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故意的


  於茹見狀,連忙拉了拉顧司忱的手,「這不關小久的事,是我自己要做的,司忱哥你就別罵她了。她也很可憐。」

  「可憐?」顧司忱冷嗤一聲,語調冰冷,「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這麼可憐,殊不知是不是壞事做多呢。」

  顧司忱的話如細針一樣,扎進溫久的心裡。

  壞事做多?

  溫久不知道壞事做多會不會真的遭報應,可她什麼壞事也沒有做過,何以落得這樣的下場?

  父母雙雙被害死,家產被歹人吃掉,她被囚禁十年……即便都已經這樣慘了,這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還是要想辦法折辱她。

  如果壞事做多了,就會下地獄,那麼宋家一家子,還有顧司忱,為什麼他們都能好好活著,都能如此光鮮地活著?

  所以,神明本來就不存在,在這世界上唯一能夠長久的,就是惡人!

  溫久想,她或許有一天也會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或許到那時候,她也能這樣站著欺負別人,再冷冷地對弱者說上一句:「你活該!你肯定是做了很多壞事,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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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誰會同情弱者呢?

  弱者連呼吸都是錯的。

  在顧司忱的眼裡,哪怕她站著什麼也不做,都是十惡不赦的。

  那麼,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宋輕雨呢?

  倘或他知道宋輕雨背著他都幹了些什麼,他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壞事?」於茹看了溫久一眼,「她都做了哪些壞事啊?」

  顧司忱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道:「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

  於茹立馬緊張地問:「那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中午不回來吃了……」

  「那晚上呢?」於茹眼裡有期待,「晚上你回來吃飯嗎?」

  顧司忱想說不回來吃了,他平時挺忙的,也很少回來吃晚飯。但是於茹第一次來,也是第一次在家裡吃飯,顧司忱想,他應該回來吃的。

  於是點點頭,「回來吃。」

  於茹高興起來,「那我等你回來吃晚飯!」

  「好。」

  臨走前,顧司忱將溫久叫到外面。

  「照顧好於茹,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動什麼歪心思,被我知道饒不了你。」

  溫久順從地點了點頭。

  ——

  下午,於茹從樓上走下來,幾個傭人正聚在客廳一角聊八卦,溫久在一旁擦那個比她還高的花瓶。

  「我要給司忱哥做晚飯。」於茹站在客廳中央,聲音顯得格外清脆響亮,「你們誰來幫我?」

  角落裡的幾個傭人面面相覷,然後好像集體聾了啞了,誰都沒有接她的話。

  於茹的目光掃過去時,她們立刻就散了,一個個腳步邁得飛快,好像於茹是個會吃人的鬼。

  於茹的笑容僵在臉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屈辱地握起。

  這時,她目光一轉,看見了溫久。

  於茹眼珠轉了轉,臉上重新揚起笑容,朝溫久走過來,「小久啊,那就你來幫我吧?」

  溫久沒得拒絕。

  因為顧司忱臨走的時候,曾經說過,於茹讓她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溫久被推進了廚房,站在料理台前。

  於茹將幾根山藥和一把削皮刀放在她面前,「小久,麻煩你先幫我把這些山藥皮削乾淨吧?我想給司忱哥煲個山藥排骨湯。這是我最拿手的湯了,喝過的人都說好。我相信司忱哥也一定會喜歡的,你說對吧?」

  溫久:「……」

  顧司忱喜不喜歡,她根本不關心。

  她發愁的是,這些東西該怎麼處理?

  她不會做飯,廚房裡的事情,宋輕雨平時都不許她碰,可能是怕她在食物里動手腳,一般都只給她安排一些苦力活。

  這些像棍子一樣的東西,原來叫山藥?

  溫久伸手拿起一根,放在眼皮子底下觀察了下,又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幾乎沒什麼味道。

  不知道吃起來又會是什麼味道……

  「哎呀,你別發呆了。」於茹將削皮刀塞進她手裡,催促道:「快弄吧,一會兒時間不夠了,湯煲出來味道就不夠好。」

  溫久默默地握住削皮刀。

  她沒做過這事,但是她見過顧司忱給宋輕雨削蘋果,用的也是類似的刀具。

  她能記得個大概,都是削皮,想來應該差不多。

  溫久稍稍回憶了一下顧司忱削蘋果的手勢,一隻手拿著山藥,另一隻手握著削皮刀,開始削。

  這道很鋒利,只需要輕輕刮過,就能帶下一層山藥皮。溫久反覆用了幾下之後,就能熟練掌握技巧,削得又快又好了。

  「等等,你……」於茹走過來,似乎想提醒她什麼。

  溫久停下手中動作,看向她,不明白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於茹的視線從她握著山藥的手上划過,挑眉,「沒什麼。你做得很好。繼續吧。」

  溫久便低頭,繼續認真處理。

  於茹就站在她身側,視線掃過一旁的牆面上,防護手套就在那裡掛著。但是溫久好像並不知道,削山藥需要戴手套……

  於茹看著溫久的側臉,她知道溫久只是這個家一個不起眼的傭人,可是她長得太好看了,年紀又小,讓於茹有危機感。

  而且,早上出院回來,在車上的時候,於茹發現顧司忱有幾眼,目光是筆直地看向溫久的……

  於茹隱隱有一種預感,預感顧司忱對這個小啞巴傭人,好像和對其他傭人不太一樣。雖然凶凶的,可是只要溫久在,他的目光就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過去。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這個小啞巴雖然身份低微,可顧司忱哪天真的看上她這張臉,也未可知啊?

  於茹想著,得讓溫久吃點苦頭。得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對顧司忱有非分之想。

  山藥的黏液滲了出來,沾在溫久的手指上。一片片褐色的皮被削落,露出裡面雪白的肉質,同時更多的黏液覆蓋了溫久的一雙手。

  忽然,一片皮朝於茹飛過來。

  「啊——」於茹嚇了一跳,急忙往旁邊閃了一下,可那塊皮,還是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只停留了一秒,就被於茹慌張地拍掉了。

  於茹又趕緊將手湊到水池,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搓洗著那塊肌膚。

  溫久靜靜地站著,默默地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

  數秒後,她低下頭,看著落在腳邊的那塊褐色山藥皮。

  於茹的反應,就好像掉在她手臂上的不是一塊山藥皮,而是一片毒藥。

  毒藥?

  難道這山藥皮有毒?

  一念尚未轉完,溫久忽然覺得手指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接著是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下啃食。

  溫久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丟了削皮刀,連忙將雙手放在水池裡,將水開到最大,用水沖洗掉手上的山藥黏液。

  等雙手洗乾淨,還是癢。手指上已經泛紅,手背上也出現了很多細小的疹子。

  一滴汗從溫久額頭滑落,她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臉。

  這下糟糕了,黏液沾到了臉頰和脖子,那裡的皮膚就好像被傳染了一樣,立刻火燒般灼熱起來。

  「小久,真是抱歉啊。」於茹站在旁邊,嘴裡說著抱歉,眼中卻浮動著一絲明顯的笑容,說的話也是淡淡的,「我忘記告訴你了,像山藥這種外表粗糙的根莖類植物,在去皮的時候會分泌一種讓人皮膚發炎的黏液。所以一般處理山藥的時候,都需要戴一雙手套,隔絕掉皮膚和山藥黏液直接接觸。否則就會過敏,引起紅疹瘙癢等症狀。這個症狀好像還會持續挺久……」

  溫久忽然就明白了,她剛才準備削皮的時候,於茹曾發出驚呼,那時候她應該是想要提醒她的。

  她不是忘記了,她是故意的!

  溫久的雙手此刻已經紅腫得像兩個發酵的饅頭,疹子蔓延到了手腕。她強忍著不去抓撓,因為知道那樣可能會令情況更加糟糕。

  ——

  廚房裡的掛鍾慢慢指向六點三十分。

  於茹第三次調整了餐桌中央的玫瑰花束,這是她半小時前剛從後花園摘來的。

  特意擺在餐桌上,還點了蠟燭,打算跟顧司忱共享這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於茹自詡廚藝不錯。尤其是這盅山藥排骨湯,於茹揭開蓋子,用長勺輕輕攪動,乳白色的湯汁里,排骨燉的酥爛,山藥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這是她按照母親留下的秘方熬製的,據說當年母親就是靠著這一碗山藥排骨湯,拿下了父親。

  於茹聽母親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要想拿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拿住男人的胃。」

  於茹深覺這句話有道理,所以一直很用心地學會了這道菜。

  如今,她的這道湯,已經能做得跟母親不相上下。

  她也堅信,自己一定能靠這碗湯,讓顧司忱折服!

  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聲。

  於茹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定是司忱哥回來了!」

  她飛快地解下圍裙,又覺得不妥迅速重新系上——溫婉顧家的女人更能打動男人!

  於茹一路小跑到門口,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站在玄關。

  引擎熄火,門口有腳步聲靠近。

  於茹深吸一口氣,掐好時間點,伸手拉開了大門,「司忱哥,你回來……」

  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笑容也隨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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