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塵埃落定
看守所。
宋輕雨穿著橙色的囚服,頭髮凌亂地扎在腦後,早已沒了往日的精緻。她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因為焦慮被啃得參差不齊,指尖泛著病態的白。
開門聲響起,宋輕雨抬頭,在看見顧司忱的那一刻,灰暗的眼底瞬間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司忱!」她猛地站起身,卻又被身後的女警按回椅子上。
宋輕雨的聲音染上哭腔,「我就知道你會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司忱,你終於來見我了!」
宋輕雨說著,掩面而泣。
她的哭聲在寂靜的會面室內散開,聽上去十分的悽慘。
顧司忱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冷漠地看著她,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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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冷漠。
宋輕雨擦去眼淚,隔著桌子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他避開。
「司忱,求求你,幫幫我……」宋輕雨哀求道,「五年……我會死在監獄裡的!你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就幫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糾纏你了,我答應離婚,我可以消失,只要你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顧司忱靜默地看著她,「說完了?」
宋輕雨點點頭,掛在臉上的淚水掉下來,楚楚可憐。
「小時候的情分。」顧司忱將這句話扔進口中嚼了嚼,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冒名頂替小久的身份,利用的也是我和她兒時的情分。我和你?何時有過情分?」
宋輕雨面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顧司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也不要指望宋懷仁或者姚慧芬會來救你。宋氏已經被我收購了,宋懷仁失蹤了,至於你母親姚慧芬,她的後半生會成為一個卑賤的傭人,就像她曾經對小久做的那些事情一樣,她的餘生將在懺悔和絕望中度過。死不了,只能卑微地活。」
宋輕雨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每一個字。
顧司忱的視線涼涼掠過她的臉,眼底的涼薄仿佛化為一道利刃,瞬間將宋輕雨整個刺穿,「至於你。」
他頓了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凌厲,「先好好享受這五年的牢獄,等你出獄之後,我再好好送你一份大禮。」
宋輕雨渾身一抖。
等她回過神來,顧司忱已經走到了門口。
「顧司忱,你不能這麼對我!」宋輕雨忽然開始掙扎,手上的鐵鏈子弄得哐當作響,即便被女警按著也不消停,一雙眼死死地望著門口的顧司忱,「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這麼絕情!顧司忱!」
然而,無論她如何叫喊,顧司忱的步伐都沒停頓一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她視野中。
——
雨水拍打著車窗,城市的霓虹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蘇帆被兩個保鏢按在巷子深處的牆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石,呼吸里滿是雨水和鐵鏽的氣味。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後,黑傘邊緣的水珠連成線砸在地上,「那天晚上,你把人送到哪兒了?」
蘇帆的嘴唇發抖,「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說不出來什麼。」
男人抬手示意,保鏢立刻加重力道,蘇帆的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
「是我姐!」蘇帆忍受不了劇痛,他終於意識到這幫人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個穿著黑色西裝,滿身冷厲的男人。
再堅持下去,他可能真的會要了自己的命!
蘇帆堅持不下去了,崩潰大喊,「蘇玲!是她安排我送溫久走的!」
——
晨光之家的門被暴力推開時,蘇玲正坐在溫久住過的房間裡,整理著溫久沒來得及帶走的那株盆栽。
忽然的聲響震得她一驚,等她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了衝破雨幕走過來的,如死神降臨的男人。
「顧司忱?」
「溫久在哪裡?」
蘇玲皺眉,「什麼意思?溫久不是和你在一起嗎?你忽然跑來找我,我哪知道她在哪裡?」
顧司忱黑沉沉的眸削過她的眼睛,「我說的是溫久,你此前只知道她叫小久,是什麼時候知道她叫溫久的?並且我說出溫久這個名字的時候,你的反應也並不意外。」
蘇玲避開他的目光,「我猜的。」
顧司忱微微蹙眉,抬了一下手。
保鏢拖進來滿臉是血的人,往地上一扔,就像扔垃圾一樣隨意。
「姐……」地上的人扭動了一下身體,朝蘇玲伸出手,齒間艱難地溢出一個字。
蘇玲大驚,「蘇帆?」
要不是聽聲音,蘇玲都不敢相信,弟弟被打成了這副模樣。第一眼的時候,她都沒有認出來。
蘇玲想要過去,卻被兩個保鏢拉住。
「顧司忱!」蘇玲咬牙。
顧司忱沒看她,低頭整理著手套,「每過一分鐘,我就剁他一根手指。」
蘇玲狠狠一震,臉色瞬間蒼白。
「顧司忱,你敢!」蘇玲氣得發抖,「你這是違法,你會坐牢的!」
顧司忱卻仿若沒聽見她的話,整理好手套之後,向後伸手,「刀拿來,我親自動手。」
保鏢遞過來一把短刀,刀刃在雨幕中泛著寒光。
顧司忱握著刀把,在蘇帆面前彎下腰。
保鏢將蘇帆的手臂摁著,不讓他亂動,顧司忱手中的刀鋒已經貼上了他的手指,只需要用力往下,蘇帆的手指就會和身體分離。
顧司忱猛的用力……
「臨海鎮!」蘇玲失聲尖叫,「漁船會送她去我老家,臨海鎮!」
這一刻,蘇玲只覺得冷意竄遍全身,她止不住的發抖。
她以為顧司忱只是嚇唬嚇唬她,沒想到他真的會動手。
那刀,已經切下去,蘇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鮮血從傷口迸出來,很快染紅了地面的雨水。
畫面一度駭人。
顧司忱收起刀,他下手很重,卻也控制好了力道,只是傷到了表皮,並未動到蘇帆的筋脈和骨頭。
保鏢放開了蘇玲,蘇玲一下撲到地上,抱住了蘇帆。看著弟弟變成這樣,她痛苦地顫抖著,以往被家暴的那些經歷,便如放電影一般在她眼前一幕一幕閃過。
她抱著蘇帆,仰頭望向顧司忱。
在等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顧司忱已經安排助理去查。
電話打完,他垂眸,視線和蘇玲的撞上。
蘇玲冷笑:「顧司忱,你不配!你就是個惡魔,和小久站在一起,你根本沒有資格!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找到她,這樣她就不用再被你折磨!」
顧司忱筆直地站著,像一根僵硬的竹篙,他動了動唇,似乎像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助理的電話回得很快,「顧總,查到了。幾天前晚上的那艘漁船的確離港,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漁船開出去沒多久,在深海區……沉船了……」
後面助理說了什麼,顧司忱已經聽不見了。
電話掛斷,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傾盆而下。
蘇玲忽然笑了,「你查到了嗎?船沉了。小久死了。顧司忱,這下你再也找不到她了。你也休想再折磨她了。呵呵……呵呵呵呵……」
蘇玲低低的笑聲被雨水衝散,她笑著笑著,就哭了。
「小久……」蘇玲單是念著這個名字,就已經覺得崩潰了。
那天晚上她手機沒電了,忘記充電。
等她開機後,才發現溫久打過她的電話。
但是被她錯過了。
第二天看見沉船的新聞,蘇玲才知道,那是溫久的最後一通電話。
卻被她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蘇玲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不是她送溫久上船,溫久就不會出事。如果她能接到那通電話,及時報救援,溫久也不會出事。
然而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後悔藥。
——
海岸線上架起探照燈時,暴雨又來了。
顧司忱站在礁石上,昂貴的手工西裝被浪花打濕,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筆直地站著,雙目毫無聚焦地盯著海平面。
二十艘打撈船在怒濤中起伏,潛水員的氧氣管在甲板上堆成小山。
林讓匆匆走過來,將雨傘遮過顧司忱的頭頂,「顧總,已經半個月了,打撈隊說溫小姐很可能已經……」
「我要的是人!」顧司忱打斷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浪濤轟鳴著拍碎在礁石上,像一場永不停歇的嘲笑。
——————
黑暗。
疼痛。
混沌的意識里,溫久感覺自己被顛簸著移動,粗糲的麻繩勒進肩膀,海腥味混著潮濕的汗氣鑽入鼻腔。
她想要掙扎,可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高燒像一場無休止的酷刑,夢境與現實交織成扭曲的畫卷——
顧司忱冰冷的手指掐著她的下巴,「小啞巴,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旁邊響起宋輕雨尖銳的笑聲,「司忱哥哥是我的。敢跟我爭?去死吧!」
燃燒的梧桐山莊,焦黑的屍體從廢墟中伸出手……
「唔……」
她痛苦的呻吟,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耳邊隱約傳來對話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燒了三天了……再不退……」
「……藥……不能用……」
「……等等看吧……」
聲音斷斷續續,溫久試圖睜開眼睛,卻還是被黑暗吞噬掉最後的理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絲光亮刺入眼帘。
溫久艱難地睜開眼,眼皮好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睜一下,就要閉上緩好一會兒。
她緩了好久,才終於徹底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里是低矮的木樑屋頂,幾串風乾的魚乾懸掛在橫杆上,隨海風輕輕搖晃。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粗布被單摩擦著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
這是哪兒?
溫久試圖撐起身子,卻發現她此刻軟得厲害,連抬手都困難。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進屋後往牆上掛了什麼東西,而後目光朝床上看來,在看見溫久睜開的眼睛時,微微一愣。
「醒了?」
低沉的男聲帶著海邊人特有的沙啞。
他走過來,薄弱的地板仿佛都在震動。
溫久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來人。
古銅色的皮膚,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冒著青黑的胡茬,濃眉下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正審視著溫久。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工裝褲,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踝處有道猙獰的疤痕。
他走到床邊,從陶罐里倒了碗清水遞過來。
溫久的確很渴了,嗓子裡都好像被灌了沙子一樣,又干又澀地疼。
她顫抖著伸手,手指剛碰到碗沿,又瞬間軟下去,無力地掉在被子上。
「嘩啦。」
水碗傾斜,眼看著就要翻,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撈過,然後一隻手將溫久拉起來,讓她靠在懷裡。
「別亂動。」
帶著薄繭的大掌托住她的後頸,碗沿抵上她乾裂的唇。清涼的水流滋潤喉管的瞬間,溫久本能的小口吞咽。
有水滴順著下巴滑落,男人用拇指抹去,指腹不經意擦過她鎖骨上未愈的傷痕,濃眉微蹙。
溫久猛地一顫,下意識要躲,卻被箍得更緊。
「怕什麼?」男人嗤笑傳來,「真要對你做什麼,你昏迷時早做了。」
「……」
屋外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鹹濕的風穿過窗縫,吹散了短暫的尷尬。
喝了水之後,溫久稍稍恢復了點力氣。
「這是哪裡?」她開口,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男人放下空碗,從床頭拿起個褪色的鐵盒,裡面裝著黑乎乎的藥膏,「臨海鎮最偏僻的漁村。」
他蘸了藥膏抹在她額頭的傷口,「你運氣好,那晚我們漁船經過,撈到你時還有口氣。」
藥膏辛辣的氣味讓溫久皺眉,卻意外的效果好,稍稍緩解了傷口處的灼痛。
「臨海鎮……」溫久喃喃地念著這幾個字。
「對了。」男人放下藥膏,眸色沉沉地看著她,「需要我幫你聯繫家人嗎?」
家人?
溫久搖頭,「我沒有家人。」
「那你丈夫呢?」男人問。
溫久還是搖頭。
男人不懂她這個搖頭的意思,面色凝重道,「你肚子裡有寶寶了,你丈夫不知道嗎?」
溫久的腦子空了幾秒,仿佛有什麼炸開,「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