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得看著


  溫久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懷孕了。

  孩子是顧司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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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在梧桐山莊的那段日子,顧司忱幾乎夜夜與她纏綿,她沒能力反抗,也弄不到事後藥吃。

  而實際上,她當時身陷囫圇,根本就想不起來這麼頻繁地做,會不會懷孕這件事。

  沒有預防,也沒有任何準備,這個孩子就這麼來了。

  「你懷孕了。」男人觀察著她的神色,並沒有從她臉上看見喜悅,相反,他在溫久的眼中,看見了一抹深深的厭惡。

  「我知道了……」溫久低聲道。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上次意外流產的痛苦,好像被深深烙在了她的記憶中,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久,當時的疼痛她依然能清楚的記得。

  她仰起頭,看向男人,「有藥嗎?」

  男人眸色暗沉,「醫生說你懷孕了,一般的藥都不能用,會導致胎兒發育畸形……」

  「我要能打掉的那種藥。」溫久乾澀地咽了口唾沫,「有嗎?」

  她殷切地看著男人,是因為她知道,眼下這個情況,他是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間冷了下去,嘴角繃緊,「你說什麼?」

  溫久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但混亂的情緒讓她無法思考,她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孩子不能要!

  打掉孩子,絕對不能再跟顧司忱有任何的瓜葛!

  「我要藥!可以墮胎的藥,你可以……」

  「特麼的!」男人忽然咒罵了一句,聲線冷冽,「你們女人是不是都這麼絕情?」

  「……」溫久茫然地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盛滿了憤怒,「有了孩子就不想要?既然覺得孩子是累贅,當初就應該管好自己!爽的時候怎麼沒有想過孩子?犯了錯就讓孩子承擔,應該嗎?」

  「……」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男人不穩的粗喘聲。

  溫久被他忽如其來的怒火震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男人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門被他重重摔上,發出「砰」一聲巨響,震得牆壁都在發抖。

  溫久怔怔地看著房門,感到一陣暈眩。

  果然,人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永遠不要求別人幫自己。

  因為這個世界上,你所遭受的痛苦,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她想打掉孩子,是因為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跟顧司忱有關聯。落在旁人眼中,她卻成了一個無情無義的冷血母親。

  溫久慢慢放下水杯,平復了自己的情緒之後,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需要離開這裡,找個醫院,解決這個問題。

  稍稍恢復一點力氣之後,溫久從床上起身,掀開毯子走出去。

  門外是一個簡單的小客廳,廚房和餐廳連在一起,整個空間乾淨整潔得近乎苛刻。餐廳的落地窗外,是一片蔚藍的海,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溫久穿過客廳,推開玻璃門走到外面的木質平台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她看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木板橋上,背影僵硬,手裡夾著燃了一半的煙。

  或許是殘陽的餘暉太過淒涼,照在男人身上,竟讓此刻的他看上去,略顯悲愴。

  溫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木板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男人的背影動了動,卻沒有回頭。

  「謝謝你救了我。」溫久站在他的身後,輕聲說。

  男人沒有回應,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很快被海風吹散。

  「謝謝你這幾天收留我,對我的照顧,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男人終於轉過頭來,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棕色,裡面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不用。」他簡短地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還有一些冰冷,「不需要。」

  「那我走了。再見。」溫久輕聲道別。

  男人看著她的臉,心頭沒來由一陣煩躁,他又轉過頭去,目光投向遙遠的海平面。

  溫久轉身離開,木板橋的盡頭是一條通往內陸的小路,兩旁長著低矮的灌木。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離開這裡。

  沿著小路往前走了大約十分鐘,溫久回頭看去,海邊的小屋已經看不見了。小路越來越窄,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密集,天色也逐漸變暗。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一陣恐慌湧上心頭,但她咬咬牙,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總會有村莊或者公路什麼的。

  大約又往前走了五分鐘,前方忽然傳來幾個人的說笑聲。

  溫久放慢腳步,看清朝她走來的是三個身材壯碩的男人,他們穿著背心和短褲,裸露的手臂上滿是文身,手裡提著啤酒瓶,走路搖搖晃晃,顯然喝了不少。

  這幾個人看著不像好人。

  溫久下意識轉身,但已經晚了。

  其中一個男人看見了她,吹了聲口哨。

  「喲?看看這是誰家小妞?」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口音嚷道。

  另外兩個男人也看過來,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並且他們已經朝溫久走來。

  溫久的心跳加速,她加快腳步想要離開這裡,卻被三個男人圍住。

  「這麼著急去哪兒啊?」

  「就是,天都快黑了,一個人多危險啊?你家裡人呢?」

  「這小姑娘看著面生啊,白白淨淨的,不像島上的人?」

  「哦!我知道了,周沉那小子前幾天不是撿了個海螺姑娘嗎?你就是那個海螺姑娘吧?」

  「讓開!」酒氣將溫久包裹,溫久感到強烈不適,那種被欺辱被囚禁的回憶層層疊疊包過來。

  「脾氣還挺大?」有人伸手摸向她的臉。

  溫久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別碰我!」她厲聲說,但恐懼已經爬滿了她的脊背。

  三個男人大笑起來,溫久的怒吼在他們眼中就像貓叫,根本起不到半點震懾作用,他們不僅沒有散開,反而圍得更近了。

  其中一個一把抓住溫久的手腕,將她扯過來,「陪我們喝一杯嘛,我們給錢。」

  溫久奮力掙扎,但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啤酒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噁心得她想吐。

  「放開我,救命……」她剛喊出聲,就被另一個男人捂住了嘴。

  「閉嘴!」他惡狠狠地說,同時用力地把人往路邊的樹林裡拖。

  溫久的恐懼已經到達了巔峰,她拼命踢打,但她的反抗沒有用,反而更激起了男人們的獸慾。

  恐懼如潮水般淹沒溫久,她的雙眼開始發黑……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黑影從側面猛地撞過來,將抓住溫久的男人狠狠撞開。

  溫久手一松,踉蹌跌坐在地上,抬頭看見是海邊小屋的那個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怒氣。

  其餘那三個男人,已經倒在地上扭曲痛嚎。

  溫久沒看見他出手,但她知道,一定是男人救了她的命!

  「滾!」他看了溫久一眼,對那三個人吼道。

  男人們互相看了一眼,最終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聲音完全消失在小路盡頭,男人才轉過身來。

  溫久還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想站起身,卻發現雙腿軟得像棉花。

  男人皺眉,在她面前蹲下身。

  「周沉……」溫久忽然伸出手,掌心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聲音顫抖,眼裡全是慌亂和恐懼。

  周沉的肌肉一緊,看著她的眸光深了幾分,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叫周沉?」

  「我……聽他們說的。」溫久道,「我腿軟了,你能不能別走?陪我一會?」

  她怕周沉走了,那幾個人又會回來。也怕之後,她會遇到更惡的人。

  憑她自己,沒法抵抗。

  周沉看著她,「陪你在這待一夜?」

  「……」

  四周都是樹林,不遠處是海,到了晚上要漲潮,這邊肯定會很潮濕。況且天也黑了,就算不漲潮,這邊的氣溫也會變得很低。

  在這裡待一夜,或許會被凍死。

  溫久搖搖頭。

  周沉抿唇,彎腰將她一把抱起。

  溫久落入他的懷抱,立刻安靜下來。

  周沉的懷抱溫暖而堅實,他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和海風味道,讓她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緊繃的神經便慢慢鬆懈下來。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只有月光照亮小路。

  周沉抱著溫久穩步前行,兩人都沒有說話。溫久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你一直跟著我?」她輕聲詢問。

  「……」周沉並沒有回答。

  溫久以為他沒聽見,從他懷裡抬起頭,正要再問一句,他開口了:「這片海灘晚上很危險,你這麼瘦,就算沒遇到那幾個人,遇到一條毒蛇,你也走不掉。」

  「毒蛇?」溫久很怕這個。

  之前被關在宋家閣樓上的時候,姚慧芬拿毒蛇嚇唬過她。

  溫久真的很怕那種冷血動物。

  知道這片海灘有蛇出沒,她以後走路得小心點。

  懷裡的女人安靜下來,周沉勾勾唇,走向小屋的腳步越發輕快。

  ——

  回到小屋之後,周沉給她做了點吃的。

  一點點米飯,加上一些清淡的小菜。

  不是很好吃,但溫久實在很餓了,吃得還挺香。

  之後,周沉去洗碗。

  溫久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狽,她低頭看著身上皺巴巴的T恤和牛仔褲,布料上沾著沙粒和不知名的污漬——

  周沉把她從海里撈上來的時候,因為要避嫌,就沒給她換過衣服。

  幾天沒洗澡的身體黏膩不堪,髮絲糾纏在一起,海風一吹,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味。

  溫久走到廚房門口。

  周沉剛好在擺碗,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吃飽?」

  溫久搖頭,「有洗澡的地方嗎?」

  她看了一圈,這間小屋不大,可以說很簡陋,她沒有看見浴室。

  周沉挑了挑眉,他放下碗後,指了指窗外的大海,「我都在那洗。」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月光下的海面泛著銀光,浪花輕輕拍打著海灘。

  她眨了眨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是說……還海里洗澡?」

  那豈不是渾身都是鹽粒子?

  生醃啊?

  「岸邊有個淡水龍頭。」周沉補充道,「你泡一下,洗乾淨了在水龍頭底下沖乾淨就完事。」

  溫久張了張嘴,又閉上。

  算不錯了。

  至少不用搓著鹽巴睡覺。

  「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嗎?」她小聲問,臉頰發燙,又補充一句:「我以後還你。」

  周沉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臥室。片刻後,他拿著一套灰色棉麻套裝和一條毛巾出來,遞給她,「這一套我不怎麼穿,可能大了點,你將就穿。」

  溫久接過衣物,指尖不小心碰到周沉的手掌,她迅速縮回手,低聲道謝。

  抱著衣服走到門口,溫久猶豫了。

  夜色已深,沙灘上空無一人,但露天洗澡的想法還是讓她心跳加速。她回頭看了眼周沉,對方已經背對著她,在廚房忙碌著什麼,似乎刻意給她留出空間。

  咬了咬牙,溫久走向海灘。

  夜風拂過她的皮膚,她找到了周沉說的那個淡水龍頭。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金屬水管從木樁上伸出來,下面連著一個塑料桶。

  大概,周沉平時用的淡水,都是從這取的。

  溫久將鞋子脫下來,放在一邊,赤腳踩著細軟的沙子。她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迅速脫掉髒衣服,只穿著內衣衝進海里。

  冰涼的海水讓她倒吸一口氣,全身的毛孔瞬間收縮。她蹲下身體,讓海水淹沒肩膀,雙手快速搓洗著身上的污垢。

  不遠處的小屋內,周沉的視線隔著玻璃看著,當看見溫久脫衣服的時候,他稍稍垂下眼瞼。

  再抬眸時,溫久已經沉進海里,只剩一個小小的頭顱在海面上,隨著海浪起伏。

  周沉拉開椅子坐下來,拿出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煙,點燃,不緊不慢地燃著……

  他地看著。

  以免她被海水捲走。

  畢竟她那麼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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