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婚(二)
「霍昭!你就一點猶豫都沒有嗎?」
顧淨秋的聲音抖得厲害,那雙曾經裝滿了算計和疏離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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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紅木桌上那份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早已褪色的符紙。
這是當年顧淨秋堅信能「鎖」住我們所謂「孽緣」的東西。
可現在看起來真是可笑。
她居然為了這樣一張薄薄的紙,跟我待了這麼多年!
我搖頭。
一樁大事了結,心裡那根繃了不知多久的弦「啪」地斷了,湧上來的不是苦澀,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輕鬆。
我抬眼,嘴角扯出個沒溫度的弧度:「你不覺得這句話從你嘴裡問出來,特他媽搞笑嗎?」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
「瑩瑩。這個……」
我吐出這個名字,字字清晰。
「被你捧在手心、看得比自己命還金貴的小姑娘。她是邊憶辰的種,對吧?」
這不是疑問,是結論。
顧淨秋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你跟邊憶辰,不是早就在一張床上滾熟了嗎?」我的話像刀子,毫不留情地剖開偽裝。
「現在好了,你信的那些勞什子緣分命數,我親手給你斬得一乾二淨。你還擺出這副被拋棄的模樣,給誰看?」
我朝那份協議點了下頭,眼神冰冷,「哭?省省吧。你對我什麼時候有過半分真感情?」
這番話像重錘砸下,顧淨秋臉上精心維持的脆弱表情裂開了縫,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像樣的反駁。
好半天,她這才憋出一句。
「你不能……這麼說。」
她的眼淚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我卻沒再看她,乾脆利落地轉身推門出去。
門口陰影,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人影。
一身熨帖的西裝,人模狗樣,臉上罩著層寒霜。
看見顧淨秋的眼淚,他眼神猛地一沉,戾氣上涌,兩步搶過來就想揪我領子。
「霍昭!你他媽……」
我抬手,輕而易舉格開他蓄力砸來的拳頭。
「邊憶辰,你居然也來了?」
我的手指扣住他手腕時用了點暗勁,有點意外。
泥石流封路,這小子居然還能趕上來,有點東西。
邊憶辰臉上掠過一絲錯愕和痛楚,掙了掙沒掙開。
「你居然把她惹哭了。」邊憶辰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看到了。」我鬆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既然是你的女人,你負責哄好。」
邊憶辰狠狠的看我。
見奈何不了我,最後還是看向門內,換上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孔,聲音刻意揚高几分:「淨秋,放心!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他目光挑釁,仿佛搶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
然而顧淨秋沒看他,眼淚還在流,目光卻穿過他直勾勾落在我背上。
邊憶辰表情僵了僵,那層溫潤的偽裝下,涌動著被冒犯的怒意。
他以為贏了個徹底,卻在顧淨秋此刻的眼神里看到了殘存的、對著別的男人的留戀。
這比扇他耳光還難受。
但時間地點不對,他更不可能能打得過我,所以他沒敢發作,將那一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識趣。
我壓根沒有搭理他。
讓這兩個腦迴路清奇的狗男女在一起吧,老子不奉陪了!
……
從山中回到市區,我莫名有一種恍如白駒過隙的感覺。
修整一天,正式上班。
一來到市局辦公室,混雜著劣質咖啡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的讓我莫名安心。
山中風景再好,也比不過這人間的煙火氣啊。
我正感嘆著。
「你跟……她的事,辦利索了?」
蘇藝染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手裡拿著份文件,正從我桌邊「路過」,手指卻無意識地揪著文件紙頁,眼神卻亮得不像話。
「嗯,離了。」我低頭翻著卷宗,回得公事公辦。
沒抬頭。
故而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眸中的那點光亮瞬間炸開。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線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輕快:「那這意思,你不是徹底自由身了?」
我放下卷宗,抬眼看她那張過分好看、又俏皮如貓兒的臉。
也不知哪根筋搭錯,帶著點剛從婚姻泥潭裡爬出來的破罐破摔心態,嘴欠地扔過去一句:「蘇博士,打聽這麼清楚?怎麼,對我有意思,想趁虛而入?」
我本來想著,以她的性子,不是一記白眼就該是反唇相譏,大家打著哈哈也就過去了。
畢竟玄清觀那案子出生入死過,關係算得上對抗路損友餓。
可她居然沒有!
蘇藝染就那樣停在原地,眨了眨眼。
那雙總是冷靜分析數據的漂亮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乾淨的、讓人看不懂的霧氣。
她沒反駁,也沒應和,只是看著我。
而後,長長的睫毛撲閃,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薄紅。
操!
我腦子裡嗡地一下。
先是懵圈,隨即一股強烈的、帶著自我厭棄的尷尬感直衝天靈蓋。
她這是……默認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蘇藝染啊?
歸國博士,家世背景一看不簡單的大小姐,資源絕對優渥的千金。
她能看上我這個剛被綠、前途看著光明但搞不好哪天就光榮了的糙漢警察?
我喉嚨發乾,感覺手腳都沒處放。
這比衝進綁匪窩點還他媽讓人心慌。
我寧願出去把小王揍一頓,都沒這麼不自在!
「咳咳……局座喊我。」
眼看在這麼沉默下去,就要出大事,我飛快撂下這句蹩腳的藉口,我幾乎是逃離現場。
「哎,霍……」她瞪了我一眼,想要拉住我,聲音卻被我甩在身後。
「跑什麼跑,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就這麼結束了?你給我等著!」
我心情還沒平靜下來,剛走到茶水間。
小王那賤嗖嗖聲音就傳來。
「臥槽!我之前說什麼來著?蘇博士絕對是看上你了!」
「這不科學啊,老大你上輩子救了銀河系吧?這桃花運也太他娘的不講道理了!我這鮮嫩多汁的……」
「小王!」我尷尬的橫他一眼,「檔案室三個月的卷宗等著整理,想去?」
「別啊頭兒!我就感慨一句!嘴賤嘴賤!」
小王訕笑,抱著自己的保溫杯趕緊消失在我面前。
這都什麼事啊!
我給自己灌了一壺水,差點從清水裡品出酒的味道!
生活真是一上來就給我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