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零落成泥
第100章 零落成泥
幽州祿郡,有一個偏僻的小縣,叫風侯縣。
據說是因為當地出過一位封侯的貴人,本意是叫「封侯」,但是太高調了,被自己小地方壓不住,改成了「風侯」。
縣城近山,略有些偏僻,談不上多熱鬧,最好的生意是獵貨、野生藥材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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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各家酒肆燈火通明,內里都是忙碌了一天的糙漢,高聲喧譁,大口喝酒。
也有修行者,多是朝玄門來的,那是風侯縣往北的山中宗門,離縣城說近不近,就是幾個嘴饞的會時常跑來,有些熟悉的館子還不得不給他們留著位置。
「酒菜都挑貴的,一口自稱一個仙師,最後也不給錢,拍拍屁股一聲記帳就跑了,什麼玩意兒……呸!」
錐子臉的老闆娘嫌棄至極,但走到後廚門口,掀開帘子,還是得老老實實地沖廚子喊一聲:「三顆獅子頭,蒸魚,再給炒一盤花生米……」
身材肥胖的廚子這頭應下,那邊老闆娘正要放下帘子離開,廚房內里卻忽然傳來一聲盤子破碎的聲響。
那張臉上立馬又擰起那副熟悉的刻薄相。
她叉著腰就走進來,往那角落裡洗碗的女人身上狠踹了一腳。
用了力氣的,直接把那人就從小凳上踹倒了,大盆里洗碗的水也潑濺在臉上,鬢髮濕了沾著面龐,能看到嘴唇蠕動了兩下,終是沒敢回聲。 老闆娘尚不解氣,又朝她身上踢了幾腳:「來兩個月,打壞幾個盤子了?有口飯吃也不知道體恤體恤老娘,賤玩意兒!」
「對不起,對不起……」
洗碗的女子只能縮在地上,任憑老闆娘踢在身上,嘴裡連聲地道著歉。
最後還是胖廚子看不下去了,伸長了脖子喊了一聲:「成了成了,耽誤功夫一會兒沒盤子上菜了,少掙多少錢呢!」
老闆娘這才作罷,氣呼呼地離開了廚房。
廚子這頭還在忙,挑眉望了一眼正自己慢慢爬起來的洗碗女工,哼哼著說道:「你看,我早跟你說了,似你這樣雞爪風,抖糠的手,干不著什麼好活兒。」
洗碗女工不應,只是在小凳上坐好了,從水裡撿起自己的抹布,接著洗碗。
廚子熱好了獅子頭,放在盤裡淋上醬汁,一邊招呼人端走,一邊把魚蒸上。
趁著去袋裡抓花生米,他走到洗碗女工邊上,嘖嘖有聲地說道:「也就是我老李不嫌棄你,早些跟了我,不用受這委屈。」
說著,他另一隻手就要拂女人的鬢髮。
剛伸到一半又被躲開了。
濕黏的額發下露出一雙畏縮的眼睛,她嘴唇微顫:「不要。」 「嗤!」
整的廚子又不高興了:「要不是我家婆娘死得早,這好事兒還輪不到你呢!」
說是這麼說。
但廚子看向女人額發下的臉,眼睛裡還是藏不住那一抹貪婪。
雖然因為清貧難免邋遢,面容總是看不真切,但同在後廚,時間久了,這胖廚子還是瞧出些端倪。
這洗碗的女工實則長得相當秀美。
想到自己一把年紀,要是娶個這樣貌美的婆娘續弦,算是爽到,至於那雞爪風的病,也就罷了。
聽著他哼哼兩聲,好在廚子沒有動手動腳,女人心裡鬆了口氣。
她低下頭重新擦碗,看到自己拿著抹布不停抖動的手,又忍不住咬緊了嘴唇。
直到夜深,酒客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把今天的活兒幹完。
後廚早已熄了火,但灶上還留了三個饅頭。
廚子留的,女人知道,他是覺得自己還有戲,所以給她一點示好。 在廚子看來,以她的條件,三個饅頭就很夠了。
這算羞辱嗎?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算,有的吃就不算,儘管知道對方用心不良,但她還是把三個饅頭收進了懷裡。
前門已經關了,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後院,熟稔地從牆角的狗洞裡爬了出去。
出去是個小巷,巷子裡還有酒館開著,偶爾能聽到女人的嬌笑聲。
能開到這夜時的,有些別的刺激也不奇怪,縣城條件一般,去得起青樓的人不多,在酒肆里揩油算是這些渾人的日常愛好。
她沒敢逗留,揣緊了懷裡的饅頭,跛著腳就想快些離開。
但今天她運氣不好,幾個醉漢攔住了她。
喝多了酒,眼睛有些發暈,看不清她臉上的污漬,反倒是模模糊糊瞧出這女人臉蛋兒生的好看。
「哎喲小娘子,這麼晚了在街上閒逛,是在找哥哥嗎?」
當先一個醉漢嘴裡說著就上前來,伸手要去摸女人的臉。
她腿腳有些瘸,後退時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引得幾個醉漢哈哈大笑。 很快就有人上前,作勢要撲在她身上。
女人緊咬著嘴唇,終於擡起手。
她嘗試催動自己的靈力,可重創殘缺的靈府根本無法回應,乾涸的經脈中空無一物。
原本修為倒也給了她一副強健的體魄,可久未治癒的傷勢,讓她根本用不出多少力氣,那雙控制不住打擺子的手,早就已經連劍都握不住了。
好歹是憑著些許力氣,一巴掌打在了那醉漢的臉上。
可也只是留下了一個紅印而已。
脆響聲迴蕩在夜色中,反倒激起這幾個醉漢的凶意。
「呸!」
那人啐了一口,通紅的臉上神色猙獰:「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跟著,他身旁幾個同伴就上前,一人一邊按住了女人的手腳。
她竭力想要掙扎,可渾身的傷殘,讓她根本沒法用出力氣來,左右扭動的結果除了讓這些人笑得更起勁外,就只是把懷裡的饅頭散落在了地上。
看著白面滾落,沾上灰塵,又被制服她的醉漢一腳踩扁。 長久以來壓抑的痛苦,終於奔涌而出。
喉頭嗚咽,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克制不住的哭泣的衝動。
「把她給我按好了,看老子今天不把她臉打爛!」
就在那醉漢捏著拳頭朝她走過來的時候,路旁忽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稚嫩的女孩兒聲音:「噫~」
跟著一道身影閃過,只見那穿著粉色裙衫的女子擡起手,一把就將幾個醉漢全部撂倒在地。
這顯然不是一個尋常女子該有的膂力。
倒地的醉漢爬起來,立馬就瞪眼喊道:「哪兒來的野狗,知道爺和朝玄門是什麼關係嗎?!」
小巷深處的夜幕里,走出一個脖子上騎著小孩的男人身影,他咧開嘴笑了笑:「朝玄門,又是哪兒來的野狗?」
隔著黑夜,其實看不清臉。
但聽見聲音的那一刻,女人就想起了某種可能,看到身影的輪廓,越發像他。
她瞪大眼睛,顫抖著喊道:「是……裴夏嗎?」
「嗯?」 一點靈光照亮黑夜,裴夏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女人。
紛亂的髮絲下,是一張不甚乾淨的臉,儘管憔悴了許多,但還是能辨認出她的五官。
裴夏愣住了:「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