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以身為棋，帝王服軟
「若是說服了，哀家保你在這宮裡，榮華富貴，一生無憂。」
「若是……說服不了……」太后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殘忍，「來人啊，給哀家備好廷杖。哀家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哀家的杖子硬！」
杖斃！
這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鍾晚意的心上。
她知道，太后這是在殺雞儆猴。她要用她的命，來逼秦知南就範。
鍾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能死！她還有血海深仇未報，她還有下落不明的弟弟要找！她好不容易才有了掌印司監的身份，有了查案的機會，她絕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她求救似的看向秦知南，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無助和哀求。
秦知南死死地攥著拳頭，他看著鍾晚意那張早已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再次噴薄而出。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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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這個小東西，在他遭遇刺殺時，奮不顧身地擋在他面前。
他總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無助，脆弱，像一隻隨時都會被捏碎的蝴蝶。
他腦海中，竟不受控制地，再次閃回那個荒唐的夜晚。
那個在他身下哭泣求饒的女人，朦朧中……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湧上心頭。
他不能讓他死。不管是因救命之恩，還是別的什麼。至少，他不能就這麼死在太后手裡。
「夠了！」
一聲斷喝，龍袍的袖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生生截斷了太后尖刻的話語。
秦知南幾步上前，手臂一攬，便將癱軟在地的鐘晚意整個兒撈進懷裡，用自己的身軀將她死死護住。
「母后。」
他抬首，迎上太后的視線，那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他的命，是朕的。朕不點頭，誰也拿不走。」
太后氣得指尖都在發顫，連帶著滿頭的金釵步搖都跟著細碎地抖動。
「好，好啊！為了個奴才，你這是要跟哀家撕破臉了！」她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得刺耳。
「皇帝，你可別犯糊塗！你今天護著他，明天呢？後天呢？鳳鳴國的鐵騎一到，踏平的可是你的江山！到那時候，不光他要死，你這個皇帝，也得陪葬！」
秦知南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身為帝王的尊嚴上。他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掀翻這座壓在他頭頂的大山。
鍾晚意身體抖得厲害，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恐懼，那恐懼透過薄薄的衣料，燙得他胸口一陣陣發悶。
屈辱。
無力。
他是一國之君，卻連一個想護的人都護不住。
殿內死寂，氣氛凝滯如鐵。
就在這時，鍾晚意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她沒有看太后，而是對著秦知南，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陛下。」她的嗓音還帶著哭腔的顫，吐出的字卻異常沉穩。
「奴才……願意去。」
「你說什麼？」秦知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鍾晚意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得驚人。她看著秦知南，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道：「奴才說，奴才願意去北境，替陛下……安撫鳳鳴國公主。」
寢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太后，都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他。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東西，竟有如此膽量。
秦知南死死地盯著他，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
他以為，他會求他，會抱著他的腿哭，會像之前無數次一樣，用他那雙無辜的眼睛，博取他的憐憫。
可他沒有。
他竟然選擇了……去送死。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奴才知道。」鍾晚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陛下是君，奴才是臣。為君分憂，是臣子的本分。更何況，奴才這條命，本就是陛下救回來的。如今，能用這條命，換大胤邊境的安寧，換陛下的安穩，奴才……死而無憾。」
一番話，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偏偏每個字，都是假的。
秦知南心底冷笑。
這個小東西，遠比他以為的要聰明，也……要狠。
他在用自己的命，擺一個天大的賭局。賭他秦知南，捨不得。賭他秦知南，不敢讓他死。這是在逼他。
胸口猛地一窒，鈍痛混著燥熱翻湧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盯著那道單薄卻跪得筆直的背影，頭一次發覺，自己從未看清過這個人。
「好，好一個死而無憾。」
太后唇邊逸出一聲輕嗤，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就知道，這個小賤人，是個識時務的。
「皇帝，你瞧瞧，一個奴才都比你顧全大局。」
她轉向秦知南，下頜微抬，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尖刻與快意。
「他自己都肯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秦知南沒出聲。他的視線沉沉地落在鍾晚意身上，一寸寸地刮過，要把那層偽裝的皮肉都給剝下來，看看底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心肝。
許久，他才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朕，答應和親。」
此話一出，太后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而鍾晚意，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卻在剎那間，徹底鬆懈了下來。
她知道，她賭贏了。
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暫時的安全，也換來了……秦知南的妥協。
可她的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
她看著秦知南那張冷峻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絲……愧疚。
她利用了他身為帝王的無奈，利用了他……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她的那一絲不舍。
「來人，」秦知南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可怕，「傳朕旨意。三日後，朕將親自出城，迎接鳳鳴國公主。所有儀仗，皆按皇后之禮準備。」
「另，」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鍾晚意身上，那目光，深得像一潭古井，「著御前掌印司監鍾晚意，隨朕一同前往。好讓他……親眼看看，朕是如何『迎娶』朕的好皇后的。」
他將「迎娶」二字，咬得極重，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鍾晚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這件事情，還沒完。
她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卻也將自己，推入了一個更加危險的境地。
她將要面對的，是那個即將成為大胤皇后的、驕橫跋扈的鳳鳴國公主。
而她身邊，還有一個喜怒無常、隨時可能將她撕碎的暴君。
前路，已是刀山火海。
而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