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宮中設宴,帝王眼鏡


  此地,已成危局。

  無論是太后,還是鳳紅鸞,都已將她視作眼中之釘。只要她一日尚在御前,今日這般索命的刺殺,便永無終絕之日。

  他不能……再讓她置身於這般險境。

  「明日,」他喉結滾動,聲線壓得極低,終是下了決斷,「朕將在宮中設宴,款待鳳鳴國使臣與你兄長。屆時,後宮妃嬪、朝臣家眷,皆會赴宴。」

  鍾晚意呼吸一滯,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這話……是要再一次將她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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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秦知南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那聲音平直得沒有半分起伏,卻裹脅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冰冷,「便跟在鳳紅鸞身側,好生伺候。」

  鍾晚意猛然抬頭,眼底儘是駭然。

  伺候鳳紅鸞?那個恨不能將她拆骨入腹的女人?這與將她赤手空拳地送入虎狼之穴,又有何異?

  「陛下……」

  「這是命令。」秦知南截斷了她的話,字字堅硬。

  「朕讓你去,是讓你親眼看看,誰才是這後宮未來的主母。也是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話音一落,便霍然起身,只留給她一個背影。那聲音再度響起時,竟摻雜進了一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倦怠。

  「朕,不想再看見你出事。」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在鍾晚意的心口上砸出了一個沉悶的凹陷。

  他讓她去伺候鳳紅鸞,並非折辱,而是……庇護?

  將她置於鳳紅鸞身旁,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一來,任誰想動手,都得掂量再三。

  這個認知,讓鍾晚意的心中,五味雜陳。

  她看著秦知南那高大而孤寂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或許,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冷血。可她不能去。

  她不能就這麼離開御書房,離開這個唯一能讓她接觸到鍾家舊案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掙扎著跪倒在地。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奴才……奴才想去。」

  「但不是以一個普通侍奉的身份。」

  秦知南緩緩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奴才懇請陛下,讓奴才以掌印司監的身份,隨侍公主左右。」

  「奴才,想替陛下,看清朝中那些人,到底想做什麼。」

  他定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燈火搖曳,在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恐懼和瑟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是決絕,是孤注一擲,也是一種……想要與他並肩而立的野心。

  秦知南的心,沒來由地,又軟了一下。

  他本想將她推開,將她藏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可她,卻偏偏要迎著刀口,往上撞。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依舊冷硬,卻少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奴才知道。」鍾晚意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陛下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能替您盯著鳳紅鸞,盯著那些朝臣家眷的眼睛。而奴才,就是您最好的眼睛。」

  「奴才身份卑微,是個太監,不會引起那些貴夫人們的警惕。奴才可以聽見她們的閒談,看見她們的眼色,或許……或許能為陛下,探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她將自己的動機,說得冠冕堂皇,全是為他著想。可秦知南知道,這不過是她用來接近真相的藉口。

  她想查鍾家的案子,就必須接觸到那些可能知情的朝臣家眷。而這場宴會,就是她最好的機會。

  這個小東西,真是越來越會利用他了。

  秦知南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好。」他緩緩開口,只說了一個字。他倒要看看,她這雙眼睛,到底能為他,看到些什麼。

  第二日,宮中設宴。地點不在莊嚴肅穆的太和殿,而在水榭環繞、風景秀麗的暢音閣。

  午後,各府的馬車便陸陸續續地停在了宮門外。朝中大臣的夫人們、小姐們,一個個打扮得花團錦簇,在宮人的引領下,走進了這座平日裡她們難得一見的皇家園林。

  鳳紅鸞作為宴會名義上的「主母」,早已在暢音閣內等候。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展翅的彩鳳,瞧著比前幾日溫婉了不少,可眉宇間那股天生的傲氣,卻依舊不減分毫。

  她端坐在主位之上,接受著眾位夫人的朝拜,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笑容,將未來皇后的氣派,擺得十足。

  鍾晚意就立在她身後,一身藏青色的掌印司監官服,讓她在這群鶯鶯燕燕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垂著頭,斂去所有聲息,將自己當成一個透明的擺設。可她知道,有無數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正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是秦知南故意扔進這潭深水裡的誘餌,要釣的,是那些藏在暗處心懷鬼胎的魚。

  宴會開始,絲竹聲起,歌舞昇平。滿堂綺羅,暖香四溢。

  夫人們圍著精巧的炭爐,笑語晏晏,說的無非是新貢的蜀錦,或是哪家又得了稀罕的東珠首飾。

  另一頭,未出閣的姑娘們聚在一處,扇子掩著半張緋紅的臉,眼波流轉,悄悄去瞟那些路過的世家公子。

  鍾晚意端著酒壺,裙擺無聲,在衣香鬢影間遊走,為席上的貴人添酒。

  她步子放得極輕,身形幾乎融進背景里,可那些碎金子似的閒言碎語,卻偏生都長了腳,一絲不漏地鑽進她的耳朵。

  「聽說了麼?丞相府那位柳小姐,可真是好造化,竟入了安王世子的眼。」

  「可不是嘛,前兒個在普陀寺,還有人親眼瞧見,世子爺陪著她上香呢,那叫一個體貼。」

  「要我說,這位柳小姐也是個有本事的。區區一個庶女,倒真讓她攀上了世子爺這根高枝兒。」

  執壺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安王世子,秦知遠。相府庶女,柳家……

  又是他。那個男人,究竟在盤算什麼。

  鍾晚意垂下眼帘,遮住所有情緒,手腕平穩地繼續為人斟滿酒杯。她的視線卻已不動聲色地掠過滿座的環佩叮噹,去尋那個話語中的柳小姐。

  很快,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一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素白的身影。

  是個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素淨衣衫,在這滿室的繁華錦繡里,像一滴清水誤入了油彩,清透,卻也孤零。

  她生得極美,眉眼是畫出來的精緻,此刻卻只是垂著,盯著自己的裙角,不敢看任何人。那份美麗便也因此蒙上了一層怯意,指尖絞著一方素帕,幾乎要擰出水來。

  恰在此時,幾個衣著鮮亮的少女端著酒杯,笑盈盈地圍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戶部侍郎家的千金,向來以張揚跋扈聞名。

  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角落裡的少女,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喲,這不是柳妹妹麼?」

  「怎麼自己個兒在這兒坐著,瞧著怪可憐的。也不曉得過來跟姐姐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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