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偽造罪證
她拼盡全力,將壓抑在心底三年的憤懣和不甘,在此刻全部爆發出來。
秦知南的臉色陰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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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年前,鍾家謀逆案爆發時,朝堂上下的震動。想起那些呈上來的「鐵證」,血書,通敵信件,樁樁件件,都指向了幽州鍾家。
他甚至親手調動大軍,圍剿鍾家,血洗幽州。那場血戰,至今仍是他心中的一道疤痕。如今,眼前這個女人,竟然告訴他,鍾家是冤枉的?
「你以為朕是傻子嗎?」秦知南的聲音冰冷至極,「鐵證如山,豈是你一句空口白牙就能推翻的?!」
「陛下,那都是偽造的!」鍾晚意淚如泉湧,卻依舊倔強地直視著他,「奴才曾見過那些『罪證』的筆跡,那絕不是我父親的筆跡!我父親生平最重軍令,即便死,也絕不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
筆跡?他回想起當年那些罪證,筆跡的確有些潦草,但當時為了迅速平定叛亂,他並未深究。
她的話,讓殿內本就凝滯的空氣,又沉重了幾分。秦知南眼底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你憑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在審問。
背後的傷口被冷汗浸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酷刑般的痛楚。鍾晚意卻顧不上了。她將那個埋了三年的秘密,從血肉里,一點點挖了出來。
「陛下……您還記得鍾家軍的御馬術嗎?」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透著孤注一擲的勁兒。
「那不是普通的法子,是關乎血脈的……在幽州,我們叫它『戰魂印』。」
秦知南指節驀地一緊。
戰魂印。
這三個字像根針,扎破了他腦子裡某個塵封的角落。
軍中是流傳過,說鍾家的馬悍不畏死,全靠這秘法。他向來嗤之以鼻,只當是些神神道道的鬼話。可現在,從這個小太監嘴裡說出來……
「你想說什麼?」他的嗓音沉了下去。
「陛下。」鍾晚意撐著一口氣,原本黯淡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罪證上說,我父親將鍾家軍的練馬法和印記,私授岐北敵軍。這絕無可能!」
「鍾家戰馬,一旦烙下『戰魂印』,骨血里就只認我鍾家的旗!它們只為鍾家軍死戰!絕不會為敵所用!」
「陛下大可派人去查!查那些被岐北『繳獲』的戰馬,看看它們身上,到底有沒有我鍾家的『戰魂印』!」
「若有,那就是有人栽贓陷害,強行烙印!」
「若無,那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敵軍信口雌黃的鬼話!」
秦知南的臉冷了下來。
燭龍。
給燭龍治病時,這個小東西神神叨叨的那些「偏方」……
什麼放血,什麼古怪的按摩……
當時只當她胡言亂語,甚至是有意生事。
可現在,「戰魂印」、「血脈」……那些被他當作耳旁風的碎片,在他腦子裡猛地撞在了一起。一個普通的小太監,怎麼可能對馬匹的門道如此精通?
他死死釘住鍾晚意,那道視線,像要把她從裡到外剖開來看個分明。
「這些,你是從哪兒聽來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不容閃躲。
鍾晚意後槽牙一緊,退無可退。
「奴才……奴才幼時體弱,家母曾為我尋訪奇醫,因此學了些偏門診法,對調理馬匹尤其在行。」她垂下頭,將母親的本事,不動聲色地攬到了自己身上。
「家母說過,鍾家軍的戰馬,從皮毛到筋骨都與別家不同。那『戰魂印』更是融進血里的東西,不是鍾家人親手施為,外人根本用不了。」
秦知南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她,盯著她蒼白臉上那份不似作偽的執拗。
「憑證呢?」他的聲音很輕,很慢。
「憑證……」這兩個字,讓鍾晚意眼前晃過一片火光。
三年前,血與火交織的那個夜晚。
「父親……臨終前,給了我一枚玉佩……」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一道水痕划過臉上的灰塵。
「上面,刻著我鍾家的圖騰……父親讓我……活下去,查明真相……」
「那玉佩……」她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一個鉤子,已經拋出去了。
秦知南的瞳孔驟然一縮。
玉佩?圖騰?太后曾提過,清剿鍾家府邸時,鍾家家主隨身之物,一樣都沒找到。原來,竟在這個女人手上!
她竟能從那場天羅地網的圍殺中,帶著信物逃出來!
秦知南重新站直了身體,看著地上那個孱弱卻又危險的女人,唇邊牽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你很好。」
「朕會去查。」
「但凡有一句假話……」
他沒再說下去,可那懸而未落的後半句,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膽寒。
「來福。」他突然提高聲音,對著殿外吩咐道,「傳朕旨意。」
「嗻!」
「即日起,御前太監小鍾子,忠心護主,功績卓著,特晉為御前掌印司監,賜名『晚意』,掌管御書房內一切文書墨寶,並隨侍朕之左右。」
鍾晚意的心臟猛地一跳!
御前掌印司監?!
這雖然還是太監的職銜,卻是內宮之中除了總管太監之外,權柄最重、離皇帝最近的位置!掌管御書房,意味著她能接觸到皇帝批閱的所有奏摺;隨侍左右,意味著她將寸步不離地待在這個暴君身邊。
他沒有揭穿她的女子身份,卻用這種方式,給了她一個扎眼至極的「恩寵」!
她瞬間明白了秦知南的用意。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將她徹底釘死在自己身邊。一個如此年輕、資歷尚淺的小太監,一步登天,成為御前新貴,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嫉妒、猜忌、算計,將如潮水般湧來。而唯一能庇護她的,只有皇帝。
同時,他也是在宣告他的所有權。讓她,再無退路。
可這也是一種機會。
一旦她成為掌印司監,她的行動,將會比一個卑微的奉茶太監,自由得多。她能名正言順地出入御書房,接觸到那些可能藏著家族冤案線索的奏摺和卷宗,離真相,也更近一步。
這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他給了她一把刀,卻也將刀柄,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裡。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謝恩,卻再次被秦知南的目光定在原地。
「還有,」秦知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去給朕查查,三年前那批『罪證』的筆跡。尤其是那些所謂的『通敵信件』,朕要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