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太后懿旨,風雨欲來
秦知南那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讓整個寢殿的空氣都凝固了。鍾晚意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不知道軍報上寫了什麼,但能讓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暴君如此失態,定然是天大的事。
「陛下息怒!」來福公公連忙跪下。
秦知南卻沒有理會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在殿內來回踱步,那雙龍靴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許久,他才停下腳步,眼中那股暴戾的怒火漸漸被一層更深的陰霾所取代。
「來福,」他聲音沙啞,「擺駕慈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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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公公心中一凜,他知道,陛下這是要去找太后「理論」了。只怕今夜,這皇宮又要不得安寧。
「嗻。」
秦知南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龍袍,轉身就往外走。經過鍾晚意身邊時,他腳步一頓,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你,跟著。」
鍾晚意的心猛地一沉。讓她跟著去見太后?這絕不是什麼好事。秦知南這是要將她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上,讓她直面這宮裡最頂層的權力風暴。
她不敢反抗,只能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還未痊癒的身子,亦步亦趨地跟在秦知南身後。
慈安宮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外頭的夜色還要冷上幾分。
崇慶太后端坐在鳳座之上,一身雍容華貴,神情威嚴,好不氣派。她似乎早已料到秦知南會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皇帝深夜前來,所為何事?」太后慢悠悠地品了口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秦知南沒有行禮,徑直走到殿中,將手中的軍報狠狠地擲在地上。
「母后,這便是你為朕尋的好親事!」他的聲音冰冷,充滿了嘲諷,「鳳鳴國陳兵邊境,以和親為名,行要挾之實,逼朕割讓三座城池作為聘禮!他們的公主,更是大言不慚,要朕親自出城相迎!」
「皇帝,」太后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此事,哀家早已知曉。」
秦知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早就知道?」
「不錯。」太后放下茶杯,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鳳鳴國國力強盛,兵強馬壯。我大胤連年征戰,國庫空虛,實在不宜再起戰事。割讓三座無足輕重的邊城,換來兩國數十年的和平,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划算?」秦知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怒極反笑,「母后,那是大胤的疆土!是我大胤將士用鮮血換來的寸寸山河!豈是你說割讓就能割讓的?」
「皇帝!」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你莫要忘了,你這個皇位,是怎麼來的!若非哀家當年為你掃清障礙,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龍椅上嗎?」
「如今,哀家為你鋪路,與鳳鳴國聯姻,鞏固你的皇位,你卻為了區區幾座城池,與哀家置氣?你太讓哀家失望了!」
秦知南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手將他推上皇位,又一手將他變成傀儡的母親,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和……無力。
太后所言,字字屬實。
他這個皇帝,當得何其憋屈。
朝堂上,太傅與太后兩派的人犬牙交錯,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到頭來,竟連自己的婚事都成了旁人手中的籌碼。
「朕,絕不答應。」
這幾個字,是他從齒關間一個一個迸出來的。
「由不得你!」太后的嗓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這門親事,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否則,鳳鳴國的鐵騎一旦踏破我大胤邊關,你,就等著去做亡國之君吧!」
大殿之內,空氣凝滯,母子間的對峙已然繃緊到了極點。
殿外,鍾晚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殿內的爭執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寒意順著膝蓋一路攀上脊背,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此刻,秦知南那張總是覆著寒霜的臉,那份近乎殘忍的暴戾,都有了源頭。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竟是這般無力的掣肘與屈辱。
話音未落,一道視線穿透殿門,釘在了鍾晚意身上。那視線帶著毒,扎得她皮肉生疼。
「皇帝,」太后的聲音里淬著冰碴,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若真捨不得那三座城池,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
「你身邊那個新晉的『掌印司監』,不是對你忠心耿耿,能為你捨生忘死麼?」
「便讓他去北境,親自向那鳳鳴國公主解釋一二。」
「告訴她,我大胤的皇帝,是如何『仰慕』她,如何『期盼』聯姻。」
「說不準,他那張小嘴,真能說得鳳鳴國退兵呢。」
太后每一個字,都化作刺骨的寒流,瞬間灌入鍾晚意的天靈蓋。
她整個人都涼透了。
去見鳳鳴國的公主?去「解釋」?這不就是讓她去送死嗎!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無權無勢的太監,怕是連鳳紅鸞的面都見不著,就會被當成羞辱人的奸細,剁成肉泥。
秦知南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空氣里瀰漫開血腥的殺氣。
「母后!」他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你在逼朕!」
「哀家是在教你,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君王!」太后不為所動,起身,裙擺曳地,一步步走到殿門前。
她垂下眼,俯視著地上的鐘晚意,那副姿態,根本沒將她當人看。
「一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配在皇帝身邊伺候?」
「皇帝,你瞧瞧他這副樣子,除了這張臉還算能看,哪點比得上哀家為你選的鳳紅鸞?」
戴著長長護甲的手伸了出來,冰涼的金屬尖端嵌入鍾晚意的下頜,強硬地將她的臉抬起。
「瞧瞧,這副嚇破了膽的模樣,真是可憐。」太后嗤笑一聲,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惡毒。
「小鍾子,是麼?」
「哀家聽說,你人『機靈』,又很會說話,也很會……替皇帝著想。」
鍾晚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動不敢動。太后尖銳的護甲刮過她的下頜,留下一道刺痛的觸感。
「既然如此,」太后的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度,「哀家就給你一個真正『盡忠』的機會。」
「你去,說服皇帝。」
「讓他,答應這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