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淡淡的甜味兒在舌尖散開時,才驚覺這是姜彥
早上五點多,北風料峭,陸莞莞卡著生物鐘醒了。
她醒來的時候,張婧還睡得正香,她輕手輕腳坐起身,幫她掖好滑落的棉被。
推開房門的瞬間,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遠處食堂的煙囪還未升起炊煙……
從今天起,知青們要自己生火做飯了。
陸莞莞搓著凍僵的手指,轉身去提牆角的鐵皮爐子。
剛要邁步去尋柴火,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西牆角隆起的灰影。
褪色的破麻袋下,放著整整齊齊的乾柴堆。
陸莞莞陡然想起昨夜姜彥開玩笑的那一句「我劈柴」,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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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對面的房門「吱呀」輕響,裹著棉襖的身影帶著寒氣走來。
手中搪瓷缸冒著騰騰的熱氣。
「紅糖水,趁熱喝,會暖和點。」
姜彥將搪瓷缸塞進陸莞莞掌心,「柴火是剛劈的,夠用兩天,最底下墊了塑料布,不會潮。」
他說話時掠過她脖頸處的淤青,喉結動了動,又補了句:「生爐子當心煙嗆,我幫你架火。」
陸莞莞眼睫毛忽閃忽閃的動,捧著暖和的陶瓷缸,終只擠出了一個字:「好。」
遠處傳來知青點此起彼伏的起床口哨,然而那處的喧鬧卻影響不了陸莞莞這處的寂靜。
姜彥把柴火抱過來一捆,又撿了一些干樹葉引火。
陸莞莞則在鐵鍋里添好水,又搬來了一張凳子,拿出火柴把火點著。
火柴擦燃的瞬間,躍動的火苗映亮兩人交疊的影子。
「姜工……」
「莞莞……」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戛然而止。
陸莞莞耳尖泛紅,慌亂中低頭喝水,淡淡的甜味兒在舌尖散開時,才驚覺這是姜彥的搪瓷缸。
唇瓣觸過他用過的缸沿,她心跳漏了一拍,喉間的紅糖水突然變得滾燙。
姜彥也愣了愣,目光落在陸莞莞泛紅的唇上,又迅速移開。
他伸手撥弄著爐子裡的柴火,掩飾般說道:「火燒起來了。」
話音剛落,鐵皮爐子突然「噼啪」炸開火星,嚇得陸莞莞往後一縮,裝進一個帶著皂香味的懷抱。
耳畔響起劇烈的跳動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急促的咳嗽聲突然刺破凝滯的空氣。
「咳咳,咳咳,陸,陸知青……」
陳建章看到眼前的場景,被口水嗆得劇烈咳嗽。
陸莞莞滿臉通紅地要從姜彥懷裡退開:「大隊長,我們……」
「在談對象。」
姜彥手臂卻微微收緊,將她穩穩護在身前,語氣自然的如同陳述事實,「不過莞莞還打算繼續學業,暫時不想聲張。」
陳建章先是一愣,隨後哈哈笑起來,「真看不出來姜工就是悶聲不響的,竟然藏得這麼深。」
他笑彎了眼,卻在瞥見陸莞莞脖子上的淤青時,笑容陡然凝固。
「不過這事回頭再說,程肅今早從醫院回來了,在衛生室等著。」
陳建章擰了擰眉頭,「昨晚在社區醫院輸血才撿回半條命,聽說昨晚的事,非說你誣陷他,要跟你對質。」
陸莞莞愣神後,忽然笑了。
「好啊,我也想問清楚,昨兒晚意圖謀財害命的是不是他?」
陸莞莞把張婧叫醒,讓她先起來煮著粥,這才和大隊長一道離去。
生產大隊衛生室。
程肅昨晚失血過多,在社區醫院輸了一包血,人才算救過來。
沒了生命危險,便出院了。
陳建章不放心,暫時讓人把他安置在大隊衛生室。
社區撥了一些藥給他們生產隊,陳建章讓人把這些珍貴的藥都放到了大隊衛生室。
程肅留在這裡,萬一有什麼不對,也能及時用藥。
陸莞莞他們過來的時候,程肅人是清醒著的,蘇清妍在旁邊照顧他。
推開衛生室木門,程肅半躺在褪了色的行軍床上。
看到陸莞莞的瞬間,猛地扯掉手上的輸液管。
「陸莞莞!」
他脖頸青筋暴起,輸液針頭在床單上泅開暗紅色血跡。
「沒有證據就誣陷我謀財害命,今天要麼你給我磕頭道歉,要麼就跟我去公社理論。」
陸莞莞彎腰撿起地上的輸液管,把輸液管關了,冷笑道:「聽說現在有一種技術,能通過檢驗血液來判定鎖定兇手,正好我昨晚收集了兇手的血液樣本,可以和程知青點一同送去檢查,好還程知青清白。」
程肅臉色一白。
「程哥……」
蘇清妍突然從陰影里撲過去,按住他抖動的肩膀,「你輸了那麼多血才撿回命,可千萬別激動,你的身子還虛著呢!」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發梢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亂。
蘇清妍興許也以為有手段可以檢驗出來兇手,要不然之前繡花針上的血,她不會故意試探說繡花針上的血。
不過陸莞莞之後問過姜彥,知道現在的技術,最多只能驗血型,根本鎖不定兇手。
陸莞莞只是為了詐程肅。
程肅輸液的左手抖了抖,剛才被他猛地拔了血管,現在手腕還淌著血,襯得他臉色慘白。
「胡鬧!」
陳建章擰著眉頭,一聲厲喝,「隔壁大隊的醫生好不容易給你紮上針,你現在把針頭拔掉,誰再給你紮上?你當自己有幾條命?」
程肅半合著眼,好似又流了那麼一點血,便又把他的精神頭都流光了。
蘇清妍抽噎著求陳建章,「大隊長,再請醫生過來看看吧,程哥一時糊塗,他知道錯了……」
「人醫生剛走。」
陳建章煩躁的在屋裡踱步,「說是公設衛生所要開緊急會議……」
他腳步突然頓住,目光如電般投向陸莞莞,布滿血絲的眼睛陡然發亮,「哎喲,差點把正主給忘了。」
他幾步衝到陸莞莞面前,搓著手滿臉堆笑,「陸知青,你會包紮止血,是不是培訓過,這扎針輸液的手藝……」
蘇清妍的哭聲戛然而止,程肅原本半闔的眼睛也突然睜開一條縫。
記憶突然翻滾,陸莞莞陡然想起來,幫自己調理身體的老中醫嘆息的一句話:「行醫最忌被愛恨蒙了眼」。
「我來吧。」
陸莞莞輕輕吸氣,重新拿起輸液管。
「我不需要。」
程肅低聲吼道,因為情緒激動那慘白的臉泛起病態的潮紅,「大隊長,陸莞莞不是我們生產隊的醫生,有什麼資格幫人扎針?」
他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扎向陸莞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