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主駕到，初次交鋒
鳳輦停了。萬眾屏息的死寂里，車簾被一隻戴著赤金護甲的手，利落地掀開。鳳紅鸞就這麼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她生得太盛，那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艷麗。一身正紅宮裝，燒得人眼底發燙，反襯著她的肌膚，是一種近乎殘忍的雪白。
她眉梢眼角，全是天生的驕縱與風情。
頭頂的金鳳銜珠冠，隨著她下車的動作，投下碎金般的光，晃得人不敢直視，無聲昭告著她的身份。
她踩在地上，看都未看兩旁跪伏的文武百官。那雙上挑的丹鳳眼，徑直越過人群，死死釘在了龍袍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身上。
那道視線，放肆又露骨。是審視，是打量，是看待一件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鳳鳴國長公主鳳紅鸞，參見大胤皇帝陛下。」她屈膝福身，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嬌媚入骨，可字裡行間，尋不到半點臣服。
秦知南就那麼看著她，眼底是一片沉寂的黑，不起波瀾，不生情緒。
「平身。」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也是平的，沒有溫度。
鳳紅鸞站直了身子，唇邊的弧度加深。
她動了。朝著秦知南走去。那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裙擺搖曳，腰肢款擺，那不是走向君王，是走向獵物。
「早就聽聞大胤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今日一見，果真是人中龍鳳。」
她停在秦知南面前，仰起那張冶艷的臉，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能嫁與陛下，是紅鸞的福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抬高了自己。
可秦知南，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給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落在了她身後那支龐大的送親隊伍上。
「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來福，傳朕旨意，為公主和鳳鳴國使臣備下接風宴。好生招待，切莫怠慢了貴客。」
「嗻。」來福公公連忙應下。
鳳紅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本以為，秦知南就算再不情願，當著兩國文武百官的面，也該與她虛與委蛇一番。卻沒想到，他竟如此冷淡，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多說。
這讓她感到了一絲挫敗，也激起了她更強的征服欲。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秦知南身邊掃了一圈，然後，便落在了那個身著藏青色官服、垂首立在秦知南身後的小太監身上。
那小太監生得……未免也太清秀了些。眉如彎月，肌白如雪，雖然低著頭，看不清全貌，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氣質，卻與這宮裡其他卑躬屈膝的奴才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離皇帝太近了。
近得……讓她感到了威脅。
「這位是？」鳳紅鸞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鍾晚意。
鍾晚意心中一凜，她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
她不敢抬頭，只能將身子躬得更低，聲音恭敬地回道：「回公主殿下，奴才乃是御前掌印司監，鍾晚意。」
「鍾晚意？」
鳳紅鸞把這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每個字都染上了玩味的嘲弄。
「一個閹人，竟也配個女兒家的名兒？倒是有趣。」
她話音一轉，腔調陡然鋒利。
「本公主聽說，前幾日陛下遇刺，是你……替陛下擋了一刀？」
「是。」鍾晚意不敢隱瞞。
「呵，好個忠心耿耿。」
鳳紅鸞冷笑著，裙擺掃過冰涼的地面，繞開秦知南，徑直停在鍾晚意跟前。
那投下的陰影，都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涼意。
「就是不知，鍾司監這份忠心，是對著陛下，還是對著……這御前掌印司監的位子呢？」
字字誅心。這話何止是罵她投機，簡直是將她用苦肉計換來的前程，生生釘在了恥辱柱上。
鍾晚意指尖發冷，唇瓣被自己咬出了血腥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嗓音砸了下來。
「公主殿下。」秦知南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鳳紅鸞的身形卻陡然一僵。
「朕的救命恩人，忠不忠心，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他抬眼，看向鳳紅鸞，那雙鳳眸里沉甸甸的，是前所未有的警告。鳳紅鸞臉上的血色褪了又上，煞是精彩。
她萬沒料到，秦知南竟會為了一個閹人，當眾給她沒臉。指甲掐進掌心，再抬起臉時，她又掛上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陛下說的是，是紅鸞多嘴了。」她轉向鍾晚意，那施捨般的語氣卻未變分毫。
「鍾司監既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那便是本公主的恩人。本公主從鳳鳴國帶來些上好的傷藥，回頭就讓人送去，望司監好生將養，別辜負了陛下的愛護之心。」
她把「愛護」兩個字，說得又重又慢，每個音節都砸在人心上。
「謝公主殿下恩典。」
鍾晚意垂首，聲音恭順。空氣里，無形的刀光劍影噼啪作響。
秦知南再沒看鳳紅鸞，只轉身對來福吩咐。
「擺駕回宮。」
說罷，他眼風都未曾掃過鍾晚意，便邁步走向自己的龍輦。鍾晚意暗自吐出一口氣，剛要跟上，身後卻傳來鳳紅鸞的聲音。
「鍾司監，留步。」鍾晚意心頭一緊，只能停步。
鳳紅鸞蓮步輕移，貼近她的耳廓，吐出的氣息又香又冷。
「本公主不管你使了什麼手段，也不管你在陛下面前有多得臉。」
「你給本公主記牢了，這大胤後宮，女主人永遠只有一個，就是我鳳紅鸞。」
「得罪了我，有的是你的好日子過。若識相，就自個兒尋個由頭，滾得越遠越好。否則……」
她唇邊的弧度加深，帶出幾分殘忍的快意。
「本公主有的是法子，讓你在這宮裡，無聲無息地消失。」
寒氣順著鍾晚意的脊梁骨，一路爬上天靈蓋。她沒出聲，只抬起臉，就那麼靜靜地回望過去。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懼怕，沒有憤怒，空蕩蕩的，黑沉沉的，望不見底。鳳紅鸞被這片死寂看得心頭一跳，竟沒來由地竄起一陣煩躁。
她重重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鍾晚意盯著她搖曳的裙擺，藏在袖中的手，指節一根根收緊，捏得發白。
復仇之路，再添荊棘。
可她，退無可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傳來，反倒讓她清醒無比。
這皇宮吃人。她偏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