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和安王世子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看著眼前這個，讓他覺得無比「有趣」的小東西。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滾燙的肌膚時，一個清冷而憤怒的聲音，卻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放開他！」
柳芳宜的聲音，劈開了廂房裡那層黏膩又危險的死寂。
秦知遠站直了身子。
他轉過來時，臉上那三分慣常的笑意已經斂盡，桃花眼裡沉著一片冷寂的潭水。他就這麼看著門口那個渾身都在發抖的姑娘，腔調平得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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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姐，過界了。」
「過界？我不過是對恩人盡心罷了！」
柳芳宜唇邊逸出一聲冷峭的嗤笑，她一步步走進來，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毯，而是燒得正旺的怒火。
「那世子殿下您呢？您現在做的，又算什麼？」
她的視線越過秦知遠的肩，釘在軟榻那道蜷縮的身影上。只一眼，心臟就被人攥住了，疼得她指尖發麻。
鍾晚意帶著看透蒼生的笑臉，此刻燒得通紅，雙眼渙散，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任人宰割的破碎感，整個人越發顯得女氣。
她本不該來的。
可一想到方才那個世家女將秦知遠扶向後殿，她胸口就堵得發慌。一種蠻不講理的直覺驅使著她，讓她鬼使神差地跟了過來，她要過來看看。
沒料到，撞上的竟是這樣一幅刮骨剜心的場面。一個是一直以來心頭的白月光，一個是剛剛救她於水火的小太監。
秦知遠對他……
「我不管你們今天有何目的，也不管你們在做什麼。」柳芳宜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楚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今天，他，我必須帶走。」
秦知遠眉心一折。
眼前這個姑娘，往日裡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如今卻為了個小太監，竟敢用這種口氣同他說話。
有意思。
他本該攔。
可他的目光落在軟榻上，那人因藥力折磨而溢出的破碎呻吟，細細碎碎地鑽進耳朵里。
鳳紅鸞的局，他有的是法子破。
可這個人……真要由著他，被這東西活活燒死不成？
罷了。秦知遠心底那根繃緊的弦，忽然就鬆了。
他往旁邊撤了一步，讓出了身後的路。
「柳小姐。」他的聲音里摻進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品出的複雜滋味。
「想好了，自己在做什麼。」
「你今天帶走他，可就是得罪鳳紅鸞，與未來的皇后撕破臉。這後果，你掂量過嗎？」
「我不敢掂量。」柳芳宜直視著他，眼底是孤注一擲的悽然。
「但我更做不到，就這麼看著他死。」
她走到榻邊，不再看秦知遠，俯身就要去扶那個已經燒得神志不清的人。
「世子殿下，您是人中龍鳳，什麼都拎得清。」
「可也該懂，有些髒東西，一旦沾了，就洗不掉了。」
「今日，我帶走他，不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你。」
說完，她便再也不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床邊，一把將那個早已神志不清的小太監，從軟榻上扶了起來，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走去。
秦知遠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自己那隻，差一點，就觸碰到那個小東西臉頰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小東西，真有趣啊。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能讓那個膽小如鼠的柳芳宜，都為你，生出這般不顧一切的勇氣。
柳芳宜架著鍾晚意，一路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那間讓她感到窒息的廂房。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挑著偏僻的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鍾晚意的身體，越來越燙，像一個滾燙的火爐，隔著幾層布料，依舊能將她灼傷。他口中，還無意識地，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呻吟。
柳芳宜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該帶他去哪裡。她不能帶他回宴會，那只會讓他成為所有人嘲笑的對象。她也不能帶他去太醫院，那會驚動更多的人，將事情鬧得更大。
她只能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清涼的水聲，突然傳進了她的耳朵。她抬起頭，只見不遠處，有水聲傳來。
她轉過偏僻假山後，一片小小的湖泊，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她心中一動，架著鍾晚意，朝著湖邊走去。
「喂，」她將他放在湖邊的草地上，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聲音，問道，「你……你還好嗎？」
鍾晚意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早已被那股滅頂的燥熱吞噬，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的狀態。
柳芳宜看著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額頭，可當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滾燙的肌膚時，她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她不能。
她怎麼能……去觸碰一個太監？
一個，讓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的，太監。
一股混雜著羞惱、屈辱和……心痛的情緒，再次涌了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用質問的語氣，對著那個早已神志不清的人，低吼道：
「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被人當眾欺辱，是不是讓你這個皇帝眼前的紅人，看了一場好戲？！」
「你是不是覺得，你三言兩語，就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對你……對你……」
她說到這裡，聲音，再也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來。
「你是不是故意的，讓我看到，你和安王世子……在一起？」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連你這樣的閹人，都能得到世子殿下的青睞。而我，卻連被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柳芳宜的聲音低下去，近乎呢喃，臉上帶著自嘲。
「你知不知道，相府庶女是不配有存在感的，我不過是父親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