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清子,好久不見,這一晃眼,就一輩子了
望著空中飛下來的信鴿,裴元闕抬手止停了馬車,扯下信筒卷著的字條,嘴角已然忍不住上揚。
只是,信的內容只有三個字。
『知道了。』
他眸光微沉,看向信鴿。
「她為何寫這麼好?是不是你吵到它了?」
信鴿飛在窗軒上,轉著圓溜溜的眼睛。
裴元闕提筆回信,字跡密密麻麻,到後面越寫越小,好一會兒,再放在信筒里,手指輕敲信鴿的小腦袋,囑咐道:「告訴她多寫點,要不然,下次就吃烤乳鴿了。」
信鴿:「?」
它淺淺休息了一會兒,實在聽不了這人不停地叨叨,便展翅高飛了,其它各自不是說,在這裡送信,很輕鬆的嗎?
冷竹以為出了什麼事,他騎馬來到車旁,「王爺,可還要繼續前行?」
裴元闕揉揉眉心,很久沒有用血來壓製毒性,每當煩躁時,身體都會疼痛,忽地,他想到了那個嬌嫩又利齒的小姑娘。
心慢慢趨於平靜。
阿杳。
他躺下,念著她的名字,不時便睡著了。
玉京。
短短三天,黃令亦便調整過來了,她穿著深綠色寬袖衣裳,頭髮隨意挽起,只簪上一根髮簪。
「清杳,我這樣不會嚇著你師父吧?」
謝清杳軟聲道:「師母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所以現在也漂亮得很,倒是師父古怪得很,師母不嫌棄才好。」
黃令亦望著鏡中的自己。
突然,身後傳來響聲,她回頭一看,是個老頭扶著門框,累得彎著腰急促喘氣,她眼眶瞬間變得濕潤。
江清子抱怨道:「徒弟,沒想到你家這麼富,比一條街還長,可是累死我了。」
謝清杳走過去,輕聲提醒道:「師父,師母就在屋裡,您與她說話時,我們都離得遠遠的,只是師母長時間在那種環境下,難免消瘦,師父可要有心理準備。」
她還是沒忍住囑咐了。
她當然相信師父的人品,不會嫌棄師母,但師母現在內心極為敏感,她怕師父的一點兒小行為會被師母誤會。
師母不能再受刺激了。
江清子正色地應聲:「我明白,謝謝你了,小徒弟。」
他朝著寢屋走去。
黃令亦眼睛溢滿了淚水,可仍舊笑著,大方道:「江清子,好久不見,這一晃眼,就一輩子了。」
江清子見到她的那一刻,再強的心理建設,都崩塌了。
「師姐!令亦!」他語氣沉重,提著衣擺跑進去,牽著她枯瘦如柴的雙手,眼底滿是心疼。
謝清杳神情一頓,原來是同門師姐弟啊,她揮手屏退了下人,也關上了屋門,給兩人留下獨處的時間。
黃令亦淚水不受控制,接近四十年的思念壓得她無法呼吸,她顫抖著身體,儘量讓自己顯得別那麼緊張。
她也不想讓他太擔心。
「都…都多多大年紀了…還還跑這麼快…」
江清子難受不已,他蹲在地上,痛哭著,無妄之災令他們分離幾十年,心裡的鬱悶傾斜而出,「她應該恨我,把我關起來,打死我都行,可她怎麼這麼狠心,竟然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了?」
身處暗無天日的暗室,心性早就被磨平了。
隨著黃然花的死,她唯一的恨意也消失了,要不然,怎麼樣呢?沒有辦法,回不到過去了。
「她肯定會下地獄的。」
江清子憤怒與無助交加:「算她死得早!」
黃令亦擦乾眼淚:「你收的徒弟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間仿佛回到了過去,可看著師姐鬢邊的白髮,江清子心中便極為酸澀。
他問:「令亦,你想去哪兒?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黃令亦想了想,她臉上浮現笑意,緊張地問:「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跟你在玉京先共度一段時間,成婚後,你還沒為我做過一頓飯。」
江清子激動道:「我肯定不介意!來,我背你。」
黃令亦沒拒絕。
他們跟謝清杳道了別,便出府了。
夕陽落在他們的身上,就像一層火紅的嫁衣。
林嵐抬手拭去眼角流下的淚水,「老天爺可真是不公平,留負心人享福,讓有情人吃苦。」
這時,門外站著一個女子。
瑥伯來稟報:「大小姐,謝宗的妾室羅愉嫣提了東西想來拜訪您。」
林嵐淡淡道:「讓她回去吧,沒什麼好見的。」
瑥伯應下,隨意找了個理由打發了。
晚上,謝清杳又收到了裴元闕的信,她剛沐浴完,散著頭髮,想到過幾日要見面了,沒必要寫太多吧?
她想手筆。
可是信鴿就是不同意。
她寵溺地摸摸它的腦袋。
「是不是裴元闕逼你了?」
信鴿只是一個勁兒地將毛筆推到她的手心裡,隨後指了指一大片空白的字條。
謝清杳:「好,我寫~」
它這麼可愛,寵它一下咯。
陰天籠罩著玉京,天還沒亮府里的下人就開始收拾東西,瑥伯更是重視,將禮物備得齊全,希望能緩解老爺子和小姐之間的矛盾。
突然,他看到昨天來的羅愉嫣。
走到府里,小聲道。
「小姐,那人又來了。」
林嵐和謝清杳戴著冪籬出來,羅愉嫣立馬上前,她提著糕點,眼底青黑,欣喜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疲倦。
「您便是慈恩公的女兒吧?」她緊張地遞過手裡的錦盒,「玉京特別好吃的糕點,您嘗嘗。」
瑥伯道:「我們家小姐和小小姐有要事,不便帶著,這位夫人拿回去吃吧。」
羅愉嫣著急地上前走了兩步,她緊張道:「您最近有沒有成婚的想法,我、我想毛遂自薦一下我們家侯…伯爺。」
這時,林嵐已經上了馬車。
「你上前來。」
羅愉嫣忙上前,期待地看著車帷打開,瞬間笑容凝固了,她快速眨著眼睛,結巴道:「夫、夫人?您是慈恩公的女兒?」
林嵐並不隱瞞,她反問:「現在你還想推薦謝宗嗎?」
羅愉嫣搖頭。
看著馬車漸遠,她撇撇嘴,在心裡腹誹,老夫人想得真好,以為誰都想嫁給伯爺呢?不過,她不會跟他們說的。
她要想辦法當上伯夫人。
馬車寬敞,像是一間小屋子,林嵐看著女兒熟睡的樣子,嘴角泛起溫柔的弧度,之前回家,次次鬧得都不愉快。
原來那不是她的女兒。
「爹、娘,你們一定會喜歡杳兒的。」
一路上,裴元闕給她寫了很多信,最後一封便是他抵達舟山了,謝清杳意識到母親在看著她。
她耳尖泛紅,「靜王說,他到舟山了。」
林嵐應聲:「我們再過五天便也到了。」
「啊?我們怎麼這麼快?靜王好像用了半個月。」謝清杳在心裡算道。
林嵐猜測:「元闕可能有公務吧,而且我們去的是舟山最北面,離得很近。」
某天半夜,裴元闕看著手中的信,微微蹙起眉頭,怎麼這幾天的信,送到的時間越來越快了。
他持有懷疑地問。
「墨竹來消息了嗎?」
冷竹搖頭:「回王爺,沒有。」
實則,墨竹已經被謝清杳威脅,不能告訴裴元闕,在花蕊和影謹的恐嚇下,墨竹無法,只能隱瞞。
五天後,抵達舟山。
馬車停在舟山城辰山鎮上的一個院子前,華雲敲了門,給了信物,奴僕恭恭敬敬將他們引進去。
一切都極為隱秘。
謝清杳見到了早早在門口等著他們的族人,她盈盈一拜:「清杳見過外祖父、外祖母。」
林松盛夫婦頓時紅了眼睛。
特別是外祖母南惠眼淚落下,抬手握住外孫女的手,千言萬語都匯成一句:「好孩子,委屈你了。」
在眾人的簇擁下,他們把謝清杳請了進去。
這時,有個少女目光不善得盯著她,謝清杳也看到她了。
南惠介紹道:「這位是你二舅家的女兒,林春柔,她應該比你大一歲,你該喊她一聲姐姐。」
隨後又挨個介紹了家裡的人。
謝清杳禮貌地挨個喊了聲。
長輩們都送了禮物。
小輩也對這個錯養了十五年的親人好奇,只有林春柔眼神不對勁,謝清杳感覺出來,她並不友好。
林嵐欣慰不已,這才是她看到的樣子。
林松盛摸著鬍子,走到女兒身邊,笑道:「這才對嘛,這才像我的外孫女,之前那個是什麼東西,越想越生氣!」
林嵐愧疚道:「是女兒無能,沒看住杳兒。」
「這事兒也不能怪你,你生產時本就身子虛弱,怎麼可能有心思管這些事情,都是那個混蛋謝宗!」林松盛握了握拳,心裡暗暗下了決定。
半個時辰後,南惠道:「女兒,杳兒,你們舟車勞頓,快先休息,今晚啊,我親自下廚,讓你們嘗嘗我們這裡的特色,春柔、夏柳,你們帶她們下去休息。」
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林春柔搶先道:「夏柳,你送姑姑,我送清杳妹妹。」
林夏柳點頭,她並不在意送誰。
「姑姑,您跟夏柳來。」
此時,只剩下林春柔和謝清杳了。
謝清杳明顯能感覺到林春柔憋著壞招,一路上,她都在提防。
林春柔語氣不好道:「聽說你從小跟著府里的妾室長大,難怪一股子騷味,我可是警告你,待幾天就趕緊走,小心我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