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好小好輕
顧司忱前腳剛走,後腳護士和安娜一起走過來。
護士就是剛才跟顧司忱說話的那個,她碰到安娜,就告訴了安娜,說有個男人找溫久的孩子。
安娜不放心,讓她帶自己過來看看。
結果過來,什麼也沒看見。
「奇怪,剛才人還在這呢……」護士有點摸不著頭腦,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等於說一回頭,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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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拍拍她的肩膀,「可能是走了。」
兩人一扭頭,看見了垃圾桶里的精緻禮盒。
護士走過去拿起來,「這個是剛才那個男人拿來的,應該是要送給陳昔的,怎麼丟垃圾桶里了?」
翻轉盒子的時候,看見價簽,護士雙眼立刻瞪圓了,「我嘞個去啊!這娃娃這麼貴嗎?」
安娜接過盒子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一個娃娃,好幾萬?
截至目前,安娜已經大概能猜到剛才那個男人是誰了。
必定是那個負心漢沒錯了。
但是他為什麼會來監護室找昔昔?給昔昔買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又隨意扔掉了,又是為什麼?
安娜拿著娃娃陷入沉思,難道是負心漢認出溫久了?也知道昔昔是他的孩子了?但是因為他現在有了新的妻子,新妻子也懷孕了,所以也不想認溫久的孩子了?
一想到這個,安娜就替溫久不值。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本來也沒打算讓昔昔認父。溫久還怕他搶孩子呢。
不認好。
不認,就不會有人跟溫久搶孩子。
不認,就不會有人把昔昔從他們身邊奪走。
只是便宜那個渣男了!
護士站在旁邊,看著安娜的神情變化,像是要吃人。又猜不出安娜在想什麼,小心翼翼地問:「安娜?你沒事吧?」
安娜搖頭,「我沒事。」
「那這個娃娃你還要嗎?」護士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想說,如果安娜不要,她想要。
畢竟好幾萬的娃娃呢,對她們普通人來說,算奢侈品了。
安娜皺了皺眉,「要!為什麼不要?」
別說幾萬的娃娃,就是幾十萬的東西,溫久和孩子也受得起。
——
安娜推開病房的門,溫久正坐在床邊,趴在搖籃邊上,痴痴地看著沉睡中的小陳昔。
聽見開門聲,溫久抬頭看過來。
「安娜。」溫久壓低聲音,生怕吵醒女兒,「你來了。」
「嗯。」安娜也放輕腳步聲,她走過來,握住溫久的手,朝搖籃里看了一眼,「睡著了?」
「嗯。」溫久點點頭,「剛被護士推過去洗了澡,喝了奶,剛睡著。」
溫久看著女兒恬靜的小臉,眼中的幸福和滿足都快溢出來。
安娜也伸手,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頰,「粉粉嫩嫩的,咱們家昔昔真可愛。」
「對了。」安娜把手裡的禮盒拿上來,放在床上,「這個是給昔昔的。」
溫久看了一眼,便驚愕,「你怎麼買這麼貴的東西?」
這個娃娃她是知道的。
在雜誌上看見過,很貴的一款娃娃。
小一點的大幾千,大一點的大幾萬。
而安娜拿過來的這一款,是旗艦版。
溫久將禮盒翻轉過來,掃一眼價簽,果然好幾萬。
安娜有點心虛,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小陳昔的臉上,「給咱們昔昔買的,不算貴。」
溫久看著她,「安娜,你……」
「你放心啦。這個錢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買都買了,你就收著吧。」
安娜沒說實話。
她不敢說。
因為她怕說了,會給溫久心裡造成負擔。
如果說這個娃娃是那個渣男買的,那以後溫久看見這個娃娃,就會想到渣男。
安娜本來也沒想把娃娃給陳昔,這娃娃是很貴很精緻,對於有錢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安撫玩具。可是對於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人來說,這就是個美麗的廢物。
溫久剛生完孩子,先前雖然在便利店工作,攢了一些錢,畢竟手頭拮据。
現在孩子出生,多的是地方花錢。
她想把這個娃娃退回去,可是店家說她拿不出帳單,無法證明這個娃娃是她的,也就無法二次賣掉。
如果執意要賣,安娜很可能會因涉嫌盜竊罪,被抓進去坐牢。
安娜沒辦法,只能又把這娃娃帶了回來。
想扔,又捨不得。
好幾萬呢。
留著,又膈應人。
安娜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拿回來給小陳昔。
大幾萬的玩具,扔了怪可惜的。
留給小陳昔,多少有點用處。
安娜是這麼想的,但是她沒告訴溫久,她一個人膈應就夠了,不想膈應溫久。
溫久一臉感動,抱了抱她,道:「我替昔昔謝謝你,安娜。」
「不用謝我……」安娜說,「我們是好朋友嘛。」
兩人正說著,房門再次被推開,周沉走了進來。
他是從外面來的,身上裹著些許風霜,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燉的小米粥。
保溫桶的蓋子一打開,小米粥的香氣便飄散出來。
安娜湊過去看了一眼,滿臉驚詫:「稀了個奇的,你竟然會煮粥?」
周沉看她一眼,「我為什麼不會煮粥?」
「你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我以為你只會拿刀……」安娜說著,又摸了摸鼻子,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周沉用碗盛了一些,坐在床邊,餵溫久。
溫久伸手:「我自己來吧。」
他卻把手避開,語氣嚴肅且認真,「我來。」
「……」
霸道的不容置喙。
安娜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溫久臉一熱,有點不好意思。
周沉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然後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唇邊。
「張嘴。」他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粥的溫度剛好,鹹淡適宜,雞茸的鮮美和青菜的清香在口中化開,溫久苦澀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好吃嗎?」周沉餵了一口,問。
溫久點點頭,咽下粥後才開口,「很好吃!」
她知道周沉會做飯,在臨海鎮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獨住。廚房裡什麼都有,工具很齊全,一看就是經常做飯的人。
她吃過周沉煮的麵條,炒的蛋炒飯,味道都很不錯。
她知道周沉廚藝不錯,可還是被他煮的粥驚艷到了。
「你這個粥,跟誰學的?」溫久好奇地問了一嘴。
周沉又舀了一勺,「我母親。」
提起母親,周沉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溫久坐得離他很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情緒的變化,卻沒有多問。
兩人一個餵一個吃,配合得很默契,病房裡只剩下勺子偶爾碰觸碗壁的清脆聲響。
「咳咳……」安娜都快被忽略成空氣了,她站在兩人身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我還有事,那我就先去忙了,你們慢慢吃。」
「嗯。」周沉點了點頭。
溫久看向安娜,安娜沖她擠了擠眼睛,然後出去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門。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溫久吃了幾口,已經有點飽腹感。
周沉放下勺子,一小碗小米粥,也已經見了底。
「還吃嗎?」他問。
溫久搖頭,「飽了。」
她的胃以前被餓壞了,導致後面吃一點點,就很容易飽腹。
截至目前,也還是這個樣子。
即便是在胃口很好的孕後期,她的飯量也比正常人更少。
「好。」周沉起身,將保溫桶蓋上,「裡面還剩一些,你晚些時候想吃再吃。這桶可以保溫,到時候應該還是熱的。我先去洗碗。」
「好。」
目送著他進洗手間,溫久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自從父母去世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照顧過她了。即便是生病,她也總還是自己硬撐過來。
在她絕望的時候,周沉不止救了她的命,還帶給了她一絲人間溫暖,讓她沒有放棄自己這條命。
好在,那些風雨她總算熬過去了。
現在她不僅有了好朋友,還有了女兒,也有了一份工作……
她相信,她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片刻後,周沉回來。
他推開房門,剛把碗放下,嬰兒床里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接著是昔昔微弱的哭聲。
「昔昔……」溫久立刻起身,本能的要下床,卻被周沉摁住。
「我來。」他走向嬰兒床。
昔昔已經醒了,正揮舞著小拳頭哭鬧,小臉漲得通紅。
周沉站在嬰兒床邊,臉上露出了罕見的不知所措。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想抱起昔昔,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他從來沒抱過小孩子。
還是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
那么小小的一團,脖子還沒他手腕粗,他實在不敢亂動,怕弄傷昔昔。
溫久看著,忍不住微笑:「沒關係的,新生兒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周沉依舊是一臉茫然。
溫久撐著一條胳膊,在旁邊指揮他,「一隻手先托住她的脖子和頭,另一隻手從下面托住屁股。」
周沉深吸一口氣,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到昔昔的身下。
他的手掌幾乎能覆蓋嬰兒整個背部,手指因為緊張而略顯僵硬。
「對,就是這樣……慢一點就可以……別怕,你做得很好。」
周沉終於將昔昔抱了起來,動作僵硬的像是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小嬰兒,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昔昔在他寬大的手掌中顯得更加嬌小,被抱起來之後,哭聲卻逐漸減小了,轉為小小的抽噎。
「她……不哭了?」周沉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生命,聲音里又是自豪,又是不可思議。
溫久靠在床頭,看著這幅畫面。
高大挺拔的周沉,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不及他手掌大的嬰兒,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柔軟。昔昔在他懷裡安靜下來,小手攥著拳頭,緊緊地抓著他的一片衣襟。
「她喜歡你。」溫久輕聲說道,胸口裡湧起一股暖流。
周沉站在原地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傷到昔昔。
昔昔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的淺褐色眼睛,正茫然地看向周沉。
在這一瞬間,周沉感到一種莫名的衝擊,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她……好小好輕。」周沉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一刻也無法從昔昔臉上移開,「像一片羽毛。」
溫久看他在原地站了好久,維持那個姿勢也好久了,真怕他一直這麼站下去,會變成雕塑。
有點好笑的提醒道:「你可以把她抱過來給我嗎?」
周沉這才反應過來,像捧著珍寶一樣,緩慢謹慎地走到病床邊。
他把孩子給了溫久。
溫久接過孩子,熟練地檢查尿布,然後說:「她可能是餓了。」
昔昔一到她懷裡,就開始找吃的了。
周沉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溫久和孩子的臉上。窗外的白光灑進來,為溫久低垂的睫毛,和昔昔粉嫩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的朦朧。
溫久抬頭看向他,「那個……我要餵她了……」
「……」周沉愣了一秒,這才反應過來,新生兒媽媽是需要哺乳的。
溫久剛才就已經暗示過了,說昔昔餓了,就是說要哺乳了。
周沉一個大男人,這麼直勾勾地站在病床邊,肯定不合適。
他轉過頭,有些尷尬,「我出去一會。」
然後闊步離開了病房。
——
周沉離開病房後,腦子裡還是不自覺地浮現剛才那一幕。
他拿出煙盒,叼了一支煙在嘴裡,又摸出打火機。
「啪嗒——」
打火機冒出藍色的火焰。
他剛想點燃,卻又想起昔昔。
動作微微一頓。
而後取下煙,丟進了垃圾桶,又將打火機收起來。
還順便拉開外套,湊到鼻前嗅了嗅,看看有沒有煙味。
——
半小時後,周沉才叩門進去。
昔昔已經吃飽了,溫久抱著她,正在給她拍嗝。
周沉推門進去事,昔昔剛好打出一個奶嗝。
「吃飽了?」周沉問。
「嗯。」溫久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熱,「能幫我把她放回去嗎?我手有點酸。」
溫久還在恢復期,醫生叮囑過,不能總是抱孩子。
好在平時昔昔都很乖,除了餓了拉了,就是睡覺,偶爾醒著的時候,也是安安靜靜的自己躺著,很少哭鬧。
「好。」周沉雙手接過孩子,這次他的動作已經自然了許多。
昔昔在他臂彎里昏昏欲睡,小臉貼著他的胸膛,完全醒來的模樣,讓周沉心口一陣陣的發緊,保護欲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