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關於蘇玥璃的後續
那日的蘇府。
蘇玥璃跑遠後,蘇夢璃拿起桌上的小玉瓶,對著光看了看。玉瓶是羊脂白玉做的,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紋,瓶口用紅蠟封著,透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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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寧許湊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玉瓶。
「不知道。」蘇夢璃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藥丸。藥丸是淺金色的,像顆小太陽,表面泛著光澤,湊近了聞,有股草木的清香,還有點像……御膳房蓮子羹的甜味。
「聞著不像毒藥。」寧許用指尖碰了碰藥丸,入手溫熱,「洛芸凝突然賜這個,肯定有目的。」
蘇夢璃把藥丸放回瓶里,重新封好:「不管是什麼,先收著。她剛讓你去衛戌司當總旗,又賜這個,怕是想把你綁在她的船上——衛戌司是陛下的親信部門,能進去的都是她信得過的人。」
「總旗?那是多大的官?」寧許撓撓頭,他對這些官階一竅不通。
「不算大,卻能接觸到不少機密。」蘇夢璃解釋道,「衛戌司分『天門』『地門』『人門』,天門管禁軍調度,地門管京城防務,人門管密探情報。你去的應該是人門,負責查探京城裡的異動——比如太妃黨和魔人的動靜。」
寧許眼睛亮了。這職位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既能光明正大地查太妃黨,又能借著衛戌司的身份掩人耳目,簡直完美。
「看來洛芸凝也不算太笨。」他笑著說,「知道把我放在有用的地方。」
蘇夢璃瞪了他一眼:「別大意。衛戌司里魚龍混雜,天門是陛下的人,地門卻有一半是太妃黨的眼線,人門更複雜,誰都不敢信。你去了之後,少說話,多觀察,千萬別卷進派系爭鬥里。」
「知道了,我的好小姐。」寧許捏了捏她的臉頰,「等我在衛戌司站穩腳跟,就幫你查序章書院的事——你不是說,書院裡有內鬼嗎?」
蘇夢璃拍開他的手,臉頰微紅:「先顧好你自己。明天去報導,記得穿官服,別穿得吊兒郎當的。」
「遵命。」寧許笑著應了,心裡卻在盤算。衛戌司人門……他記得當年寧家沒倒時,父親的舊部有個在人門當差,叫趙峰,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第二天一早,寧許換上了衛戌司的官服。黑色的勁裝,腰間繫著銅製的腰牌,上面刻著「人門總旗」四個字。他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還挺精神,就是領口有點緊,不如長衫舒服。
「寧公子,該走了。」李管家在門外喊,語氣比之前恭敬了十倍。
寧許走出別院,看到蘇夢璃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布包。
「這是給你的。」她把布包遞過來,「裡面是些傷藥和乾糧,衛戌司的差事說不定要跑外勤,帶著防身。」
布包沉甸甸的,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寧許心裡一暖,剛想再說點什麼,就看到蘇玥璃從裡面跑出來,手裡舉著個油紙包。
「姐夫!這個給你!」蘇玥璃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是我偷偷給你留的肉包,熱乎的,路上吃!」
寧許接過肉包,還帶著溫度。他捏了捏蘇玥璃的臉:「謝了小肉包。等我回來,給你帶衛戌司門口的糖畫。」
「好耶!」蘇玥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蘇夢璃看著他們,無奈地搖搖頭:「快走吧,別遲到了。」
寧許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蘇府門口,看到輛馬車停在那裡,車夫穿著衛戌司的衣服,見他出來,立刻躬身:「寧總旗,小人是奉命來接您的。」
看來洛芸凝早就安排好了。寧許心裡嘀咕,上了馬車。
馬車走得很穩,寧許掀開帘子,看著外面的街道。剛過辰時,京城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小販在路邊支起攤子,提著菜籃的婦人討價還價,幾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背著書簍往書院跑——像極了他小時候的樣子。
「寧總旗,前面就是衛戌司了。」車夫提醒道。
寧許放下帘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衛戌司的衙門在城東,是座灰磚建築,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刀的侍衛,腰杆挺得筆直。比起太師府的精緻,這裡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剛走到門口,侍衛就攔住了他:「請出示腰牌。」
寧許遞過腰牌,侍衛檢查後,躬身放行:「寧總旗,人門在東院,趙鎮撫使在裡面等您。」
趙鎮撫使?寧許心裡一動。難道是趙峰?
他跟著引路的侍衛走進東院,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人在整理卷宗。走到正房門口,侍衛通報:「趙鎮撫使,寧總旗到了。」
「讓他進來。」裡面傳來個沉穩的聲音。
寧許推門進去,看到個中年男人坐在案幾後,穿著黑色錦袍,臉上有道淺淺的疤痕,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是趙峰!
趙峰看到他,手裡的狼毫筆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掩飾過去:「你就是寧許?」
「是。」寧許躬身行禮,指尖微微顫抖。他小時候見過趙峰,那時候趙峰還在寧家當護衛,總給她帶糖葫蘆,說「小公子要多吃甜的,以後才有力氣保護姐姐」。
「陛下的旨意,你應該收到了。」趙峰放下筆,語氣平淡,「從今天起,你歸我管,負責查探京城的魔人蹤跡。這是最近的卷宗,你先看看。」
他推過來一摞卷宗,封面寫著「魔人異動記錄」。寧許接過,指尖碰到卷宗時,趙峰的手指不經意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三下——是寧家的暗號,意思是「有危險,別認親」。
寧許心裡一凜,低頭翻開卷宗:「是,屬下明白。」
趙峰沒再多說,繼續批閱公文。寧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假裝看卷宗,眼角的餘光卻在觀察他。趙峰的動作很穩,下筆有力,可握著筆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在緊張。
看來趙峰也知道他的身份,還在提醒他小心。衛戌司里,果然不簡單。
看了半個時辰的卷宗,寧許大概摸清了情況。最近京城的魔人越來越多,大多在城西和城南活動,作案手法相似,都喜歡吸食年輕女子的靈力。
「這些魔人,有什麼共同點?」他抬頭問。
趙峰抬眼看他:「都戴著銀色面具,出手狠辣,而且修為不低,至少在五階以上。我們派了三波人去查,都沒回來。」
五階魔人?寧許皺眉。他現在才四階,對付五階有些吃力。洛芸凝把他安排到這裡,是真的想讓他查案,還是想借魔人之手除掉他?
「下午你帶兩個人,去城西的破廟看看。」趙峰忽然說,「昨天有人報案,說那裡有魔人出沒。」
破廟?寧許心裡一動。就是他之前見老乞丐的地方。難道老乞丐出事了?
「是。」他起身行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聽到趙峰在後面說:「小心點。城西最近不太平,遇到危險,保命要緊。」
寧許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應了聲:「屬下明白。」
下午,寧許帶著兩個侍衛往城西去。那兩個侍衛一個叫王虎,是個憨厚的壯漢,使一把大刀;一個叫李青,身材瘦小,擅長追蹤,據說能聞出三天前的腳印味道。
「寧總旗,您以前在哪個部門當差?」王虎邊走邊問,語氣很熱情,「我怎麼從沒見過您?」
「我以前在江南,剛回京城。」寧許隨口胡謅,「對京城不太熟,還得靠你們多指點。」
「好說!」王虎拍著胸脯,「城西這一帶我熟!以前我在這兒當捕頭,哪條胡同有狗,哪堵牆能翻,我都門兒清!」
李青在一旁冷笑:「就你那記性,上次追個小偷,還把自己追迷路了。」
王虎臉一紅:「那是天黑!看不清路!」
寧許看著他們鬥嘴,心裡輕鬆了些。至少這兩個侍衛,看著不像壞人。
快到破廟時,李青忽然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不對勁。」
「怎麼了?」寧許問。
「有血腥味。」李青指著破廟的方向,「很淡,但很新鮮,應該是半個時辰內留下的。」
寧許心裡一沉,加快腳步往破廟跑。王虎和李青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破廟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寧許衝進廟裡,看到老乞丐倒在地上,胸口插著把匕首,已經沒了氣息。他身邊的草堆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被人搜查過。
「是魔人幹的?」王虎握緊大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李青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老乞丐的傷口:「不是。傷口很整齊,是被利器刺穿的,魔人殺人喜歡用爪子,不會用匕首。」
「是人為的。」寧許的聲音有些發緊。老乞丐是父親的舊部,忠心耿耿,怎麼會突然被殺?難道是因為他知道太妃黨的秘密?
他在老乞丐身上翻了翻,沒找到任何東西。看來兇手已經把他身上的東西搜走了。
「寧總旗,你看這個。」李青指著老乞丐的手指。老乞丐的手指蜷縮著,手裡攥著半塊玉佩——是寧許上次給他的,梅花形狀的那塊。
寧許接過玉佩,指尖冰涼。老乞丐是想告訴他什麼?梅花玉佩……蘇夢璃給的那塊,也是梅花形狀的。難道兇手和蘇府有關?
「我們先回去稟報趙鎮撫使。」寧許把玉佩揣進懷裡,「讓他派人來處理後事。」
王虎和李青點點頭,開始在廟裡搜查線索。寧許站在老乞丐的屍體旁,心裡像壓了塊石頭。老乞丐的死,是衝著他來的。兇手知道他和老乞丐有聯繫,想用這種方式警告他。
「寧總旗,你看這是什麼?」李青在牆角發現了個銀色的面具,上面沾著點血跡。
寧許走過去,拿起面具。面具是純銀的,雕刻著猙獰的獸紋,和卷宗里描述的魔人面具一模一樣。
「是魔人。」王虎皺眉,「看來真的是魔人幹的。」
李青卻搖搖頭:「不對。這面具上的血跡,和老乞丐的血型不一樣。而且你看,面具的邊緣有磨損,像是故意放在這裡的。」
寧許看著面具,忽然明白了。兇手不是魔人,是有人殺了老乞丐,再把魔人面具放在這裡,嫁禍給魔人!
是誰?太妃黨?還是……洛芸凝?
他握緊面具,指節泛白。不管是誰,這筆帳,他記下了。
回到衛戌司,寧許把情況告訴了趙峰。趙峰聽完,沉默了半晌,才道:「先按魔人作案處理。你剛上任,別惹麻煩。」
「可是……」
「沒有可是。」趙峰打斷他,「衛戌司里,不是什麼事都能查的。你只要記住,保護好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寧許看著趙峰,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老乞丐的死,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不能明著查。他點點頭:「屬下明白。」
走出趙峰的房間,寧許心裡亂糟糟的。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決定去蘇府一趟——他得看看,蘇夢璃給的那塊梅花玉佩,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剛走到衛戌司門口,就看到輛熟悉的馬車停在那裡。肖曦月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他,遞過個食盒:「陛下說你今天第一天當差,肯定沒吃好,讓我給你送點吃的。」
食盒裡是蓮子羹,還冒著熱氣,放了雙倍的糖。寧許看著蓮子羹,忽然覺得有些諷刺。洛芸凝一邊賜給他蓮子羹,一邊可能派人殺了老乞丐。
「替我謝謝陛下。」他接過食盒,語氣冷淡。
肖曦月看出他情緒不對,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陛下今天一直在衛戌司附近,看到你安全回來,才讓我把蓮子羹送來的。」
寧許愣了一下。洛芸凝在附近?她一直在盯著他?
「我知道了。」他提著食盒,轉身往蘇府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手裡的食盒,忽然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洛芸凝到底是敵是友?老乞丐的死,到底和她有沒有關係?
走到蘇府門口,他看到蘇夢璃站在那裡,像是等了很久。看到他,她快步走過來:「怎麼樣?衛戌司的差事還順利嗎?」
寧許看著她,忽然笑了:「挺順利的。對了,我給你帶了蓮子羹,御膳房的,放了雙倍糖。」
他不想讓她擔心。老乞丐的死,太妃黨的陰謀,洛芸凝的試探……這些都太危險,他一個人扛著就好。
蘇夢璃接過食盒,打開一看,眼睛亮了亮:「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猜的。」寧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走,進去吃吧。小肉包呢?不是說要糖畫嗎?我明天給她帶。」
「她在裡面練字呢。」蘇夢璃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說要給你寫幅『步步高升』,掛在你房間裡。」
寧許看著她的側臉,夕陽的金光落在她的發梢上,溫柔得像幅畫。他忽然覺得,不管外面有多少陰謀詭計,只要回到這裡,看到她和小肉包的笑臉,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握緊懷裡的梅花玉佩,心裡暗暗發誓。不管是誰殺了老乞丐,不管是誰想害他,他都不會退縮。他要查清楚真相,要保護好身邊的人,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付出代價。
而此時的皇宮裡,洛芸凝正站在窗前,看著蘇府的方向。肖曦月剛回來,說寧許安全回到了蘇府,還把蓮子羹帶了回去,和蘇夢璃一起吃了。
「他沒懷疑?」洛芸凝問。
「沒有。」肖曦月回答,「不過他看起來有點累,好像遇到了什麼事。」
洛芸凝沉默了半晌,指尖划過腰間的玉佩:「老乞丐的死,查得怎麼樣了?」
「是太妃黨的人幹的。」肖曦月低聲道,「他們想嫁禍給魔人,警告寧許不要多管閒事。」
「知道了。」洛芸凝的聲音冷了些,「讓天門的人盯著太妃黨,要是他們再敢動寧許,不用請示,直接動手。」
「是。」
肖曦月退下後,洛芸凝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覺得有些累。她以為登基後,只要手握大權,就能掌控一切,可現在才發現,有些事,不是靠權力就能解決的。比如寧許,比如那個讓她既忌憚。
「寧許,你最好別讓朕失望。」她輕聲說,指尖的金光微微閃爍。
窗外的風吹起窗簾,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像蘇府院子裡的味道。洛芸凝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忽然覺得,這皇宮再大,也不如蘇府的那碗蓮子羹溫暖。
她拿起桌上的蓮子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甜,卻沒什麼味道。她忽然有點羨慕寧許,能有人陪著一起吃蓮子羹,真好。
寧許在衛戌司當差的日子,過得不算平靜。每日處理魔人蹤跡的卷宗,偶爾跟著趙峰去城外查探線索,夜裡還要琢磨老乞丐的死因——他總覺得那半塊梅花玉佩藏著關鍵,卻始終沒找到頭緒。
這日傍晚,他剛從城西巡查回來,就看到蘇府的小廝在衛戌司門口等他,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姑爺,這是小姐讓我給您送來的。」小廝把食盒遞過來,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小姐說,是給您補身子的。」
寧許接過食盒,入手溫熱,打開一看,裡面是只燉得酥爛的鴿子,湯汁濃郁,還飄著當歸的香氣。他挑了挑眉——蘇夢璃向來不擅長廚藝,這鴿子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替我謝過小姐。」他摸出塊碎銀子遞給小廝,「回去告訴她,我今晚早點回去。」
小廝接了銀子,笑著應了,轉身跑遠了。寧許提著食盒往蘇府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官服的下擺沾了點塵土,卻透著股踏實的氣息。
剛走到蘇府后街,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牆角,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是蘇玥璃。
「小肉包,怎麼在這兒?」寧許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
蘇玥璃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姐夫,我練劍又輸給阿姐了。」
「正常。」寧許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蓋子,「你阿姐從小就厲害,我小時候跟她打架,十次有九次被她按在地上揍。」
蘇玥璃被逗笑了,抽了抽鼻子:「真的?」
「當然。」寧許撕下一塊鴿肉,遞到她嘴邊,「多吃點,長力氣,下次肯定能贏你阿姐。」
蘇玥璃張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說:「姐夫,你今天在衛戌司有沒有遇到魔人?阿姐說魔人很嚇人,會吃小孩子。」
「沒有。」寧許擦掉她嘴角的油,「就算遇到了,姐夫也能把他們打跑。對了,你阿姐呢?」
「在書房看書呢。」蘇玥璃指了指府里的方向,「她說等你回來,要跟你說件事。」
寧許心裡一動,提著食盒跟著蘇玥璃走進蘇府。書房的燈亮著,蘇夢璃正坐在窗邊翻書,月光落在她身上,像披了層銀紗。
「回來了?」她抬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食盒上,「湯喝了嗎?」
「沒,想等你一起吃。」寧許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你燉的湯,比御膳房的還香。」
蘇夢璃臉頰微紅,合上書:「少貧嘴。我找你,是想說玉佩的事。」
「玉佩?」寧許心裡一緊,從懷裡掏出那半塊梅花玉佩——是老乞丐死前攥著的那塊。
蘇夢璃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這玉佩的材質,和我給你的那塊一樣,都是序章書院特有的暖玉。而且你看這裡。」她指著玉佩背面的刻痕,「這是『守』字的一半,我那塊玉佩上,刻著另一半。」
寧許湊過去一看,果然。他從懷裡掏出蘇夢璃給的那塊玉佩,兩塊拼在一起,正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守」字,紋路嚴絲合縫。
「這是序章書院的『守心佩』。」蘇夢璃解釋道,「書院的弟子每人一塊,兩塊能拼成『守』字的,是師兄弟或師徒。老乞丐手裡的這半塊,應該是我師父的。」
師父?寧許愣住了。蘇夢璃的師父,是序章書院的院長,據說已經閉關多年,從未踏出書院半步。他怎麼會認識老乞丐?
「你師父……認識寧家的人?」寧許試探著問。
蘇夢璃搖搖頭:「不知道。師父很少提過去的事。不過他說過,二十年前,他在京城認識一個朋友,姓寧,是個很厲害的劍客。」
寧姓劍客?寧許的父親,年輕時確實是京城有名的劍客。難道蘇夢璃的師父,認識他父親?
「我明天去趟序章書院。」寧許握緊玉佩,「找你師父問問。」
「不行。」蘇夢璃立刻反對,「師父在閉關,不能被打擾。而且……序章書院裡有太妃黨的眼線,你現在去,太危險。」
寧許知道她擔心自己,點點頭:「那等你師父出關再說。對了,老乞丐的死,你覺得會不會和序章書院有關?」
蘇夢璃沉默了半晌,才道:「有可能。書院裡的內鬼,一直想找機會除掉知道當年事的人。老乞丐或許知道些什麼,才被他們滅口。」
兩人都沒再說話,書房裡只剩下窗外的蟲鳴聲。寧許看著桌上的鴿子湯,忽然覺得,這盤根錯節的關係里,每個人都像被無形的線牽著,而他和蘇夢璃,已經被卷到了線的中心。
「對了,」蘇夢璃忽然想起什麼,「明天衛戌司休沐,你要不要跟我去趟藥鋪?最近城西的難民多,我準備了些藥材,想給他們送去。」
「好啊。」寧許笑著點頭,「正好看看城西的情況,說不定能找到些魔人留下的線索。」
蘇夢璃看著他眼裡的光,忽然覺得安心。不管前路多危險,只要他在身邊,好像就沒什麼好怕的。
第二日一早,寧許和蘇夢璃帶著藥材,坐馬車去了城西的難民營。難民營是用茅草搭的棚子,擠滿了人,大多是從江南水災逃來的百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蘇夢璃剛把藥材拿出來,就圍過來一群人。她蹲下身,給一個生病的老婆婆把脈,聲音溫柔:「婆婆,您這是風寒,我給您開副藥,喝兩天就好了。」
寧許在一旁幫忙分發藥材,看著蘇夢璃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她身上有種特別的力量——不是靈力,是能讓人安心的溫柔。
「寧總旗?」身後傳來個聲音。
寧許回頭,看到王虎和李青也來了,手裡還提著兩袋糧食。
「你們怎麼來了?」寧許有些驚訝。
「趙鎮撫使說城西難民多,讓我們送點糧食過來。」王虎把糧食放在地上,撓了撓頭,「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和蘇小姐。」
李青沒說話,只是往難民營深處看了看,眉頭微皺:「這裡的氣息不太對。」
寧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難民營的角落有個棚子,用破布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個人影,一動不動。
「怎麼了?」蘇夢璃走過來,注意到他們的異樣。
「那邊有點奇怪。」李青指著那個棚子,「有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魔氣。」
寧許心裡一緊,對王虎說:「你在這兒看著,保護好蘇小姐。我和李青過去看看。」
王虎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刀。寧許和李青悄悄走到棚子外,破布上有個洞,寧許湊過去一看,心裡咯噔一下——裡面躺著個男人,胸口插著根黑色的羽毛,已經沒了氣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是魔人幹的。」李青低聲道,「這種黑羽,是西域魔人的信物,用來標記殺死的人。」
寧許剛想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蘇夢璃的聲音:「怎麼了?」
他回頭,看到蘇夢璃站在不遠處,臉色有些白。他走過去,擋住她的視線:「沒什麼,發現個生病的人,我們讓他去看大夫。」
蘇夢璃看著他,沒說話,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帶著點顫抖。寧許知道,她已經猜到了。
「我們先回去。」他對李青和王虎說,「這裡的事,讓衛戌司的人來處理。」
回到蘇府,蘇夢璃把自己關在藥房裡,半天沒出來。寧許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她總覺得,要是自己能早點發現,那個男人或許就不會死。
他煮了碗蓮子羹,端到藥房門口,輕輕敲門:「小姐,喝點湯吧。」
藥房的門開了,蘇夢璃的眼睛紅紅的,卻強裝平靜:「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寧許把蓮子羹遞給她,「但難過的時候,不用硬撐著。你看我,上次被你揍了,還偷偷哭了半宿呢。」
蘇夢璃被逗笑了,接過蓮子羹:「誰揍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是是是,我摔的。」寧許笑著附和,「對了,那個黑羽魔人,你有沒有見過?」
蘇夢璃舀蓮子羹的手頓了頓:「序章書院的典籍里提過,這種魔人叫『羽魔』,以吸食人的恐懼為生,最喜歡在人多的地方作案。他們的黑羽有劇毒,碰到就會昏迷。」
「看來衛戌司得加強巡邏了。」寧許皺眉,「要是讓他們在難民營里大開殺戒,後果不堪設想。」
蘇夢璃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我師父有本《除魔錄》,裡面記載了羽魔的弱點,等我回去找找,或許能幫上忙。」
寧許心裡一暖。不管遇到什麼事,她總想著怎麼幫忙。他看著她喝蓮子羹的樣子,忽然覺得,有她在身邊,再難的事,好像都能扛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衛戌司加強了對難民營的巡邏,羽魔沒再作案,京城暫時恢復了平靜。寧許每天在衛戌司查卷宗,晚上回蘇府,和蘇夢璃研究《除魔錄》,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這日傍晚,他剛回到蘇府,就看到蘇玥璃舉著張紙條跑過來,小臉通紅:「姐夫!宮裡來人了,說讓你和阿姐明天去參加賞花宴!」
賞花宴?寧許接過紙條,上面是肖曦月的字跡,說陛下在御花園舉辦賞花宴,邀請蘇夢璃和他一同前往。
「洛芸凝怎麼突然辦賞花宴?」寧許心裡嘀咕,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蘇夢璃走過來,看到紙條,眉頭微皺:「御花園的賞花宴,歷來是皇親國戚和大臣參加的,我們去不太合適。」
「可這是陛下的旨意,不去不行。」寧許把紙條放下,「說不定她是想借賞花宴,拉攏蘇太師——最近太妃黨在朝堂上鬧得厲害,她需要蘇太師的支持。」
蘇夢璃點點頭:「也有可能。那我們明天就去,少說話,多觀察。」
第二天一早,寧許和蘇夢璃換上正裝,坐馬車去了皇宮。御花園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大臣們穿著官服,夫人小姐們穿著華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洛芸凝坐在主位上,穿著明黃色的宮裝,頭戴鳳釵,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卻依舊帶著疏離感。她看到寧許和蘇夢璃,微微頷首:「蘇小姐,寧總旗,坐。」
兩人謝恩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點心和茶水。寧許拿起塊桂花糕,剛想放進嘴裡,就聽到旁邊有人嘀咕:「那就是蘇小姐的夫婿?聽說只是個護衛,怎麼也能來參加賞花宴?」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走了狗屎運。」
寧許裝作沒聽見,把桂花糕遞給蘇夢璃:「嘗嘗?挺甜的。」
蘇夢璃接過桂花糕,對他搖了搖頭——讓他別惹事。寧許笑了笑,沒再說話。
賞花宴開始後,洛芸凝和大臣們聊起了江南水災的事,說著說著,話題忽然轉到了衛戌司。
「陛下,衛戌司最近查魔人查得緊,倒是讓京城安穩了不少。」說話的是個白鬍子老頭,是太妃黨的人,姓劉。
洛芸凝淡淡道:「都是衛戌司的人盡心辦事。」
「可臣聽說,人門新來的寧總旗,年紀輕輕,卻深得趙鎮撫使器重,不知道有什麼過人之處?」劉大人的目光落在寧許身上,帶著點審視。
寧許心裡一凜,知道他是故意找茬。他起身行禮:「屬下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當『過人之處』四個字。」
「哦?分內之事?」劉大人冷笑,「聽說寧總旗是蘇小姐的夫婿?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能得到蘇小姐的青睞?」
這話明著是問家世,暗著是說他配不上蘇夢璃,想讓他難堪。蘇夢璃剛想開口,就被寧許攔住了。
「屬下是江南來的孤兒,父母早亡,能娶到蘇小姐,是屬下三生有幸。」寧許坦然道,「不過屬下雖出身卑微,卻知道『忠君愛國』四個字——不像有些人,拿著朝廷的俸祿,卻整天想著結黨營私,置百姓安危於不顧。」
這話像巴掌一樣打在劉大人臉上,他臉色瞬間漲紅:「你!你竟敢污衊老夫!」
「屬下只是實話實說。」寧許直視著他,「劉大人最近和太妃走得很近,還把衛戌司的防務圖給了太妃黨,不知道是不是想裡應外合,給魔人打開城門?」
劉大人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你胡說!老夫沒有!」
洛芸凝坐在主位上,看著寧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寧總旗,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自然有。」寧許從懷裡掏出張紙,「這是劉大人和太妃黨密會的記錄,還有他給魔人傳遞消息的書信,屬下已經讓人呈給趙鎮撫使了。」
劉大人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周圍的大臣們議論紛紛,看向劉大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洛芸凝站起身,聲音冷冽:「來人,把劉大人拿下,關進天牢,嚴查他和太妃黨的關係!」
侍衛上前,把劉大人拖了下去。御花園裡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
洛芸凝的目光落在寧許身上,帶著點讚許:「寧總旗,做得好。」
「屬下只是盡忠職守。」寧許躬身行禮,心裡卻清楚,這是洛芸凝故意給他的機會——她早就想動劉大人,只是缺個由頭。
賞花宴不歡而散。寧許和蘇夢璃走出皇宮,坐上車,蘇夢璃才鬆了口氣:「你剛才太冒險了!劉大人是太妃黨的核心人物,你這麼對他,不怕他們報復嗎?」
「怕也沒用。」寧許看著窗外,「太妃黨早就想除掉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再說了,有洛芸凝在,他們不敢明著動我。」
蘇夢璃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少年,心裡藏著比誰都深的算計。她握住他的手:「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幫你。」
寧許心裡一暖,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馬車駛過長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寧許看著蘇夢璃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和太妃黨的較量,或許沒那麼難——只要身邊有她,有並肩作戰的人,就有底氣。
而皇宮的御花園裡,洛芸凝站在牡丹花叢前,看著寧許和蘇夢璃離開的方向,手裡捏著塊桂花糕。肖曦月走過來:「陛下,劉大人的同黨已經查出來了,都是太妃黨的人。」
「都拿下。」洛芸凝的聲音很輕,「告訴趙峰,讓他盯緊太妃,別給她翻身的機會。」
「是。」肖曦月頓了頓,「陛下,您剛才是故意讓寧總旗出手的吧?」
洛芸凝沒否認,只是看著手裡的桂花糕:「他比朕想像中更聰明,也更狠。這樣的人,留在蘇夢璃身邊,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他能幫陛下對付太妃黨,壞事是……他可能會威脅到陛下?」肖曦月試探著問。
洛芸凝搖搖頭:「他不會威脅朕。他要的,從來不是權力。」
那他要的是什麼?肖曦月沒敢問。
洛芸凝把桂花糕放進嘴裡,甜得有些發膩。她想起寧許剛才在御花園裡,擋在蘇夢璃身前的樣子,忽然覺得,那小子雖然嘴欠,倒是個可靠的人。
「肖曦月。」她忽然開口。
「臣在。」
「下次蘇府送蓮子羹來,讓御膳房多學學著。」洛芸凝看著牡丹花叢,聲音輕得像風,「朕也想嘗嘗,有人陪著吃的蓮子羹,是什麼味道。」
肖曦月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是。」
夕陽落在牡丹花叢上,把花瓣染成了金色。洛芸凝站在花叢前,忽然覺得,這場權力的遊戲裡,或許不只有算計和殺戮,還有些別的東西——比如寧許的鋒芒,蘇夢璃的溫柔,還有那些藏在心底,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她抬手撫摸著一朵盛開的牡丹,指尖的金光溫柔了許多。或許,等除掉太妃黨,等京城真正安穩下來,她可以試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