的眼風輕飄飄地掃過龍床上的人,一抹勝利者的譏誚在她眼底一閃而過。
她不知道這小太監怎麼爬上了龍床,但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便篤定自己的威脅奏效了。
「淑妃來得正好。」秦知南的嗓音里聽不出一絲暖意。
「朕問你,昨夜行刺的刺客,與你可有干係?」
淑妃的臉「唰」地白了,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聲音發著顫,又驚又委屈。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對陛下一片赤誠,怎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說話間,視線刺向床榻上的鐘晚意,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刺客,定然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小東西。
秦知南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那雙眼睛裡空空蕩蕩,什麼情緒都沒有。
「朕再問你,太傅府上,是不是有味叫茯神草的藥?」他話鋒一轉,語氣輕描淡寫。
淑妃怔了一下,趕忙回話:「茯神草是珍稀藥材,家父確曾得過一些。此草安神,臣妾前日給陛下燉湯,特意放了一些,也是盼著陛下能睡個好覺。」
錦被之下,鍾晚意的指尖狠狠一蜷。那碗湯,果然是太傅府的手筆!
「是麼?」
秦知南的視線重新落回鍾晚意身上,話里藏著話。
「這小奴才鼻子倒尖,說你的湯里,有茯神草的味兒。」
淑妃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鍾晚意。一個閹人,他怎麼可能知道?她臉上那一瞬間的慌亂沒能藏住,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陛下明鑑,」淑妃的聲線繃緊,「臣妾一片忠心,才用了此藥。奴才就是奴才,哪裡懂得這番苦心?」
「他懂不懂,朕說了算。」秦知南的語氣不容置喙。
「淑妃,回宮去吧。」
淑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屈辱地行禮告退。離開前,她投向鍾晚意的眼神,幾乎要將她凌遲。
淑妃這一趟非但沒能脫身,反倒讓秦知南疑心更重。而她自己,也被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
秦知南看著淑妃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掩飾的嫌惡。他轉過身,視線又一次落回了鍾晚意身上。
「這下,你總該說了吧。」他語氣森冷,「茯神草,你從何得知?」
鍾晚意的心臟一抽。這問題,直指她的過去,直指鍾家。
她不能說。一旦說出,她的身份,她的復仇大計,都將徹底暴露。
她咬緊牙關,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道:「奴才……奴才不過是亂猜的……求陛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