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鳳駕親臨,殺機暗藏
接風宴上的風波,僅僅是個開場。鳳紅鸞住進承乾宮偏殿後,整座後宮的弦都繃緊了。
宮裡上下,誰人不知這位未來的皇后,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她那份明晃晃的張揚和不加掩飾的凌厲,在短短几日內,就讓好幾位想去攀附的低位妃嬪結結實實地撞了回南牆。
於是,所有人的視線,都飄飄忽忽地,落向了御書房。落在了那位新上任的掌印司監,鍾晚意身上。
滿宮裡的人都抻著脖子等著,想瞧瞧這個靠著「忠心」二字爬上來的「小太監」,要怎麼伺候這位驕橫主母。
而鍾晚意,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像一隻藏起爪牙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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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日除了在秦知南跟前侍奉,餘下的時辰便將自己整個人都釘在御書房的故紙堆里,企圖從那片墨跡斑駁的陳年卷宗中,刨出三年前舊案的一星半點線索。
秦知南對她的態度,叫人捉摸不透。他不再有心無心地試探,也不再尋著由頭地刁難,可一張臉也從未給過半分暖色。
他就那麼冷著眼看她,像個打量棋子的棋手,審視著她,也等著她。
這日午後,鍾晚意正俯身在案前整理奏摺,殿外陡然一陣腳步雜沓,伴著尖細的唱喏聲,劃破了書房的寂靜。
「公主殿下駕到——」
鍾晚意整理奏摺的手指,有那麼一瞬的僵硬。
該來的,躲不掉。
她擱下手裡的摺子,快步迎到殿門處。金絲繡鳳的華服流光溢彩,赤金步搖隨著主人的步伐搖曳出奪目的弧光,環佩叮噹聲聲敲在人心上,鳳紅鸞在一群宮人的前呼後擁下,正衝著御書房而來。
那陣仗,壓迫感十足。
「奴才參見公主殿下。」
鍾晚意垂首,恭敬行禮。
鳳紅鸞的視線卻越過她的頭頂,看都未看她,抬腳便要往裡闖。
「公主殿下請留步。」鍾晚意只能提著一口氣,將身子橫在她面前。
「陛下正在批閱奏摺,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擾。」
「放肆!」鳳紅鸞身側的貼身宮女搶先一步,厲聲呵斥。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攔公主殿下的路!」
鳳紅鸞這才將眼風掃過來,唇角牽動,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卻淬著冰。
「本宮是未來的皇后,這御書房,本宮進不得?」
「公主殿下誤會了。」鍾晚意把腰彎得更低,吐出的話卻字字清晰,不輕不重。
「奴才只是奉旨當差。公主若執意要見陛下,可容奴才先行通傳,若陛下恩准,奴才絕不敢再攔。」
她將「陛下」二字,說得格外清晰。
這是拿皇帝壓她。鳳紅鸞被這話頂得心口一窒,面上的從容險些掛不住。
秦知南不喜人擾的規矩,她自然清楚。
可她今天,就是來找茬的,是來立威的。
她就是要讓這宮裡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她鳳紅鸞才是這後宮說一不二的主子。這個不識抬舉的小太監,她今天非得收拾了不可。
「好一個奉旨當差。」
鳳紅鸞扯出一聲冷哼。
「本宮今日,還就非進不可了。我倒要瞧瞧,誰有這個膽子攔我!」
話音未落,她已伸手要來推搡鍾晚意。
鍾晚意咬緊後槽牙,脊背挺得筆直,腳下紋絲不動。她不能退。她身後,是大胤皇帝陛下的臉面。
她退一步,打的是皇帝的臉。到那時,不必鳳紅鸞出手,秦知南就能要了她的命。
空氣繃得如弓弦,一個溫潤的男聲卻在這時不疾不徐地響起。
「皇嫂這是生的哪門子氣?為個奴才,氣著了自個兒的身子,多不值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迴廊的陰影里,走出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他面容清雋,氣質溫和,眼角眉梢都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正是安王世子秦知遠。
安王世子秦知遠,之前雖是廢太子,可畢竟是先帝嫡長子,在這宮裡,誰都要賣他三分薄面。
他一露面,鳳紅鸞那咄咄逼人的氣焰,到底還是收了些。
「原來是世子殿下。」
她略略福身,話里卻還帶著刺。
「本宮不過想進去見見陛下,倒被這不長眼的奴才給攔下了。怎麼,這宮裡的規矩,本宮這個未來國母,還大不過一個閹人?」
「公主言重了。」
秦知遠擺擺手,笑意溫吞,視線若有似無地在鍾晚意身上停了一瞬,透出點說不清的意味。
「皇兄專心政務時,不喜外人打攪,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鍾司監也是忠於職守,公主大人有大量,又何必與他計較?」
一番話,四平八穩,既給了鳳紅鸞台階,又不動聲色地保下了鍾晚意。
鳳紅鸞的臉色青了又白。
她豈會聽不出秦知遠是在和稀泥,可再鬧下去,傳進秦知南的耳朵里,只會讓他更添厭惡。
「哼。」她重重一哼,將滿腔的火氣都化作眼刀,剜在鍾晚意身上。她壓低身子,湊到鍾晚意耳畔,用蚊蚋般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擠出幾個字。
「你給本公主等著。」
「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猛地直起身,甩了下袖子,帶著她那群人,來時如何張揚,去時便如何跋扈。
一場風暴,就此散去。
鍾晚意卻很清楚,這只是個開頭。
她轉向秦知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多謝世子殿下解圍。」
「不必。」
秦知遠打量著她,那雙溫潤的眼底,藏著探尋。
「那日在巷子我救下你這個小傢伙後,咱們都沒好好單獨聊聊?」
鍾晚意的背脊一僵。
「世子殿下的意思是?」
「有意思,有空咱聊聊,等信兒。」
秦知遠看向御書房,忽然笑了,那笑意在唇邊漾開,卻未達眼底。
「皇兄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便也轉身,踱步離去。
鍾晚意望著他那清風朗月般的背影,一股寒意卻順著尾椎骨,一點點爬了上來。這個秦知遠,瞧著溫良無害,可在這宮中,誰的城府會淺!
他今日出手,絕非巧合。他究竟想幹什麼?
正在此時,身後御書房那扇沉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秦知南就站在門內,逆著光,一張臉隱在晦暗裡,看不真切。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眼,正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的一切,他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