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最後的日常


  寧許離開京城的第三日,洛芸凝在御書房翻到了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潦草,是寧許的手筆,邊角還沾著點桂花糕的碎屑——想來是臨走前匆忙寫下的。

  她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穿著龍袍,手裡舉著塊酸棗糕,旁邊寫著一行字:「女魔頭,等我回來吃蓮子羹。」

  洛芸凝捏著信紙,指尖在小人的龍袍上摩挲了半晌,忽然讓肖曦月去御膳房傳話:「把庫房裡的蓮子都拿出來,挑最飽滿的,泡上。」

  望月城的重建比想像中順利。石忠帶著當年逃出去的鄉親回來時,發現不少年輕人都願意跟著來——他們要麼是父母死於屠城的孤兒,要麼是被雲家迫害過的百姓,都想為這座城做點什麼。

  寧許每天跟著石忠去監工,看著斷壁殘垣一點點被修復。工匠們在城門口重新立了塊石碑,上面刻著「望月城」三個大字,是石忠寫的,筆鋒沉穩,帶著股劫後餘生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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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大人,您看這城牆的高度夠不夠?」工匠頭頭拿著圖紙過來,臉上沾著灰。

  寧許對比著圖紙看了看:「再高兩尺。女帝說了,要能擋住風沙,還要能看到遠處的炊煙——她怕以後有人來犯,城裡的人能早點發現。」

  工匠頭頭笑著應了:「放心,保證按陛下的意思來。對了,阿樹那孩子在後面的院子裡種了不少月光草,說是要給蘇姑娘煉藥用,您要不要去看看?」

  寧許剛走到後院,就看到阿樹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給月光草澆水。他比在京城時壯實了些,臉上的怯懦少了,眼神亮得很。

  「種得不錯啊。」寧許蹲在他身邊。

  阿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蘇姐姐說,月光草能安神,以後望月城的人要是做噩夢,喝了用它泡的茶,就不會夢見屠城的火了。」

  寧許摸了摸他的頭。他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時間才能癒合,但只要還有人記得、有人努力,就總有好起來的一天。

  蘇夢璃的醫館開在街角,是座小小的院子,門口掛著塊「濟世堂」的木牌。寧許過去時,她正在給一個老婆婆包紮傷口——老婆婆是從鄰村來的,被野狗咬傷了。

  「你怎麼來了?」蘇夢璃抬頭,眼裡帶著笑意,「石前輩說你今天要去山神廟摘酸棗,怎麼沒去?」

  「先過來看看你。」寧許拿起桌上的藥杵,幫著搗藥,「醫館的生意怎麼樣?」

  「還行。」蘇夢璃的聲音很輕,「昨天有個從京城來的商人,說陛下派他來送藥材,還帶了封信,說讓我缺什麼就跟宮裡說。」

  寧許笑了。這女魔頭,就是嘴硬。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這是洛芸凝讓我帶給你的,說是上次你要的暖玉,她找了好久才找到。」

  蘇夢璃接過布包,裡面的暖玉比上次那塊更溫潤。她知道,這不是洛芸凝找的,是寧許從雲家抄沒的寶物里挑的——他總這樣,把別人的好記在心裡,卻把自己的功勞推給別人。

  「替我謝謝陛下。」蘇夢璃把暖玉收好,「對了,山神廟的酸棗熟了,我讓阿樹去摘了些,你帶回去給陛下嘗嘗?」

  「她才不吃,酸得很。」寧許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接過阿樹遞來的酸棗,裝了滿滿一袋子。

  半個月後,望月城的城牆修好了。青灰色的磚牆在陽光下泛著光,城門口的石獅子被重新拼好,雖然還有裂痕,卻透著股新生的氣勁。石忠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忙碌的鄉親,眼眶濕了。

  「可以回京城復命了。」寧許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忠點點頭:「老奴跟你一起回去,給陛下磕個頭,再回來守城門——這輩子,我就守著望月城,守著這些孩子,哪兒也不去了。」

  寧許沒勸他。他知道,這裡有石忠的念想,也有他的歸宿。

  離開望月城的前一晚,蘇夢璃做了桌菜,有醬牛肉、蔥油餅,還有蓮子羹——是按洛芸凝的做法做的,放了雙倍的糖。阿樹坐在旁邊,給寧許倒酒,說以後要努力學醫術,等寧許下次來,就能給他看診了。

  寧許喝了不少酒,頭暈乎乎的。他看著院子裡的月光草,忽然想起洛芸凝。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還在對著卷宗皺眉,是不是又忘了吃晚飯。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放下酒杯,「等望月城的學堂蓋好了,記得告訴我——洛芸凝說要派京城最好的先生來,教這裡的孩子讀書。」

  蘇夢璃點點頭:「一路小心。」

  回京城的路走得很快。寧許騎著那匹棗紅馬,懷裡揣著阿樹塞的酸棗糕,還有蘇夢璃給的清心丹——她說怕他路上暈車。

  剛到城門口,就看到肖曦月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件披風。

  「陛下說你肯定沒帶厚衣服,讓我給你送來。」肖曦月把披風遞給他,「她還說,你要是敢把酸棗糕帶進宮,就把你扔進御膳房的水缸里。」

  寧許笑著接過披風,上面還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是洛芸凝常用的香料。他忽然加快腳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乾清宮裡,洛芸凝正在看望月城的圖紙。石匠們把城牆的樣子畫了下來,旁邊還畫了個小人,舉著鋤頭在種地——一看就是阿樹的手筆。她嘴角彎著,指尖在小人的腦袋上點了點,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陛下,寧許大人回來了!」肖曦月的聲音帶著笑意。

  洛芸凝立刻放下圖紙,坐直身體,板起臉。可等寧許走進來時,看到他身上的披風、手裡的酸棗糕,還有臉上沒來得及擦掉的灰塵,她的臉怎麼也板不住。

  「回來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寧許走到她面前,把酸棗糕遞過去,「阿樹摘的,說讓你嘗嘗。」

  洛芸凝沒接,只是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是上次在雲家別院被箭劃傷的,還沒完全好。她伸手碰了碰,眉頭皺了起來:「怎麼還沒好?蘇夢璃沒給你藥嗎?」

  「給了,就是我總忘了塗。」寧許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你給我吹吹,說不定就好了。」

  「胡鬧!」洛芸凝想抽回手,卻被他抓得很緊。她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忽然覺得,就這樣被他抓著,好像也不錯。

  「對了,」寧許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石前輩讓我給你的,說是在望月城的老槐樹下挖出來的。」

  布包里是支銀簪,簪頭刻著朵梅花——是洛芸凝母親的東西,當年她總戴著,說梅花耐寒,像望月城的人。

  洛芸凝的指尖顫抖著,接過銀簪。簪子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卻讓她想起母親的手,溫暖而柔軟。

  「他還說,」寧許的聲音放輕了些,「望月城的人都記得你,說等你有空了,回去看看——他們給你留了最好的酸棗,就種在當年你家的院子裡。」

  洛芸凝沒說話,只是把銀簪插進頭髮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簪子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她忽然抬起頭,看著寧許:「蓮子羹在廚房溫著,去端來。」

  寧許笑了,轉身朝廚房跑去。

  洛芸凝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頭髮上的銀簪,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知道,以後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有挑戰,但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有寧許這個「狗奴才」在身邊鬥嘴,有石忠和阿樹在望月城守著家園,有蘇夢璃在醫館裡救死扶傷,還有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在為這座城、這片土地努力著。

  這樣就很好。

  廚房裡,寧許端著蓮子羹出來,看到洛芸凝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身上,頭髮上的銀簪閃著光。他走過去,把碗遞到她面前,裡面的蓮子羹冒著熱氣,甜香瀰漫開來。

  「放了雙倍的糖。」他說。

  洛芸凝接過碗,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甜得恰到好處。她看著寧許,忽然道:「下次望月城的酸棗熟了,我們一起回去摘。」

  寧許的眼睛亮了:「真的?」

  「誰跟你一起去了?」洛芸凝瞪他,卻沒再否認,「朕是去視察城牆,順便……嘗嘗那裡的酸棗糕。」

  寧許笑得更歡了,拿起塊酸棗糕塞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睛,心裡卻甜得像剛喝了兩碗蓮子羹。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落下,落在宮牆上,像極瞭望月城的秋。而乾清宮裡,蓮子羹的甜香和酸棗的酸氣混在一起,成了這個秋天最溫柔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有人等、有人念、有人一起往前走的味道。

  洛芸凝突破修為的那天,整個皇宮的靈力都躁動起來。紫金色的光從乾清宮頂升起,像一條游龍盤旋而上,連京城百姓都看到了這異象,紛紛跪在地上叩拜——他們說,這是女帝庇佑蒼生的吉兆。

  寧許守在殿外,聽著裡面傳來的靈力碰撞聲,手心捏出了汗。蘇夢璃說突破九階到十階是道坎,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她特意配了安神香,此刻正燃在殿門口,菸絲裊裊,帶著讓人安心的藥香。

  「寧許大人,喝口茶吧。」肖曦月遞過來一杯熱茶,眼底也帶著擔憂,「陛下準備了三年,不會有事的。」

  寧許接過茶杯,指尖卻盯著殿門。他知道洛芸凝有多拼——為了這一天,她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夜裡還在御書房研究心法,好幾次他看到她趴在卷宗上睡著,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墨染過。

  就在這時,殿內的靈力突然紊亂起來,紫金色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寧許心裡一緊,想也沒想就推開門沖了進去。

  洛芸凝盤腿坐在榻上,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絲,原本平順的靈力在她體內亂撞,像要把她的經脈撕開。她看到寧許衝進來,急聲道:「出去!別靠近!」

  寧許沒聽,反而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體內的靈力和洛芸凝的不同,帶著種溫潤的韌性,此刻順著掌心湧入她體內,像溪水漫過河床,一點點安撫著躁動的靈力。

  「別硬撐。」他的聲音很近,帶著溫熱的氣息,「石前輩說過,望月城的老槐樹遇到颱風,會把根往土裡扎得更深,而不是硬抗——你也一樣,順著靈力走,別跟它較勁。」

  洛芸凝的意識本就有些模糊,聽到「望月城」「老槐樹」,忽然想起小時候趴在母親膝頭,看老槐樹在風雨里搖晃的樣子。那樹從不硬頂,風來就彎彎腰,雨過再挺直腰杆,反而活了百年。

  她試著放鬆心神,跟著寧許的靈力引導,讓紊亂的真元一點點歸位。紫金色的光重新亮起來,這一次不再躁動,反而像溫水一樣包裹著她,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洛芸凝睜開眼,看到寧許正趴在榻邊,臉色比她還白——他為了穩住她的靈力,幾乎耗盡了自己的真元。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裡一松。

  「狗奴才,誰讓你用自己的靈力救朕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後怕。

  寧許沒醒,只是在夢裡咂了咂嘴,像是在吃什麼好吃的。洛芸凝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他從望月城回來那天,也是這樣累得倒頭就睡,懷裡還揣著沒送出去的酸棗糕。

  她起身找來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又從袖袋裡摸出蘇夢璃給的護心丹,撬開他的嘴餵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寧許的眉頭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洛芸凝忽然發現,這狗奴才安靜的時候,眉眼其實挺俊的,不像平時那樣吊兒郎當。

  她守在榻邊,看著他沉睡的樣子,忽然想起石忠說的話——「陛下,寧大人看您的眼神,跟當年洛大人看柳夫人的眼神一模一樣,都是藏著心疼的」。

  那時候她還罵石忠老糊塗,可現在看著寧許蒼白的臉,她忽然懂了。那種怕他受傷、怕他累著、怕他哪天真的從自己身邊消失的心情,或許就是石忠說的「心疼」。

  「等你醒了,朕就罰你給朕按摩三個月。」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這次不准偷懶,連手指頭都得按到。」

  寧許醒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他一睜眼就看到洛芸凝坐在榻邊,手裡拿著本兵書,陽光落在她發間的銀簪上,亮得晃眼。

  「你醒了?」洛芸凝合上書,語氣聽不出情緒,「感覺怎麼樣?」

  「挺好。」寧許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發現真元恢復了不少,「就是有點餓——御膳房有沒有蔥油餅?」

  「沒有。」洛芸凝站起身,「蘇夢璃說你損耗太大,得喝半個月的藥膳,油膩的東西一點都不能碰。」

  寧許的臉垮了下來。蘇夢璃的藥膳比黃連還苦,上次他感冒,她給燉了碗「百寶湯」,裡面放了蜈蚣、蠍子,說是能驅寒,他喝一口吐了半天。

  「能不能換個?」他拉著洛芸凝的袖子,像個討價還價的孩子,「比如蓮子羹?放雙倍糖的那種。」

  洛芸凝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瞪他:「鬆手!沒規矩!」

  可她的袖子還被他攥著,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沒真的掙開。她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忽然想起阿樹向她要糖吃時的表情,心裡軟了軟。

  「蓮子羹可以有,但藥膳也得喝。」她板著臉,「要是敢剩下一口,就罰你去太醫院幫蘇夢璃搗藥——她最近在練一種毒,需要人手剝蛇皮。」

  寧許的臉更垮了,卻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洛芸凝這才滿意地抽回袖子,轉身往外走:「我讓肖曦月把蓮子羹端來,你先起來洗漱。」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下次不准再用自己的靈力救朕。你要是死了,沒人給朕找玉璽,也沒人……給朕帶酸棗糕了。」

  寧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這女魔頭,連關心人都這麼彆扭。他對著她的背影喊:「那你也得答應我,下次突破的時候別硬撐——我不在你身邊,要是走火入魔了怎麼辦?」

  洛芸凝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快步走了出去。走到殿外,她摸了摸發燙的耳朵,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這狗奴才,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

  喝藥膳的日子確實難熬。寧許每天端著黑漆漆的湯碗,都得閉著眼睛才能灌下去。洛芸凝每天都會來監督,看著他喝完,才把蓮子羹推到他面前——是她親手做的,糖放得很足,甜得能蓋過藥膳的苦味。

  「對了,望月城的學堂蓋好了。」這天,洛芸凝看著他喝完藥膳,忽然說,「石前輩讓人送了封信,說阿樹現在能給孩子們講《論語》了,就是還會緊張,講兩句就忘詞。」

  「他才學了半年,能講《論語》已經很厲害了。」寧許舀著蓮子羹,「蘇夢璃說要帶些醫書過去,教孩子們認草藥,以後就算有個頭疼腦熱,也能自己先處理。」

  洛芸凝點點頭:「我讓國子監的先生挑了些啟蒙書,下個月派人送過去。對了,石前輩說望月城的酸棗樹結果了,比去年結得還多,讓我們有空回去摘。」

  寧許眼睛一亮:「那我們下個月就去?正好看看學堂,嘗嘗阿樹做的酸棗糕。」

  「誰要跟你去?」洛芸凝挑眉,「朕是要去視察學堂的教學情況,順便……看看城牆有沒有被雨水沖壞。」

  「是是是,視察。」寧許笑著附和,心裡卻清楚,這女魔頭早就想去望月城了——他前幾天看到她在御花園的角落裡,偷偷用樹枝畫望月城的地圖,畫到一半還臉紅了。

  出發去望月城的前一天,宮裡出了點小事。江南遭了水災,奏摺堆了滿滿一桌子,洛芸凝在御書房看了一天,晚飯都沒顧上吃。寧許端著蓮子羹進去時,看到她正對著水災地圖發愁,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先吃飯。」他把蓮子羹放在她面前,「天大的事也得填飽肚子才能想辦法。」

  洛芸凝沒動,只是指著地圖:「你看這裡,堤壩潰了三十多丈,要是不趕緊修好,下個月汛期一來,附近的村子都得被淹。可國庫的銀子剛撥給望月城蓋學堂,現在拿不出那麼多錢修堤壩。」

  寧許湊過去看了看,忽然笑了:「這有什麼難的?讓那些富商捐錢啊——上次雲家抄家,抄出來的寶貝里有不少是他們送的,現在讓他們拿點錢出來救災,他們不敢不捐。」

  洛芸凝愣了一下。她怎麼沒想到?那些富商靠著雲家賺了不少黑心錢,現在雲家倒了,他們正怕被清算,要是讓他們捐錢救災,既能保住名聲,又能讓朝廷念他們的好,肯定樂意。

  「你這腦子,有時候還挺好用。」她拿起勺子,舀了口蓮子羹,甜香在舌尖散開,心裡的愁緒也淡了些。

  「那是。」寧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也不看看是誰的人。」

  「誰的人?」洛芸凝斜了他一眼。

  「你的啊。」寧許湊近她,眼裡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你是女帝,我是你的『狗奴才』,不是你的人是誰的?」

  洛芸凝的臉頰忽然發燙,把蓮子羹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點,堵上你的嘴。」

  寧許笑著接過,卻沒吃,只是看著她:「其實我還有個辦法,能讓富商們主動捐錢。」

  「什麼辦法?」

  「你親自去江南一趟。」寧許指著地圖,「你剛突破修為,正好讓江南的百姓看看你的威儀——女帝親臨,那些富商肯定覺得臉上有光,捐錢的時候也會更痛快。再說了,你也該出去走走,總在宮裡待著,小心憋出病來。」

  洛芸凝看著地圖,心裡忽然動了。她當了這麼多年女帝,還從沒離開過京城,偶爾也會想看看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風沙,想看看自己守護的這片土地到底是什麼樣子。

  「那望月城怎麼辦?」她問。

  「等從江南回來再去。」寧許拍了拍胸脯,「阿樹和石前輩又跑不了,晚去幾天怕什麼?再說了,江南的桂花糕很有名,比望月城的酸棗糕還好吃,我們可以帶點回來給他們嘗嘗。」

  洛芸凝看著他眼裡的期待,忽然覺得,去江南也不錯。有他在身邊,或許旅途不會那麼無聊。

  她拿起蓮子羹,遞到他嘴邊:「張嘴。」

  寧許乖乖張嘴,甜香在嘴裡化開。他看著洛芸凝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女魔頭的眼睛比江南的煙雨還好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像盛著星光的湖。

  「對了,」洛芸凝收回手,語氣輕快了些,「明天讓肖曦月準備行李,我們後天就出發。」

  「好嘞!」寧許笑得像個拿到糖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落在奏摺上,把「水災」兩個字照得很清楚。可洛芸凝看著身邊笑得燦爛的寧許,忽然覺得,再難的事,只要有他在,好像都能解決。

  她舀起一勺蓮子羹,看著月光下的御書房,心裡忽然有了個念頭——或許以後可以多出去走走,去江南看煙雨,去塞北看風沙,去望月城摘酸棗。身邊有他,有蓮子羹,有永遠也說不完的話,這樣的日子,應該會很有趣。

  至於那些奏摺和水災,明天再想也不遲。畢竟,能和喜歡的人一起期待一場遠行,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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