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掌印司監


  「嗻!」來福公公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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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皇帝陛下,這是要親手……掀開三年前那樁天大的血案了。

  而床上的鐘晚意,眼中也閃過一絲激動。

  真相。她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可她也知道,一旦這個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等待她的,將是更加腥風血雨的未來。

  秦知南看著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鍾晚意……」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你不是想報仇嗎?」

  「朕給你這個機會。」

  窗外的天光刺眼時,鍾晚意才睜開眼。背上的傷口不再是燒灼般的劇痛,只餘下沉沉的酸乏。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藥香混著龍涎香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腔。身側的床榻已經冷了。

  那個昨夜親手撕開她所有偽裝的男人,走了。

  「鍾司監,您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鍾晚意偏過頭,一個面容和善的嬤嬤端著粥碗,正對她行禮。嬤嬤身後,還悄無聲息地站著幾個宮女,垂首斂目,姿態謙卑得過分。

  陌生的面孔,恭敬的陣仗,讓她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你是……?」她的嗓子啞得厲害。

  「回司監大人,」那嬤嬤的笑容挑不出一絲錯處,「老奴奉陛下旨意,前來伺候您。老奴姓張,您喚老奴張嬤嬤就成。」

  張嬤嬤?

  鍾晚意腦中並無此人。但這身氣度和做派,顯然是宮裡的老人,品級還不低。她撐著床榻想要坐起,張嬤嬤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地扶住她。

  「司監大人仔細身子,陛下吩咐了,您得臥床靜養。」張嬤嬤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唇邊。

  「請司監大人用膳。」鍾晚意沒有力氣拒絕,順從地張口。

  粥一入口,溫熱軟糯,是她慣常愛吃的微甜口。她捏著湯匙的手指頓了頓。

  張嬤嬤只當未見,依舊溫和地笑著:「司監大人不必多心,您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又是新晉的御前掌印司監,這都是您該得的。」

  御前掌印司監……這六個字砸下來,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榮耀是假,枷鎖是真。這身份將她釘死在眾目睽睽之下,再無退路。

  用完膳,張嬤嬤替她拭淨唇角。

  「司監大人,陛下上朝前交代過,說您想看些書。老奴已命人備好,都放在書房,只等您身子好些,隨時都能去看。」

  書?這兩個字,讓鍾晚意血液都涼了半截。

  這不是恩賜。是秦知南在催她,催她開始做一顆棋子該做的事。

  父親的案子,那些所謂的「罪證」,那個「戰魂印」。復仇的路,就從這裡開始。

  「有勞張嬤嬤。」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張嬤嬤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宮女們悄然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她閉上眼,腦中卻全是秦知南那張冷漠的臉。他恨她入骨,卻又將她這把刀,牢牢攥在手心。

  他究竟想用她來查什麼?引出當年舊案的同謀?還是釣出如今朝堂上,那些藏得更深的鬼?

  無論如何,她都得接著。只有活著,鍾家的冤屈才有昭雪之-日。

  殿外,細碎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議論聲飄了進來。

  「聽說了沒?那個小鍾子,一步登天了!」

  「我的天!陛下親口封的御前掌印司監!還賜名『晚意』!這可是咱們內侍裡頭一份的恩寵啊!」

  「什麼恩寵,我看就是個狐媚子!不然陛下怎麼會……」

  「噓!不要命了!陛下有令,再有妄議鍾司監的,割了舌頭!」

  「那淑妃和麗嬪可怎麼辦?昨兒夜裡麗嬪娘娘去請安,叫陛下罵得臉都白了……」

  「淑妃娘娘那邊才叫糟呢,陛下直接讓慎刑司的人去她宮裡查了,就說昨晚的刺客跟她宮裡有關!」

  ……

  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淬了毒,扎得她血肉模糊。她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活靶子。而那個操盤的手,是秦知南。

  與此同時。金鑾殿上,落針可聞。文武百官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陛下,臣聞昨夜宮中進了刺客,幸而陛下洪福齊天。」太傅傅征出列,聲線繃得筆直,像是怕泄露半分多餘的情緒。

  龍椅上的秦知南,神色冷得像冰。

  「確有此事。」他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大殿愈發沉悶。

  「刺客已擒。傅太傅可知,此人來歷?」傅征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太后與他傅家同氣連枝,對皇帝至今無嗣早已不滿。昨夜之事,太后雖未親手安排,卻也是默許的。

  那刺客,絕不是善茬。

  「臣……不知。」傅征躬身,「但社稷為重,臣定當徹查,還宮中安寧。」

  「不必了。」秦知南截斷他的話,視線冰冷。

  「此案,朕已交由慎刑司。」

  傅征的腰彎得更低了些,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神色。

  慎刑司。

  那是皇帝手裡最快最狠的一把刀。

  「臣,遵旨。」

  「還有一事。」秦知南的視線在殿中緩緩掃過,最後,精準地釘在了傅征身上。

  「朕身邊的小鍾子,忠心護主有功,朕已晉他為御前掌印司監,賜名『晚意』。」

  這話一出,死寂的金鑾殿瞬間起了波瀾。

  「掌印司監?!」

  「那不是內宮裡除了總管外最有權勢的位置嗎?」

  竊竊私語聲再也壓抑不住。

  傅征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晚意?一個太監,竟用如此女氣的名字?還被破格提拔至此!他敏銳地感覺到,這絕非尋常的恩寵,而是皇帝的一次試探和警告!

  秦知南俯瞰著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終於透出幾分興味。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龍床上,鍾晚意一躺就是三日。

  骨頭縫裡的疼稍稍散去,她才被允許下地。

  這三天,張嬤嬤和幾個宮女伺候得滴水不漏。

  一日三餐,清淡滋補,每碗粥都煨得入口即化。傷口換藥,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就連寢殿的薰香,都不知何時從濃郁的暖香,換成了清冽的冷香。

  只因她醒來那天,聞到原來的味道時,無意識地蹙了下眉。

  這份周全,讓鍾晚意背脊陣陣發冷。

  這不是體貼,是秦知南無聲的警告,是他無處不在的掌控。他將她置於琉璃罩中,她的一呼一吸,一顰一笑,甚至一個下意識的蹙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而秦知南本人,只在每日天不亮時出現。

  他會坐在床邊,看她面無表情地喝下那碗黑漆漆的湯藥,那雙狹長的鳳眼在她臉上一寸寸地審視,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像是默許她用沉默來對抗,又或者,只是在等那群刺客的審問結果。

  第四日,鍾晚意已經能自個兒走到殿外的軟榻上坐著了。

  午後的日頭透過窗格,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張嬤嬤捧著一件雪白的狐裘上前。

  「司監大人,陛下吩咐,初春風硬,您身子弱,仔細著涼。」

  鍾晚意接過來,柔軟的毛緊貼著皮膚,暖意順著領口往裡鑽,可那股寒氣卻從心底冒出來,怎麼也捂不熱。

  這份關心,不過是更精緻的囚籠。

  她攏了攏衣襟,輕聲問:「陛下今日……可有別的吩咐?」

  「回司監大人,陛下只說,您若覺得悶,可去殿後的御花園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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