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奴才選二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銳的刀，直插鍾晚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復仇。她活著，是為了復仇。可她不能說。
「奴才……奴才不知道。」她咬緊牙關，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地忍住，不讓它掉下來，「奴才當時……當時只想著……陛下是天子……是真龍……若是陛下出了事……天下就會大亂……奴才……奴才只是本能……想護著陛下……護著這個天下……」
她言辭拙劣，卻帶著真摯。一個卑微的孤女，用最樸素的信仰，詮釋著她捨生忘死的行為。
秦知南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看著她那雙倔強地忍著淚的眼睛，看著她那因為疼痛和恐懼而輕顫的身體，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竟詭異地平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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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相信這種鬼話。可當她顫抖著說出「想護著陛下」這幾個字時，他內心深處，竟感到了一絲輕微的悸動。
他一個殺伐果斷的帝王，竟被一個卑微的孤女，用如此拙劣的謊言和天真的理由，給說服了？
荒謬！秦知南猛地直起身，眼中恢復了慣有的冷硬。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朕暫時信你。」
鍾晚意的心猛地一松，幾乎要喜極而泣。
「不過，」秦知南話鋒一轉，聲音里透著一絲危險的玩味，「既然你這般『忠心』，又無處可去，朕便給你個機會。」
他的手，再次伸出，輕輕地，撫摸上她還纏著繃帶的後背傷口，指尖帶著的溫度，緩緩滑過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鍾晚意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朕給你兩個選擇。」秦知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蠱惑的魔力，「一，朕將你送回慎刑司，把你所有的秘密，都用最殘忍的法子，一點點地挖出來。二，你從此以後，就留在朕身邊，做朕最貼身的……奴才。」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她背後的傷口上，意味深長地按了一下。
「朕會慢慢地，親自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他這是在威脅她，也是在引誘她。
鍾晚意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慎刑司？那是地獄。可留在秦知南身邊……那便是身在煉獄，卻要日夜與火焰共舞。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的仇恨……都將暴露在這雙鷹隼般的眼睛之下。
但至少，她能活著。至少，她能在這深宮之中，找到一絲報仇的線索。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奴才……奴才選二。」她聲音微弱，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卻又透著一種骨子裡不肯屈服的堅韌。
秦知南看著她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終於滑落的淚水，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很好。」他收回手，語氣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冷酷，「從今往後，你就是朕的貼身侍婢。你的命，朕替你留下了。但你的所有，都將屬於朕。」
「包括你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緩緩開口。
「鍾晚意，你，逃不掉了。」
不知沉睡了多久。意識是被一股濃重的藥味喚醒的，苦澀的草藥里，還混著一絲鐵鏽的血氣，直往鼻子裡鑽。
背後傳來陣陣鈍痛，提醒她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已被厚厚的繃帶緊緊纏縛。身下是無盡的柔軟，蓋在身上的錦被暖得不像話。
鍾晚意費力地掀開眼皮。
燭火通明，將殿宇的輪廓照得清晰。天光已從窗格透入，驅散了昨夜的沉沉暗色，殿內顯得空曠而寂靜。
她試著動了動指尖，牽扯起四肢百骸的酸軟，喉間逸出一聲壓抑的抽氣。
「醒了？」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沉，熟悉，裹挾著威壓。
鍾晚意腦袋一偏。
秦知南。他就坐在床邊的軟榻上，那張俊美冷峭的臉毫無波瀾，手裡端著一碗尚在冒著白氣的藥。
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就那麼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是怒，是疑，還是別的什麼？那張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陛……陛下……」
鍾晚意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背後的傷口卻狠狠一扯，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整個人又栽回了柔軟的枕褥里。
「不必動。」秦知南的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你現在是朕的貼身侍婢，不是灑掃庭院的奴才，省了那些跪拜的虛禮。」
貼身侍婢。四個字，是一道無形的聖旨，也是一道沉重的鐐銬，將鍾晚意死死釘在了原地。
她當然記得。昨夜，在生死一線，她選了「二」。
留在秦知南身邊，當他的「貼身奴才」。可她怎麼也料不到，這個「奴才」，竟真的是「侍婢」。
一個將她女兒身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身份。一個貼身伺候帝王的……「侍婢」。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她喘不過氣。
「喝藥。」秦知南沒給她胡思亂想的空隙，端著藥碗，將勺子抵在了她唇邊。
藥汁濃黑，苦味熏人。
鍾晚意順從地張開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將那滾燙的苦水灌進喉嚨。
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硬，藥汁時不時會從她唇邊溢出，沾濕下頜。可他的視線，卻一寸也未曾離開過她的臉，那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
鍾晚意不敢反抗，不敢出聲。她只能承受。苦澀的藥液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燒起一團火。
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秦知南隨手將空碗擱在旁邊，伸出手，用指腹擦過她唇邊殘留的藥漬。那觸感微涼，激得鍾晚意渾身一僵。
「從今往後，」秦知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砂礫般的質感，和一種不容分說的霸道，「你的衣食住行，朕親自管。」
「你的名字，也用不著再叫小鍾子。」他停頓了一下，那審視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
「鍾晚意，這才是你的本名，對麼？」
鍾晚意的心臟狠狠一抽，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這個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不認也無妨。」秦知南並不在乎她的沉默，他收回手，語氣冷酷。
「你當朕為何留你？不過是想親眼瞧瞧，你這小東西，肚子裡究竟還藏著多少朕不知道的秘密。」他俯下身。那張俊美的臉在光影里投下大片的陰影，壓迫感撲面而來。
「想活，就給朕安分點。收起你那些小聰明，也別再動逃出朕視線的念頭。」他的聲音里淬著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