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藏書閣驚魂，帝王之怒
鳳紅鸞來得很快。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綠色的宮裝，瞧著清雅了不少，可眉梢眼角那股志在必得的傲氣，卻半分未減。
「臣妾參見陛下。」
「平身。」秦知南指了指一旁早已備好的幾匹雲錦，「看看，可還喜歡？」
「陛下賞賜的，自然都是最好的。」鳳紅鸞的目光在那幾匹流光溢彩的雲錦上掃過，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和得意。她伸出纖纖玉手，撫摸著那光滑的料子，聲音嬌媚入骨，「這料子，是再好不過了。多謝陛下費心。」
秦知南沒有看她，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外殿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既是未來的皇后，這些，都是應當的。」他故意將「皇后」二字，咬得極重。
鍾晚意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秦知南捕捉到了。可這還不夠。他要的，不是這種轉瞬即逝的顫抖。
「婚禮的諸般事宜，禮部可都與你商議過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回陛下，都商議妥了。只等著欽天監擇出吉日，便可……」鳳紅鸞的臉上，飛起兩抹嬌羞的紅暈。
鍾晚意手中的筆，終於再也握不住，「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彎腰去撿，那短短的一瞬，卻讓秦知南的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原來，她不是不在意。只是藏得深罷了。
鳳紅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不是傻子。秦知南的視線，從她進殿開始，就沒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三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殿外那個卑賤的奴才身上。
他這番舉動，哪裡是示好，分明是在……借她來刺激那個小太監！
一股滔天的妒火和屈辱，瞬間將鳳紅鸞淹沒。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眼底卻淬了毒。
鍾晚意。你真是好手段。
她告退離去，那裊娜的背影，在踏出御書房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冰冷而堅硬。
她回到承乾宮偏殿，立刻召來了那兩名心腹死士。
「查得怎麼樣了？」
「回公主，屬下已經查明。那鍾晚意除了在御書房當值，便是去照料陛下的御馬。每晚亥時之後，他都會獨自一人，前往宮中藏書閣，整理舊檔，直到子時才離開。」
藏書閣。鳳紅鸞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真是個絕佳的動手之地。
「今夜，」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本宮要他，永遠地留在那裡。」
「記住，做得乾淨些。要像一樁意外。」
「是。」兩名死士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御書房內，秦知南批完了最後一份奏摺。殿外的鐘晚意，也早已收拾好東西，準備前往藏書閣。
秦知南看著她那準備離去的背影，心中的煩躁再次涌了上來。他想叫住她，想問她，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冷冰冰的「滾吧」。鍾晚意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看著那道纖細而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知南猛地將手中的硃筆，狠狠地擲在了地上。
他煩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讓他坐立難安。
他到底在氣什麼？
氣她的無動於衷？還是氣自己，竟會因為她的無動於衷，而變得如此……不像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下腳步。他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他要去看看，他要去問個清楚。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小東西，在沒有他的時候，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
他對自己找了這麼一個蹩腳的藉口，然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書房。夜色深沉，宮道上空無一人。他的目的地，正是藏書閣。
藏書閣，死寂，陰冷。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森然矗立，將這方空間擠壓得呼吸都難。
鍾晚意提著一盞小宮燈，孤身一人，行走在書架投下的濃重陰影里。燈籠里昏黃的燭火，只能照亮腳下方寸，再往前，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墨色，仿佛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她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死寂。
這些天，她整個人都泡在了這裡。她不眠不休，將一卷卷落滿塵埃的幽州舊檔搬進搬出，指尖捻過那些枯燥的官樣文章，試圖在字裡行間，摳出當年那樁滔天血案的真相。
今夜，還真叫她給摳出了一點東西。
在一份毫不起眼的邊關軍需押運卷宗里，一個被硃筆潦草劃掉的名字，撞進了她的眼底——傅征。
當朝太傅，淑妃的生父，當年在朝堂上，第一個跳出來，指控鍾家謀逆的主謀。他的名字，絕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更不該，被人用這種方式，刻意抹去。
鍾晚意呼吸一窒。
她將卷宗湊到燈火下，指尖死死壓著那處被硃筆劃掉的墨痕。一個念頭在她腦中炸開——當年的軍需有問題！跟傅家脫不了干係！
她全神貫注，渾然不覺閣樓之外，幾道黑影已悄然貼近。
吱呀——門軸轉動的鈍響，在這死寂里刺耳得驚人。鍾晚意渾身一僵，血液剎那間冷了下去。
她攥緊宮燈，一點點站直身子，望向門口。
「誰？」嗓音發緊，在這空曠的閣樓里撞不出半點迴響，全被書卷給吸了進去。
無人應答。
只有陰冷的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她掌中宮燈的火苗狂亂搖曳，光影不定。她後退半步，右手已悄無聲息地探向靴筒，握住了藏在裡面的短刀冰冷的刀柄。
下一瞬，門板被人從外撞開，幾道黑影破門而入！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沒有半分溫度的眼睛，手中短刃泛著死光，殺氣直逼鍾晚意！
刺客！
念頭剛起，鍾晚意已轉身撲向書架深處。心跳擂鼓，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些人，要她的命！
「哪裡跑！」
為首的刺客一聲低喝，身形暴起，惡風撲面。
鍾晚意牙關一咬，拼盡所有力氣，狠狠撞向身側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架！轟隆——沉重的書架帶著萬鈞之勢轟然倒塌，無數卷宗書簡炸開，兜頭蓋臉地砸向追來的刺客，瞬間阻斷了去路。
趁著這個空當，鍾晚意連滾帶爬地躲到另一排書架後，拼命地大口喘著氣。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這些刺客武功高強，區區一個書架，根本攔不住他們多久。
不過幾息的功夫，那幾個刺客便已經從倒塌的書架上翻了過來，再次朝她逼近。
「臭小子，還挺能折騰！」
為首的刺客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的殺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鍾晚意絕望地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短刀，攥得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