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公主設局,步步殺機
柳芳宜那帶著屈辱和羞惱的背影,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了鍾晚意一下。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舉動,怕是弄巧成拙了。她本想幫她,卻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讓她更加難堪。
鍾晚意在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宮裡,就沒有一樁事,是簡單的。
「鍾司監,還愣著做什麼?公主殿下還等著呢?」那宮女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充滿了不耐煩。
鍾晚意收回思緒,斂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再次變回了那個卑微恭順的御前司監。
她跟在宮女身後,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個正坐在主位之上,用一種審視而玩味的目光,看著她的鳳紅鸞。
鳳紅鸞的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可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卻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她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個鐘晚意,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不僅能哄得皇帝對他另眼相看,竟還能三言兩語,就讓那個向來膽小如鼠的柳芳宜,都敢挺起腰杆來。
這份手段,讓她愈發地……感到了威脅。她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儘快地,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因前車之鑑,她必須悄無聲息地解決。
一個陰狠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端起酒杯,對著鍾晚意,遙遙一舉。
「鍾司監,」她的聲音,甜得像裹了蜜的毒藥,「今日,是本宮的好日子,你若是不陪本宮喝一杯,那可就是……不給本宮面子了。」
鍾晚意胸口一窒。
鳳紅鸞的笑意,穿過喧囂,直直釘在她身上。
這是鴻門宴,而她,是那待宰的魚肉。
酒。她沾不得。
那辛辣的氣味只是竄入鼻腔,便足以讓她天旋地轉。這身子的怪癖,除了至親,再無旁人窺得。
可今日,萬眾矚目,鳳紅鸞金口玉言。不喝,是抗旨,是拿命去賭未來皇后的度量。
喝了……她不敢想那後果。
一道絕望的視線,從眼角掙脫,飄向不遠處的秦知南。秦知南指間捏著酒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專注於杯中那點清冽的酒液。
一張刀刻般的俊臉上,空無一物。最後一絲僥倖,被他這副置身事外的姿態,碾得粉碎。
他就是要看。看她怎麼從鳳紅鸞這桌宴席上,活下來。
她挺直了背脊,從宮女手中接過那杯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盞中輕輕晃漾。
「能得公主殿下賜酒,是奴才的福氣。」
她抬起臉,撞上鳳紅鸞那志在必得的視線,吐字清晰,聲線平穩。
隨即,她仰頸,將那滿盞的辛辣灌入喉中。灼痛的烈焰,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肺腑。
轟的一聲,暈眩炸開頭顱。她的臉頰瞬間血色上涌,身子也跟著一晃,站立不穩。
「好!鍾司監果然海量!」
鳳紅鸞唇邊綻開一抹殘忍的笑意,朝身側一個不起眼的世家女遞了個顏色。
那女子是鴻臚寺卿之女,鴻臚寺專司邦交宴請,與鳳鳴國一向利益勾連。
她立刻會意,起身,步態已有了三分醉意,端著酒杯,直直朝著安王世子秦知遠走去。
「世子殿下……」
她嗓音發膩,像是裹了蜜,「臣女……敬您一杯。」
秦知遠正獨坐一隅,自斟自飲,一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他見那女子過來,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不想理會,可眾目睽睽之下,拒絕便是拂了面子,失了禮數。
他只得舉杯,與她虛虛一碰。就在兩人交錯的瞬間,那女子身形一軟,驚呼著,直挺挺栽進秦知遠懷裡。
她手裡的酒盞也應聲而倒,半盞佳釀,盡數潑灑在秦知遠的袍衫上。
「哎呀!」
女子驚叫一聲,慌忙退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歉疚,「世子殿下,恕罪,恕罪!臣女……臣女手滑了!」
秦知遠垂眸看著胸前濡濕的大片衣料,一股厭惡翻湧上來,卻又不好當眾發作。
「無妨。」他聲線平淡。
「這……這如何是好?」那女子急得快要落淚,「暢音閣後殿備有廂房,專供貴客更衣小憩,不若……不若臣女引您過去換身潔淨衣物?」這番說辭,滴水不漏。
秦知遠本欲回絕,但衣衫上的酒氣確實濃重得令人不快。他終是點了頭。
那女子眼底掠過一道精光,扶著秦知遠,朝後殿走去。而這一頭,鍾晚意腦中混沌,千斤重擔壓著眼皮,不許她睜開。
眼前的人影,桌案,燭火,全都化作了扭曲的重影。她快撐不住了。
這時,鳳紅鸞那摻著假意的關切聲音又響了起來。
「鍾司監這是怎麼了,臉紅成這樣?」她的聲音里滿是看好戲的愉悅。
「想是醉了。來人,還不扶鍾司監去後殿廂房好生歇著?」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立馬上前,左右鉗住了她。她想掙,可四肢百骸都化成了水,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被丟進一間雅致的廂房,摔在軟榻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薰香,鑽入鼻息,熏得人骨頭髮軟,神智昏沉。
兩個嬤嬤退了出去,門「咔噠」一聲,從外面被鎖住。
鍾晚意癱在榻上,身體裡越來越熱。一股邪火,自小腹深處竄起,這股陌生的熱浪讓她從心底發顫。
中計了!酒里,香里,都有鬼!
她拼命想爬起來,身子卻灌了鉛,死死釘在榻上。
就在那滅頂的熱潮即將吞沒她最後一絲清明時,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隨即,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安王世子,秦知遠。
他看著軟榻上那個滿臉潮紅的小東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艷,有欣賞,有掙扎,也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他知道,這是鳳紅鸞設下的局。一個,既能除掉鍾晚意,又能將他拉下水的,一箭雙鵰的毒計。
只要他和他呆在這裡,什麼也不用干,等著別人來抓現場。
明日,一個「穢亂宮闈」的罪名,便會死死地,扣在他們兩人頭上。
到那時,即便是皇帝,也保不住他們。
他本該,轉身就走。可他,卻鬼使神差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