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宴會風波,曾經的自己


  「姐姐們說笑了。」柳芳宜怯生生地站起身,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妹妹說什麼?大點聲,我們聽不見。」另一個少女誇張地湊到她耳邊,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就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也配和我們坐在一起?真是污了這暢音閣的地。」

  「聽說你娘,以前只是個洗腳的婢女?嘖嘖,難怪你身上,總有股洗不掉的窮酸氣。」

  刻薄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柳芳宜的心上。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非但沒有引起同情,反而讓那幾個少女,笑得更加大聲了。

  鍾晚意看著這一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從這個柳芳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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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身為棋子,身不由己的無力和絕望。

  她端著酒壺,緩步走了過去。

  「幾位小姐,」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那刺耳的笑聲,「奴才奉公主之命,為各位添酒。」

  那幾個少女被打斷了興致,臉上都露出不悅的神色。

  「一個奴才,也敢來打擾我們的雅興?」戶部侍郎的女兒,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鍾晚意卻沒有看她,只是將目光,落在強忍著淚水的柳芳宜身上。她將一杯溫熱的果酒,輕輕地放在了柳芳宜面前的桌上。

  「柳小姐,」她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眼淚,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眼淚既不能讓你筋骨強健,也不能讓那些人對你生出半分善心。」

  「你越是這般軟弱,她們就越是放肆。」

  柳芳宜的身子,狠狠一震。她豁然抬頭,望向眼前這個眉眼清秀的小太監。那雙眼睛裡,是一種她此生從未見過的東西……沉靜得駭人,也篤定得駭人。

  「你……」

  「抬起頭。」鍾晚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下,不容任何辯駁。

  「你是丞相府的小姐,論身份,你比她們任何一個都尊貴。」

  「她們之所以敢這麼對你,不過是因為你跪在了她們面前,給了她們羞辱你的由頭。」

  「把你的腰杆挺起來,用你的眼睛,盯著她們的眼睛。」

  「讓她們知道,你不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這番話,不啻平地起驚雷,在柳芳宜混沌的腦中轟然炸開。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小太監,盯著他那雙清亮得過分的眼睛。她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一股從未有過的東西,從她冰冷的四肢百骸深處,破土而出,灼熱地燒了起來。她深深吸進一口氣,再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肩不再塌,背不再縮,那雙躲閃慣了的眼睛,第一次淬上了冰,筆直地射向那幾個等著看好戲的少女。

  「幾位姐姐,說完了?」她的嗓音不再細怯,反而透著一股寒氣。

  「說完了,就請滾開。」

  「你們這幾尊大佛,擋著我的光了。」

  那幾個少女全懵了。她們沒料到,這個平日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今天居然敢長出獠牙了?

  戶部侍郎的女兒最先反應過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我是什麼東西?」柳芳宜唇邊逸出一聲冷笑,那笑意里全是刮骨的嘲諷。

  「我是當朝丞相的嫡親女兒。」

  「現在,換我問你們。」

  「你們,又算是什麼東西?」

  她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她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她們的心尖上。

  「沒錯,我娘是庶出,我是庶女。可這又如何?」

  「我依舊姓柳,依舊是相府的小姐。我爹在朝堂上咳嗽一聲,你們的爹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官帽戴得穩不穩。」

  「今天,你們敢在這裡作踐我。」

  她頓住腳步,歪了歪頭,笑得天真又殘忍。

  「就不怕改日我回府,在飯桌上,跟我爹『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她的話,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她們的膽氣。幾個少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她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眼前這朵看似一掐就碎的小白花,身後靠著的,是一棵她們誰都撼動不了的參天大樹。

  「你……你……」兵部侍郎的女兒指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滾。」柳芳宜只吐出一個字,卻有千鈞之重。

  那幾個少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暢音閣的角落,重歸寂靜。

  柳芳宜看著她們狼狽竄逃的背影,那股強撐起來的力氣,瞬間被抽乾,身子一軟,險些栽倒。

  她轉過身,望向那個自始至終靜立一旁的小太監,眼眶裡全是翻湧的感激。她走到他面前,斂衽,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多謝你。」她的聲音,還帶著後怕的顫抖。

  「不必。」鍾晚意聲線平淡。

  「一株好花,被人踩進泥里,總歸是可惜了。」柳芳宜的心口,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眼,痴痴地看著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是個宦官,一身風骨卻比她見過的任何世家公子都要挺拔。明明身份卑微,卻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更讓她……心折。

  「我……我叫柳芳宜。」她耳根發燙,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報上自己的閨名。

  「奴才鍾……」

  「鍾司監!」

  一個尖利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從不遠處傳來,劈斷了鍾晚意的話。是鳳紅鸞公主身邊的貼身大宮女。

  「公主殿下叫您過去伺候呢。」柳芳宜臉上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一乾二淨。

  鍾司監?他就是那個……最近宮裡傳得神乎其神的,聖上跟前的新貴,御前掌印司監?

  一股混著滾燙羞意和刺骨屈辱的情緒,轟然衝上她的頭頂。她剛才一瞬……竟對他動了那樣的心思!

  她再看向鍾晚意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得他方才做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高高在上的施捨,一場無聲的對她這個蠢貨的嘲弄!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用一種被生生撕裂的眼神,死死地瞪著他。

  「……原來是你。」

  她丟下這句淬了毒的話,再不看他一眼,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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