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原來是她


  「溫久?!」宋懷仁臉色一片慘白,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幅殘畫上,聲音被山風撕碎,「這是溫久的畫?」

  他的手指隔著塑膠袋輕撫,眼神中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瘋狂,「她真是遺傳了她的母親,就連畫技都這麼像!」

  「溫久?」宋懷仁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你是說,這幅畫是宋輕雨畫的?」

  顧司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知道這幅畫不可能是宋輕雨畫的。因為宋輕雨壓根就不知道梧桐山莊的存在,也從未來過這裡,並且結婚這麼久,他也從未見宋輕雨會作畫。

  溫久!

  顧司忱的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溫久,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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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

  「不是輕雨。」宋懷仁搖頭,淚水從眼眶中奪出,「是溫久。是孟若君的女兒溫久,是被你兒子顧司忱關在這裡活活燒死的那個小啞巴!」

  顧司忱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他的大腦轟然一片空白,整顆心臟都仿佛瞬間被撕裂,密密麻麻的疼痛和後悔從心底里溢出來。

  顧遠山還沒理清楚,「若君的女兒?不是被你收養了,改名宋輕雨,之後嫁給了司忱麼?難道……」

  「是!」宋懷仁萬念俱灰,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便全盤托出:「溫久才是若君的女兒,當年溫庭鄴病重,將唯一的女兒託付於我。我便將她關在了閣樓上,十年。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避開你們顧家的婚約,我讓年紀相同的輕雨頂包。本來,我是打算等久久成年之後,娶她做妻子,只要她乖乖聽話,溫家的產業,以及這麼多年我打拼下來的商業帝國,都是她的。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是你兒子顧司忱忽然橫插一腳。他明明已經娶了輕雨了,為什麼還不知足?為什麼非要跟我爭?不過你們顧家父子,不向來都是這樣的嗎?總喜歡搶別人的。顧遠山,當初你跟我搶若君,時隔多年,你兒子又跟我搶她的女兒。呵,你們顧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偽君子!」

  顧司忱的身形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溫久……

  久久……

  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小久,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這樣?

  顧司忱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這些日子以來,他都對溫久做了些什麼……

  他甚至還以婚姻為由,想讓她替宋輕雨去頂罪坐牢!

  他真是該死啊!

  顧遠山一把揪住宋懷仁的衣領,揚起拳頭砰地砸在他臉上。

  宋懷仁被打趴下,還沒喘過氣來,顧遠山便又蹲下來,勒住他的脖子,「宋懷仁,你還是人嗎?溫庭鄴對你不薄,他那麼信任你,把女兒託付給你,你怎麼能……」

  顧遠山咬牙切齒,要不是兩名警察攔著,他會活活打死宋懷仁。

  警察將他們拉開,宋懷仁吐了一口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癲狂的快意,「現在才想起來問?晚了!」

  他指著那具焦屍,「顧遠山,看見了嗎?那就是若君的女兒,和她年輕時候長得一樣漂亮。她們母女倆的相似程度,能達到百分之八十。」

  顧遠山一震,他忽然想到上次,喬麗桐和顧尋去顧司忱婚房那邊吃飯,他本來也是要去的,可是因為和顧司忱不和,他走到門口又臨時改變了主意,以工作忙為藉口,推掉了。

  那天晚上的晚宴大抵也是不愉快的,因為喬麗桐和顧尋去了沒多會,兩人就匆匆回來了。

  回來之後,喬麗桐將顧尋扔到了二樓房間鎖起來,讓他待在裡面好好的反省反省。

  顧遠山問了一嘴,喬麗桐提起來就生氣,就說了個事情大概。

  喬麗桐說的話,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顧尋現在是越來越離譜了,怕我們逼婚,竟然在大街上隨便撿了個丫頭,冒充說是他女朋友。最離譜的是,我竟然還相信了他的鬼話!」

  「最最離譜的還不是這個,你知道是什麼嗎?是他帶著所謂的女朋友去吃飯,結果人剛坐下,就被宋輕雨戳破,說那丫頭是他們家的一個傭人,因為犯了錯跑出去了,還說那丫頭是她爸養的小老婆!」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我本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去吃飯的,結果被新媳婦啪啪打臉!」

  顧遠山聽完,第一反應是:「宋懷仁養的小老婆?」

  當年宋懷仁對孟若君的痴迷程度,遠遠超過他,他雖然也深愛著孟若君,卻仍能保留一絲理智。

  宋懷仁不同,宋懷仁的理智,只要一碰到和孟若君相關的事情,就會全都拋乾淨。

  即便後來孟若君意外離世,也沒能阻斷他的那份痴情,甚至還鬧過自殺的新聞,只是險險被搶救回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遠山的感情已經沒那麼純粹了,可上次在飯局見到宋懷仁,顧遠山還是親眼看見他喝得爛醉,被助理扶上車的時候,嘴裡喊著孟若君的名字。

  那一刻顧遠山便知道,宋懷仁一直都沒有放下過去。

  這些年宋懷仁混得風生水起,也有人往他身邊塞美女,可他從來不染指外面的女人。

  忽然聽說養了個小老婆,顧遠山微微吃驚,心底生出一絲好奇,竟然也想看看宋懷仁那個小老婆長什麼樣子。

  「是啊。那小姑娘長得是不錯,雖然瘦,但是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喬麗桐嘆息一聲,「只可惜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啞巴?」顧遠山聽到這個,忽然就沒了興致。

  男人麼,都一樣。

  或許宋懷仁不是痴情,只是沒遇到能讓他遺忘孟若君的那個女人罷了。

  他能養小老婆,那就說明這麼多年的痴情人設,多半都是自己騙自己。

  顧遠山也就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此刻聽見宋懷仁的話,所有的線索全都串聯起來——喬麗桐口中的那個小啞巴,就是溫久。

  溫久,就是溫庭鄴和孟若君的女兒。

  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能讓宋懷仁這麼不顧法紀,冒著犯罪的風險也要囚禁,看來是真的和若君長得很像!

  顧遠山心中很是後悔,後悔當初那頓晚飯沒有過去,如果他過去了,看見了溫久,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宋懷仁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冷眼看著他後悔,不由冷嗤:「只可惜,你再也見不到了!她已經被一把火燒掉了!我十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這全都得怪你的兒子!都是你兒子幹的好事!顧遠山,你等著吧,等你死了下地獄,我看你怎麼面對若君!」

  顧遠山身形一顫,視線落在不遠處一片焦黑的廢墟上,從心底滋生的悔恨瞬間包裹了他。

  顧遠山的手指輕輕顫抖,他竟然……親手殺了孟若君的女兒!

  ——

  那天之後,顧司忱病了一場。

  他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溫久的臉,或倔強的,或柔軟的,或可憐的,或不堪的……但是大部分時候的溫久,都是哭著的。

  顧司忱伸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手指一碰到她,溫久就消失了。

  隨後他從夢中不安地甦醒,望著空蕩蕩的臥室,心臟劇痛。

  他去了宋家。

  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閣樓木門。

  看見了那間逼仄狹小的閣樓,一張鐵床,旁邊地上是上鏽的鐵鏈,牆上是乾涸的血跡……

  顧司忱捂著心臟慢慢蹲下去,跪在那張鐵床前,懺悔的淚如雨下。

  「久久……」

  他口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卻不敢太用力,怕嚇壞那個不安脆弱的靈魂。

  他找到了當年幼兒園的園長,園長已經在國外定居了很多年,可是提起他和溫久,還是記憶深刻——

  「我記得那時候溫久小朋友,總是把自己的名字寫錯。久和九不分,我第一次看見她寫錯的時候,還試圖糾正過她,結果她義正嚴詞地告訴我說,她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叫溫九,沒錯。」

  園長的笑容里溢出對孩子們的愛,可是那對顧司忱來說,不亞於一把捅進他心臟的刀。

  原來是久久,不是九九。

  其實是九九,也是久久。

  是他弄錯。

  小時候弄錯久久,長大之後弄錯九九。

  他真該死啊……

  顧司忱從懷裡掏出一把刀,鋒利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位置,他用力地一點點將刀尖推進自己的心口。

  西裝被扎破了,刀尖沒有停下,很快扎進血肉里,鮮血在他襯衫上綻放出妖艷的花朵。

  他望著那張鐵床,好像看見無數個日夜,他的九九被拴在那裡,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心臟裡面好像有什麼在鑽,好疼。

  他需要用這把刀,將自己的心臟剖開,將痛苦釋放……

  「顧總!」顧司忱的助理林讓衝進來時,刀子已經扎進去一半。

  血流了一地,顧司忱面色蒼白,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顧總!」林讓上前,阻止了他繼續自殘的行為,可是目光卻在觸及他眼底一片虛無空茫時,又狠狠一震。

  林讓知道,現在唯一能讓顧司忱活下去的只有兩眼東西。

  一是仇恨。

  二是溫久的下落。

  林讓的手死死地握住刀把,語速極快道:「法檢院那邊來電話了,說經過鑑定,那具焦屍並不符合溫小姐的體徵。」

  顧司忱茫然地看著他,「不符合?」

  林讓點頭,「對!也就是說,那具焦屍不是溫小姐!溫小姐說不定還在人世!」

  顧司忱的手一松,人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胸口還插著那把刀,汩汩往外冒的鮮血,卻好像終於能稍稍緩解顧司忱內心的痛苦。

  顧司忱朝鐵床看了一眼,好像看見溫久坐在那,正沖他微笑。

  「久久……」顧司忱喊了一聲,便雙眼一黑,陷入暈厥。

  ——

  顧司忱醒來時,人在醫院。

  圍著病床而站的有好多人,除了林讓,還有顧遠山和喬麗桐,顧尋,以及顧家老夫人戴紫茵。

  戴紫茵坐在床頭,握著顧司忱的手,蒼老的雙眼裡溢滿淚水,「司忱,你可不要嚇唬奶奶啊,你要好好的,可不能再尋短見了。」

  「是啊哥,」顧尋開口,「知道你出事後,奶奶從樓梯上摔下來了,腿都摔斷了。」

  顧司忱這才注意到,戴紫茵是坐在輪椅上的。

  他眼底划過一抹愧疚,閉上眼道:「對不起,奶奶……」

  母親去世得早,顧司忱曾跟奶奶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對於面前這位老人,顧司忱是有特殊感情在的。

  幾人在病房待了會,戴紫茵看出顧司忱不想被這麼多人圍著,便道:「我們先走吧,讓他好好休息休息。林讓,你留下來照顧司忱。」

  「好。」林讓點頭,「您放心,老夫人,我會照顧好顧總的。」

  戴紫茵點頭,被推出去的時候,還抬手抹了抹眼淚。

  顧遠山望著病床上的顧司忱,微微擰眉,「何苦把自己弄成這樣?」

  顧司忱的視線掃過他的臉,「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顧遠山的臉色也很不好,梧桐山莊那件事給了他不小的打擊,他回去後也病了好幾天。現在好了點,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顧遠山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也只是動了動唇,什麼也沒說。

  林讓送他出去。

  再折返回來時,顧司忱掙扎著坐起身。

  「顧總!」林讓趕緊上前攙扶,低頭就看見他病號服胸口前溢出來的血,「您流血了,我去叫醫生……」

  顧司忱抓住他,道:「我沒事。」

  他著急問:「法檢院那邊怎麼說?」

  林讓表情嚴肅:「根據法醫屍檢報告,被燒焦的那具屍體,符合四五十歲女性體徵。而溫小姐只有十九歲,那具焦屍並不符合她的體徵。也就是說,溫小姐很可能在大火發生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梧桐山莊。這是一個好消息,說不定她還活著。」

  顧司忱搖頭。

  就算她能在大火之前逃出來,可梧桐山莊四周的山林密布,林中還有瘴氣野獸,她那麼瘦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林讓拿出手機,「我調取了梧桐山莊附近的路口監控,發現在大火之前,曾有一輛計程車出現過,看它行駛的路線,極大可能是去往梧桐山莊。」

  顧司忱看了視頻,眸光緊縮,「找!」

  「是!」林讓頷首,「已經在查了,相信很快能出結果。」

  顧司忱沒說話,只是兩眼發直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讓猶豫著開口:「看守所那邊打了很多電話,宋小姐想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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