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禍因
第103章 禍因
夏璇的手還是抖得停不下來。
好在她的情況比起傅紅霜要好太多，起碼經脈還能經得住靈力流淌。
可能是因為她修為紮實，而且境界更低，也可能是因為靈府沒有完全毀去，雖然靈力空空蕩蕩，但起碼這套武夫修行系統的主體還是完整的。
「你這情況，換別人那裡多半也是一個沒治，不過嘛，落在我手上，還真有法子。」
裴夏心中有幾個治療的方法，但不急在一時：「我先給你把手抖的毛病治好。」
夏璇這手抖，在裴夏看來其實很好理解，就是神經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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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修為還在，有丹藥助力，慢慢就能自己恢復。
現在嘛，也就是麻煩點，需要裴夏親自用靈力幫她溫養。
約莫就是一炷香的時間，等裴夏收回靈力後，夏璇右手上的顫抖果然緩解不少。
雖然從未懷疑過裴夏，但看到自己的真的治癒有望，夏璇還是忍不住把右手按在胸口，仰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馮夭的粥也煮好了，血米紅湯，帶著淡淡的香氣。 夏璇先給傅紅霜餵過，看著師父的臉色慢慢顯出些許紅暈，她差點又沒有屏住淚水。
看著夏璇把自己那碗也吃的乾乾淨淨，裴夏坐在床邊，終於正色道：「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
夏璇捧著碗，眼神有些虛無，過去這一年多，已經讓那年的事顯得太過遙遠。
她回憶之後，才慢慢說道：「黑……黑沙海，徐姑娘和馮姑娘離開之後，我和師祖按照你說的，並沒有打草驚蛇，原本我們是想等你從鎮海關回來，然後一起去玄歌劍府的。」
「但鎮海大戰後，所有人都在說你死了，我們等了整整三年，實在沒有你的消息，大戰已經結束，我也沒有理由再不回去了，於是師祖提出，我們可以偷偷潛回去，打長威侯一個措手不及。」
裴夏聽到這裡，眉頭皺得很緊：「長威侯是證道境，莊前輩雖然劍道造詣驚人，但道軀褪魔之後，也只有天識修為。」
夏璇點頭：「但師祖認為，人魔證道本來就外強中乾，長威侯的證道關過得很勉強，有他和師父聯手，兩位頂尖的天識境，雖然贏不了長威侯，但長威侯也奈何不了玄歌劍府，只要將他逼退，也算是達成目的。」
莊劍塵的想法，裴夏是可以理解的。
對於老莊來說，把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留在自己弟子身邊，他寢食難安，既然有機會，當然要嘗試排除掉這個隱患。
至於他在戰力上的考量……裴夏雖然沒有和長威侯交過手，但以對陣江狩客的經驗來說，兩個所謂頂尖的天識境，絕對不是對手。
很簡單的道理，傅紅霜再強，強不過聶呈。
但轉念一想，要把莊劍塵算成「天識境」，好像又有點欺負人，畢竟他本身是從證道境跌落下來的，還保留有完整的墨劍劍意。 考慮到莊劍塵自己就是墮身成魔，他對於長威侯實力的評定應該更為精準才對。
那這麼看，這個計劃是很有機會成功的。
不過，看傅紅霜與夏璇此刻的狀況，再想到青雀落在江狩客手中……
裴夏露出一絲恍然：「長威侯找了幫手？」
夏璇愕然地看向裴夏，隨後神色痛苦地點了點頭：「對。」
「可能是我滯留鎮海的時間太久，又或者是從什麼別的地方得了消息，我們在劍堂對他動手的時候，出現了另一名證道境，那人也是墮身成魔的道心修士。」
「兩個證道實在不是我們能抗衡的，天平傾倒，我們一敗塗地，青雀也在那時被奪取，是師祖拚上性命，才讓我和師父逃出去的。」
夏璇手裡攥著裴夏交還給她的青雀，她的手掌仍舊在顫抖，但眼中已經亮起了微弱的光。
仰起帶著淚花的眼睛，她看向裴夏，露出了一年多來從未有過的笑容：「謝謝前輩，起碼，青雀回來了。」
其實夏璇的年紀和裴夏相仿，只是因為裴夏和傅紅霜有舊，所以她一直稱呼裴夏為「前輩」。
但此刻，看著她在辛酸與疲憊中露出的笑容，裴夏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可能兩世為人，心態上是有點不同吧。
一旁坐在床上晃腿的梨子，此時卻問道：「你們雖然打輸了，但是玄歌劍府還在啊，怎麼就流亡江湖了？」 夏璇還未回答，裴夏就已經轉頭點了一下梨子的腦袋：「想想你在火夜山看到的那個是誰？」
梨子愣了一下：「哦！長威侯！」
墮身成魔者，有一項特殊的道心法。
江狩客能夠將劍器化人，實力甚至能超過聶呈這樣資深的天識境。
而長威侯的道心法，莊劍塵早就已經說過。
長威侯能夠變成某個人，完全模仿其相貌、身形、聲音、習慣、修為、功法、神通，甚至能夠獲得此人的記憶。
這不是易容，也不是幻形，從強度來看，要完全超過裴夏的朝暮七，最可怕的是，按照莊劍塵的說法，一旦他模仿的人死去，長威侯甚至能夠竊取目標的情感，完全將其取代。
聽上去匪夷所思，但這就是道心法，完全不能以「人」的修行術去理解。
「我想，他發現傅紅霜逃離之後，立刻就變身成了劍領，玄歌劍府對你們來說，已經不是歸處，而是死地。」
夏璇默然地點頭。
梨子想了想，又問道：「好歹也當了這麼多年劍領，難道除了玄歌劍府，就沒有別處可去了？」
裴夏搖頭：「你把問題想簡單了，在幽州的江湖勢力眼中，劍領始終是劍領，但劍領可以不是傅紅霜。」 甚至不需要長威侯變成傅紅霜，就假設傅紅霜被宗門裡的其他高手給擊敗，取而代之了，那各門各派難道還會認傅紅霜為魁首嗎？
一個靈府破碎的廢人找上門，去和你說現在的劍領是假的？
劍領不會有假，他們只會把這個污衊劍領的廢人送去玄歌劍府。
況且以玄歌劍府在幽州的勢力，傅紅霜和夏璇但凡敢見光，就有被發現的風險。
「那，」梨子揉著腦袋，「就沒有什麼信得過的朋友？」
「長威侯有傅紅霜的記憶，她可能會去哪裡，長威侯一清二楚，只怕那些地方也都不安全。」
裴夏長嘆了一口氣，這個處境，確實讓人絕望。
裴夏最後也只能問夏璇：「為什麼不去江城山呢？」
夏璇眼帘低垂，搖了搖頭：「走不到。」
裴夏啞然。
是啊，傅紅霜已經是個進食都需要照顧的廢人，夏璇也身體孱弱，還跛腳，就她們這個貧苦的狀況，實在沒有辦法跋山涉水離開幽州。
裴夏想到這裡，忽然有些後怕。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今天就會從風侯縣城上空直接飛掠過去。
就算他到了玄歌劍府後，一切都無比順利，但要回過頭再去找傅紅霜和夏璇，又不知道還要多久。
更不知道，她們在絕望的麻木中，還能不能等到自己。
「沒事了。」
裴夏攬過夏璇的肩膀，將她緩緩抱進懷裡：「你做的很好了。」
他沒有任何意思的非分之想，他只是知道，夏璇需要這個擁抱。
嚎啕的哭聲終於肆無忌憚地流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