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聽濤閣密談
那場御花園的偶遇,將鍾晚意心頭最後一點安寧也攪得粉碎。方才還和煦的春光,此刻只餘下刺骨的寒意。
她再沒心思閒逛,步履匆匆,近乎是逃一般地回了寢殿。
那個人無形的眼線遍布宮闈,她與崔晚秋的碰面,恐怕比她的人,更早一步傳到他的耳中。
殿門一推開,秦知南就坐在殿內的軟榻上,指間捏著一隻早已涼透的茶盞,也不喝,只是那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那姿態,分明是等了許久。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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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晚意渾身的血液剎那間涼了半截,指尖在袖中蜷起。
「是,陛下。」她垂下眼,斂聲屏氣地行了個禮,視線死死釘在自己裙擺的花紋上。
「御花園的景致,還入得了眼麼?」秦知南的問話輕飄飄的,不帶半分力道,卻字字砸在她的心上。
鍾晚意喉頭一緊,搶先一步,將那個名字拋了出來。
「回陛下,園中春色正好。奴才……還碰見了麗嬪娘娘。」她拿麗嬪,來探他這池深水的底。
「哦?麗嬪?」
秦知南擱下了茶盞,那瓷器與小几碰撞發出的清脆一響,讓鍾晚意的心也跟著一顫。他腔調裡帶上一絲嘲弄。
「她為難你了?」
「娘娘只是與奴才閒敘了幾句,並無旁的事。」
鍾晚意答得滴水不漏,多一個字也不敢講。秦知南放下茶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朕聽說,你還遇到了一位吹笛的娘娘?」
鍾晚意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果然,他什麼都知道。
她只能硬著頭皮回道:「是……是崔嬪娘娘。」
「崔嬪?」秦知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朕倒是不知道,你與崔嬪,竟是舊識?」
鍾晚意不能否認。秦知南的眼線遍布皇宮,她與崔晚秋那番失態的對話,定然早已被一字不差地匯報給了他。
她只能避重就輕,用一種幾近哀求的語氣:「回陛下,奴才……奴才與崔嬪娘娘曾有幾面之緣。當年家父鎮守幽州時,崔將軍曾是家父的副將。奴才與崔嬪娘娘,也只是……見過幾次。」
她將「手帕交」的關係,說成了「幾面之緣」,也是在儘量撇清自己與崔晚秋的親密關係。
秦知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那雙深邃的鳳眸里,晦暗不明,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既然是舊識,那便去敘敘舊吧。」
鍾晚意聞言,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竟然……允許她去見崔晚秋?
「怎麼,不願意?」秦知南挑了挑眉。
「不……不是。」鍾晚意連忙搖頭,心中卻充滿了疑惑。這暴君,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去吧。」秦知南不再看她,重新端起茶杯,語氣冷淡,「朕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後,朕要知道,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鍾晚意明白,他這是在給她機會,也是在給她設套。
她與崔晚秋的密談,將完全暴露在他的監視之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她的催命符。
可她不能不去。崔晚秋那裡,有她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是,奴才遵旨。」鍾晚意恭敬地行禮退下。
在張嬤嬤的「陪同」下,鍾晚意來到了聽濤閣。
聽濤閣是宮中一處偏僻的宮殿,位置雖然冷清,但景致卻極好。閣樓外,種著大片的竹林,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聲響,宛如海浪。
崔晚秋早已在閣樓內等候。她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一個心腹的侍女守在門口。
閣樓的門一開,崔晚秋的身影僵在原地,待看清來人是鍾晚意,整個人便再也繃不住了。
她幾步搶上前來,一把攥住鍾晚意的手,滾燙的淚珠瞬間砸落。
「晚意!當真是你!」
「噓!」鍾晚意指尖在唇上飛快一按,餘光朝身後一瞥,那裡站著面無表情的張嬤嬤。
崔晚秋心領神會,一口氣堵在胸口,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竭力穩住顫抖的聲線,轉向張嬤嬤:「本宮與鍾司監有幾句私房話要敘,勞煩嬤嬤去門外守著。」
張嬤嬤垂首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腳步聲停在了門外,不遠不近,恰是一個能聽清所有動靜的距離。
這兒的每一句話,都會原封不動地飄進秦知南的耳朵里。鍾晚意拉著崔晚秋在窗邊的軟榻坐下,兩人身子緊挨著,聲音壓得極低。
「崔姐姐,你怎麼會在這宮裡?」
崔晚秋的眼神黯了下去,光彩盡失。
「鍾家出事沒多久,我爹就被罷了官,從邊關調回了京城。崔家……也就那麼散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抽泣。
「後來,太后下懿旨,要在功臣之后里選人充實後宮,我……我就被送了進來。」
太后。鍾晚意攥著崔晚秋的手指驟然收緊。又是這個女人。
「那你……可曾面見過聖上?」
崔晚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進宮一年,只在宮宴上遠遠瞧過幾面。他……好像不大愛來後宮。」
鍾晚意喉頭一哽。崔晚秋是何等清傲的性子,困在這四方天裡,怕是早已磨去了所有稜角。
她湊得更近了些,氣息拂在崔晚秋的耳廓上。
「姐姐,當年鍾家謀逆的案子,你到底曉得多少?」
崔晚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她驚惶地望了一眼緊閉的門,才把嘴唇湊到鍾晚意耳邊,用蚊蚋般的聲音飛快地說:
「晚意,你聽好。鍾家的案子,牽扯太大了,遠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當年,他們說你父親通敵,最大的鐵證,便是他將鍾家軍的『戰魂印』交給了岐北。可我爹跟我說,那枚所謂的『戰魂印』,壓根就不是鍾家軍的東西!」
「什麼?!」
鍾晚意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崔晚秋的皮肉里。
「那……它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