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迎親前夕,太后刁難
鄰國公主和親的風聲,沒用一個晚上,就傳遍了整座宮城。
私底下,碎嘴的宮人把舌根都快嚼爛了。都說陛下終究是輸給了太后,為了江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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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裡,馬上就要有正兒八經的主母了。而鍾晚意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就成了宮裡最扎眼,也最燙手的山芋。
誰都看得出來,她是陛下和太后那場博弈里,被頂在最前頭的人。
如今陛下「認輸」,她這顆棋子的結局,還用想嗎?
這幾日,秦知南有意無意地疏遠了她。
他不再讓她貼身伺候,只遠遠地打發她在御書房外頭,幹些研墨、理文書的閒活。
兩人之間,隔著殿門,隔著身份,也隔著人心。那份死寂,壓得人胸口發悶。
鍾晚意倒也自在,正好趁這個空當,偷偷翻檢御書房裡三年前的舊檔,想找出點鐘家案子的線頭。
可她清楚,這點安寧,不過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這天下午,慈安宮的傳喚就到了。
「鍾司監,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幾幅新得的字畫,想請您一同品鑑品鑑。」
來人是太后宮裡的小太監,一張臉繃得死緊,嘴角卻咧著,眼裡全是看好戲的油光。
品鑑字畫?怕是鴻門宴。這趟渾水,躲是躲不過了。
她恭恭敬敬地應了聲,便跟著那小太監,一步一步,踩向那座瞧著金碧輝煌,實則龍潭虎穴的慈安宮。
慈安宮裡的檀香,燒得比別處都濃,熏得人頭重腳輕。
太后斜靠在鳳座上,兩個宮女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捶著腿。
她身側,還圍坐著幾個高位的妃嬪,那日被秦知南落了臉面的麗嬪,顯然在列。
鍾晚意一腳踏進殿內,四面八方刀子似的眼風就颳了過來。
「奴才參見太后娘娘,給各位娘娘請安。」
她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太后的嗓音懶懶的,沒什麼溫度。
「皇帝總和哀家誇你,說你不僅人忠心,還懂些筆墨官司。正好,哀家這兒得了幾幅前朝的畫,你來掌掌眼,瞧瞧妙在何處。」
她說著,朝身邊的宮女遞了個眼色。
宮女隨即展開一卷畫軸,舉到了鍾晚意跟前。鍾晚意垂眸看去,指尖驀地一涼。
畫是好畫,一幅《猛虎下山圖》,筆鋒凌厲,墨色渾厚,確是名家手筆。
壞就壞在,虎目處,被人用濃墨胡亂塗了兩個墨點,生生將一頭下山猛虎,變成了一隻瞎眼病貓,滑稽又惡毒。
這哪裡是要她品鑑,分明是給她下馬威。
說畫好,是眼瞎心盲,阿諛奉承。說畫不好,是藐視前朝大家,更是當眾掃了太后的臉。
一旁的麗嬪,唇角壓不住地翹了起來。鍾晚意卻沒露怯,只靜靜地盯著那幅畫,默了片刻,才緩緩開了口。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殿裡所有人都聽清。
「回太后娘娘,此畫筆力千鈞,氣吞山河,確是傳世佳作。畫中猛虎,威震山林,自有王者之風。只是……」
她頓了頓,抬起臉,徑直對上太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只是這畫龍點睛之處,似乎……另有深意。」
「哦?」太后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有何深意?」
「太后請看,」鍾晚意伸出手指,虛虛地點向那被污了的虎眼,「尋常畫虎,點睛之後,虎便有了神。可這幅畫,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將虎眼遮蔽。奴才愚鈍,竊以為,這或許是作畫之人,在警示後人。」
「警示什麼?」
「警示我等,為君為臣,最忌被外物蒙蔽雙眼,看不清真相,辨不明忠奸。便如這猛虎,空有一身神力,若失了雙目,也不過是困獸之鬥,終將被小人所害。」
這番話說得巧妙至極,既贊了畫,又引申出一番大道理,順帶還暗暗地拍了太后一記馬屁,誇她「明辨忠奸」。
殿內的妃嬪們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太監,竟有如此口才和急智。
太后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她本想給鍾晚意一個下馬威,卻沒想到,被她輕飄飄地就化解了。
「哼,倒是個伶牙俐齒的。」太后冷哼一聲,卻也找不出什麼錯處。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罷了,字畫之事暫且不提。」太后揮了揮手,對身旁的宮女吩咐道,「去,將哀家前幾日新得的『雨前龍井』拿來,讓鍾司監為哀家烹一壺茶。」
烹茶。
這又是另一道難題。
宮中人人都知,太后飲茶,最是講究。水溫、火候、手法,差一絲一毫,都入不了她的口。不知有多少宮人,因為烹茶不合心意,被她杖責。
鍾晚意心中明了,太后這是鐵了心要為難她。
她沒有推辭,只是恭敬地應下。
很快,一應茶具都被呈了上來。茶葉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水是清晨從玉泉山運來的泉水,連烹茶的爐子,都是用上好的銀絲炭。
鍾晚意淨了手,動作嫻熟地開始烹茶。溫杯、投茶、沖泡、分茶……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在烹茶,而是在進行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
很快,一縷清冽的茶香,便在殿內瀰漫開來。
鍾晚意將烹好的第一杯茶,恭敬地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請用茶。」
太后接過茶杯,輕輕地吹了吹,送到唇邊,抿了一小口。
隨即,她的眉頭,便緊緊地鎖了起來。
「啪!」
一聲脆響,那隻價值千金的白玉茶杯,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一片片。
「放肆!」太后厲聲喝道,「你這奴才,是想燙死哀家嗎?」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鍾晚意猛地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太后娘娘息怒!奴才罪該萬死!」
她知道,這茶,她烹得並無任何問題。水溫恰到好處,既能激發出茶葉的清香,又絕不至於燙口。
太后,這是在雞蛋裡挑骨頭,故意找茬。
「罪該萬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麗嬪立刻站起身,在一旁煽風點火,「鍾司監,你可知罪?太后娘娘金枝玉葉,你竟敢用如此滾燙的茶水伺候,是何居心?」
「來人啊!」太后怒喝道,「給哀家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讓他知道知道,這慈安宮的規矩!」
兩名身強力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鍾晚意的胳膊。
鍾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這三十大板下去,她本就未愈的傷勢,定然會雪上加霜,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她掙扎著,求救似的看向那些平日裡與她還算說得上話的妃嬪,可她們,無一例外,都別開了臉,裝作沒看見。
在太后的淫威之下,沒有人敢替她求情。
就在那兩名嬤嬤即將將她拖出殿外之時,一個冰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突然從殿門口傳來。
「誰敢動他?」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秦知南一身玄色龍袍,正逆著光,站在殿門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卻翻湧著足以將人吞噬的滔天怒火。
他一步步地走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朕的人,什麼時候輪到母后你來教訓了?」
他走到鍾晚意面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護在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