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聲的醋意,致命棋局
有了這個念頭,鳳紅鸞便帶著厚禮,前往慈安宮,向太后「請安」。
慈安宮的檀香,永遠都那麼濃郁,壓得人喘不過氣。
太后端坐在鳳座上,閉目養神,手中的佛珠一顆顆地捻過。
「紅鸞給母后請安。」鳳紅鸞恭敬地行了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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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太后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眸子,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聽說你這幾日,在宮裡倒是安分得很。」
「回母后,紅鸞初來乍到,一切都還在學習,不敢有絲毫逾矩。」鳳紅鸞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只是……只是兒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母后解惑。」
「說。」
「陛下身邊那位鍾司監……」鳳紅鸞小心翼翼地提起這個名字,「兒臣瞧著,陛下待他,似乎……與旁人不同。兒臣怕自己笨拙,萬一哪日不小心得罪了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惹得陛下不快。」
她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像是在請教,又像是在告狀。
太后冷哼一聲,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
「一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值得你這般費心?」她瞥了鳳紅鸞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養在身邊解悶的玩意兒罷了。你日後是這大胤的皇后,何須將他放在眼裡?」
「母后教訓的是。」鳳紅鸞連忙應道,心中卻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太后越是輕視,越是說明這個鐘晚意的存在,連她都感到礙眼。
「不過……」太后話鋒一轉,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皇帝護著他,你若是想在明面上動他,怕是討不到好果子吃。」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這宮裡啊,死個把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有時候,一把看不見的刀子,可比擺在明面上的刀斧,好用得多。」
鳳紅鸞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太后這是在……提點她。
「多謝母后教誨,紅鸞……明白了。」她恭敬地再次福身,那張美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從慈安宮出來,殿外的冷風一吹,鳳紅鸞只覺得渾身通透。
她抬頭看了一眼御書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
鍾晚意,你的死期,到了。
她回到自己的宮殿,立刻召來了她從鳳鳴國帶來的兩名心腹侍衛。這兩人,是她父親專門為她挑選的死士,武功高強,心狠手辣,只聽她一人號令。
「去,」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給本宮查清楚,那個鐘晚意,每晚的落腳之處。」
「記住,本宮要他……死得像個意外。」
秦知南的冷落,比杖責更讓人窒息。
寢殿裡的空氣是凝固的,那道隔絕內外的殿門,像一道天塹,將鍾晚意和他劃在了兩個涇渭分明的天地。
她成了御書房裡一個安靜的影子,她聽得見殿內他翻閱奏摺時,那紙張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她看得見透過門縫,他那身明黃龍袍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可她再也聽不見他那帶著命令口吻的「過來」,也再也感受不到他那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目光。
他就像是忘了她的存在。
鍾晚意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她知道,這不是遺忘,而是一種更高級的折磨。他將她晾在這裡,不聞不問,就是要讓她時時刻刻都記著,她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生死存亡,全憑籠外人的一時興致。
這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害怕自己這顆棋子,還沒等到查明真相的那一天,就會被他隨手丟棄。
於是,她愈發拼命地將自己埋進那些故紙堆里。她翻閱著三年前幽州邊關的所有軍務往來,每一個字,每一道批覆,她都看得仔仔細細,試圖找出能為鍾家翻案的一絲一毫的線索。
她這副全然投入的模樣,落在秦知南的眼裡,卻成了另一種味道。
他坐在龍案後,手裡捏著硃筆,目光卻根本不在眼前的奏摺上。他的眼角餘光,透過那半開的殿門,死死地鎖著外殿那個伏案工作的纖細身影。
她在看卷宗。從早到晚,除了用膳和去馬廄照料燭龍,她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那些發黃的紙頁上。
她就那麼專注,那麼安靜,仿佛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秦知南的心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他就要成親了。他,大胤的皇帝,就要迎娶鄰國的公主了。這麼天大的事,她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失落,沒有嫉妒,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在意都沒有。
她就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靠山?一個用來復仇的工具?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了秦知南的心裡。他堂堂九五之尊,竟還不如那些發了霉的破卷宗來得重要?
一股無名的暴躁和……屈辱感,涌了上來。
他需要一個宣洩口,需要一種方式,來刺痛她,來逼她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表情。
「來福。」他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奴才在。」來福公公悄無聲息地從一旁滑了過來。
「去告訴鳳鳴國公主,」秦知南慢條斯理地說道,聲音卻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外殿的鐘晚意聽個分明,「就說江南新進貢了一批上好的雲錦,讓她過來瞧瞧,看可合她心意,用來裁製嫁衣。」
來福公公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嗻。」
外殿,鍾晚意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僵,一滴濃黑的墨汁,重重地砸在了卷宗上,迅速暈開,像一朵醜陋的黑花。
裁製嫁衣……
他終究是……心裡接受了這門婚事。
那顆剛剛因為他的冷落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旦大婚,有了皇后,她這個身份不明,還背負著鍾家舊案的「假太監」,在這宮裡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鳳紅鸞絕不會容下她。
巨大的危機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沒有時間了。她必須在這場婚禮之前,找到足以讓秦知南為她翻案的鐵證!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用一張乾淨的宣紙吸掉那塊墨跡,然後,更加專注地,將自己埋進了書卷里。
她這副愈發沉默的模樣,在秦知南看來,便是赤裸裸的「無動於衷」。
那團火,燒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