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舟山下雪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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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通氣地打了兒子一巴掌,「胡迎春看看你管的兒子!竟然敢說這種渾話!快跟你祖父道歉!」
他忍著身體上的疼痛。
摁著兒子的脖子死死地朝地上砰砰磕。
「爹,疼!」
「林通,你敢傷害我兒子,我…我跟你拼了!」
胡迎春衝上去,想要「解救」兒子,可被男人一下子打在地上,頭暈目眩,吐出來一口鮮血。
再然後,她就被刁嬤嬤抬了下去。
她虛弱道:「不、不要動我的寶兒!那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盧千琴生氣道:「誰的孩子不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想到躺在床上的兒子。
她忍不住心酸哽咽。
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林松盛呵斥道:「平時不管,現在別在我這裡耍威風!」
他一腳踹翻大兒子,心痛難忍。
「你也是你娘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如此膽大妄為亂教兒子,你身為林府嫡長子,對得起林家列祖列宗嗎?」
林通低著頭,衣裳沾染著鮮血,他已經分不清是誰的了。
他一家三口都流了血,受了罪。
他紅著眼睛看著林松盛。
「您是林家家主,從年輕的時候便受人尊敬,又是慈恩公爺,你怎麼可能能體會到我們的感受?不,應該是說我的感受。」
林松盛怒視:「你什麼感受?」
林通頹然道:「您太厲害,不給兒子一點機會,我就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您和娘,總是給我壓力,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良久。
林松盛道:「那就分家吧。」
一瞬間,林家兩房都愣住了,南惠深深嘆了口氣,這只是她跟老頭子商議後,最壞的打算。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分吧,分了對誰都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林通握拳,跟三弟對視了一會兒,都從中看到了不舍和決絕,他隱隱期待地問:「那公爵誰承襲?」
林松盛道:「這件事情,我托人問過宮裡人了,我這公爵位,不承襲。」
頓時,大房和三房炸開了鍋。
林辰詫異地問:「不承襲?這是為什麼?」
他本來都打算好了,要是吃不上肉,那也能喝點湯啊,大哥是公爺,那他不就是侯爺嗎?
一下子,兩個美夢全部破滅了。
林松盛輕咳一聲道:「當年,本來就是投機取巧救了皇上,才成了國公,沒什么正兒八經的作用,就不承襲了,不過家產還是很豐厚的,到時候,給你們兩家均分。」
既如此,還不如不分家!
林家兄弟想要勸,但林松盛心意已決。
「分家之事,回去再說,今天,就先說說林寶鑄做的孽!」
不知什麼時候,胡迎春醒了過來,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將兒子抱在懷裡,哀求道:「爹,他畢竟是個孩子啊!」
林松盛不理會。
那些幫凶小孩子的家人都已經來了,聽說自己的孩子做了這麼大的惡事,紛紛都打了起來。
稚嫩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南惠呵斥:「夠了!哭什麼!我孫子昏迷不醒,生死未知,還躺在床上,你們怎麼又臉哭的?趕緊將真相說出來,要不然,我可就報官了。」
林府勢力大,他們都不敢怎麼樣。
只能一個勁兒地說情。
有個稍大點的孩子,似乎也怕了,主動開口道:「是林寶鑄的姐姐,讓我們這麼做的。」
此話一出,引起軒然大波。
南惠咬牙,看著心虛的孫女,心中有數:「難怪你一直躲在後面,原來是你的主意!我看你今天的教訓還不夠!」
她真是後悔。
放過了林春柔。
要不然林鴟也不會受苦了。
林春柔跪在地上,磕頭道:「祖母!不是孫女!真的不是孫女!」
林松盛道:「刁嬤嬤,讓她吐出真話。」
半晌,果真是林春柔指使的。
林松盛冷冷道:「謀害親人,送去官府!」
不管大兒子和大兒媳的哀求,林春柔被壓去了官府,而林寶鑄正在挨板子。
末了,林嵐道:「三弟妹,放寬心,林鴟一定會沒事的。」
半夜。
「好痛。」
林鴟是被胸口的劇痛驚醒的。他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里,母親哭得紅腫的臉最先映入眼帘。
"醒了!鴟兒醒了!"母親盧千琴的聲音嘶啞破碎,她顫抖著撲到床前,冰涼的手指輕撫上他的臉頰。
讓他更清醒了些。
林鴟這才發現,母親的衣袖上全是淚痕,髮髻散亂,一看就是一直在床邊守著。
林通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平日裡威嚴的臉上此刻布滿淚痕。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兒子的小手,聲音哽咽:"鴟兒...爹在這兒..."
話沒說完,這個七尺男兒已經泣不成聲。
林夏雁正跪在地上祈禱,聽到動靜,趕緊擠到最前面,她揉搓著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弟弟竟然醒來了。
她聲音發抖:"弟弟,身上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說著說著,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
林鴟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記憶里冰冷的池水、刺骨的疼痛、窒息的絕望突然湧上心頭。
"疼...好疼..."他抽噎著,想要笑,卻笑不出來了。
盧千琴咬牙罵道:「該死的林寶鑄,早晚死在監獄裡!」
林辰猶豫地問:「鴟兒,你祖父祖母說,要分家,你說我們要分嗎?」
「分。」林鴟抹乾眼淚,紅著眼睛堅定地說,「我不想再被林寶鑄欺負了,我真的好害怕。」
「…」
窗外,又下起了雨,天真的越來越冷了。
屋裡還點著燈,謝清杳沒怎麼睡著。
裴元闕來了。
「還沒睡?」
謝清杳應聲:「自打來了舟山,我感覺好像風波一直不定,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回玉京。」
其實回去也沒事。
看著母親留在玉京極為開心,倒不如在這裡陪著。
裴元闕道:「再過一個月,我把你送回去。」
燭火搖曳,謝清杳的指尖輕輕划過他掌心的劍繭。
"疼麼?"她問。
裴元闕呼吸微滯,少女溫軟的指腹像羽毛,拂過他那些粗糲的舊傷。
他收攏了五指,將她纖細的手指虛虛攏住。
"早不疼了。"他低聲道,喉結動了動。
她抿唇一笑,眼尾染上薄紅,正要說話——
裴元闕心中有事,他抿嘴,輕聲道:「阿杳,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我可能要去漠北了。"
她指尖一顫。
漠北?
那可是總是生出戰事的地方。
謝清杳問:「是漠北有事嗎?」
裴元闕應聲:「嗯,邊關戰事吃緊,陳子楓抵擋不過,父皇需要我去一趟。」
謝清杳撇撇嘴:「皇上怎麼不讓太子去?」
「他是廢物,父皇怕他丟了漠北。」突然,裴元闕低聲問,「你想當太子妃嗎?」
謝清杳詫異,忙用手指抵住男人的嘴唇,環顧四周,小聲道:「阿闕,謹言慎行,你何時去邊關?」
裴元闕感受到嘴唇上那細嫩的手指。
他想咬。
「把你送回玉京後,我便起程。」
而林府沒了大房作妖,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林家也在有序不紊地往玉京搬家,林松盛也分了家。
半個月後,舟山下起了雪。
街道上行人匆匆,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消散。
謝清杳攏了攏斗篷,剛從布莊出來,手裡還抱著新裁的冬衣,沒想到會在舟山待這麼久,沒帶冬衣。
她低頭踩著薄雪往前走。
花蕊扶著她:「小姐,您小心。」
忽然聽見一道溫潤熟悉的聲音。
"謝小姐?"
謝清杳猛地抬頭。
陳子燁就站在三步之外,眉眼含笑地望著她。
"陳公子?"謝清杳怔住,「你怎麼會在這裡?」
自打救出師母,好像便一直待在舟山,還沒有見過陳子燁,也沒有當面道謝。
「師母的事情,多謝陳公子了。」
陳子燁雙眸微閃,「謝小姐不必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來談些生意。"他微微一笑,目光卻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聽說今年舟山的雪景甚美,便順道來看看。"
其實他想她了。
謝清杳正欲說什麼。
腰間被搭上了一雙手。
「阿闕?」
裴元闕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蜜餞,目光淡淡掃過陳子燁,語氣平靜:"陳公子?"
氣氛陡然凝滯。
陳子燁唇角笑意未減,視線在二人之間輕輕掠過,作揖道:"在下見過靜王殿下。"
"嗯。"他簡短道,語氣冷淡。
一道嬌柔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陳公子!原來您在這兒!」
楚凝兒提著鵝黃裙擺快步走來,發間金釵晃動,親昵地挽住陳子燁的手臂,目光卻挑釁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依照她的感覺。
眼前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陳公子的心上人。
她問:"這位姐姐是誰呀?陳公子也不介紹介紹?"
陳子燁眉頭微蹙,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楚姑娘,在下跟你不熟。"
楚凝兒笑容一僵,隨即又嬌聲道:"陳公子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飯嗎?怎麼見了故人,就把我忘了?」
「與你何干?」陳子燁冷冷地道。
楚凝兒見自己被忽視,眼底閃過一絲惱意,故意提高聲音:「陳公子,您不是說來舟山,是專門來找我的嗎?怎麼反倒在這兒敘起舊來了?」
陳子燁淡淡道:「生意已經談妥,不勞楚姑娘費心了。」
忽然,裴元闕伸手接過謝清杳懷裡的冬衣:「雪大了,回去吧。」
謝清杳點頭,對陳公子輕聲道:"陳公子,我們先回去了。"
「好。」他點頭答應了。
陳子燁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清杳,當真要這麼決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