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嘗味
大槑還以為回來要挨一頓訓斥呢,沒想到蘇禪衣根本不在意。
瞧她神色冷淡,氣血兩虧的孱弱模樣,心中不免猜想,她定是覺得他們不在,便無人照看她,無人替她端茶倒水,熬藥看診。
她這才知道了他們的重要性。
故而,就算是眼下她知道了他們出逃,嘴上也是不敢說什麼的。
想到此,他瑟縮的肩膀稍稍打開了些,說話的底氣也足了:「主子說有事,晚些時辰才會回來。」
玉卿卿垂下了眼,蓋住了乾澀的眼眶,繼而氣息不順的悶聲低咳起來。
咳嗽罷,她啞著嗓子道:「餓了,燒火做飯吧。」
大槑點頭稱是,看著蘇禪衣離開後,這才進了廚房。
一進廚房就聞到了濃重的焦糊味道,他皺眉看著鍋中的狼藉,不滿嘟囔道:「除了罵人,什麼都做不好。」
說著便利落的刷鍋燒火。
今日奔波了一日,他早餓的前心貼後背了。
在晏珩身邊伺候多年,他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很快便做出了四菜一湯。
飯菜上桌,還不等他喚蘇禪衣下樓,就看蘇禪衣已經自己走了下來。
他暗暗撇嘴,他們不在,她定是一頓飽餐都未用過吧?這會兒聞著味兒就找來了。
心中如此想,但他臉上卻絲毫不顯,用最熱情恭敬的態度道:「東家,咱們是否等一等主子他呢?」
「想是快回來了。」
玉卿卿已經坐了下來,捏起筷子夾了塊筍尖吃,聞言淡淡道:「是要等等。」
大槑聽她嘴上說等,可夾菜的手卻沒停,便回過味來了。
這是要他自己等晏珩啊!
什麼道理,他辛辛苦苦的做好了飯菜,卻不讓吃!
真真是刻薄狠心!
難怪是個短命的!
想上前去捏筷子,卻被蘇禪衣看過來的一眼給嚇住了,他訕訕笑道:「那我就等等主子,東家您慢用。」說著退出了前廳,去了後廚,悄默的從櫥櫃中端出一碟子筍尖肉片,並著一碟子的油餅。
幸虧他機靈,提前藏了些吃食放在櫥櫃裡。
直到子時,晏珩也沒回來。
玉卿卿神色憂忡的站在後窗前,小心翼翼的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瞧見廂房燈燭已滅,猜想大槑應該已經睡下了。
大槑不至於騙她。
只是,他到底去做什麼事情了?
這麼晚不回,是因城門閉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等了許久,玉卿卿覺察疲乏,搬了張椅子在窗前坐了下來,剛開始還能從窗縫中盯著後門,漸漸地眼皮發沉,睡了過去。
迷糊中忽覺身子一空,她悚然警醒。
黑暗中一道聲音說道:「是我,別怕。」
玉卿卿聽著熟悉的聲音,不安的情緒慢慢的平定下來。
防備的雙手環過他的脖頸,抱住了他:「我還以為明早才能見到你。」
晏珩走到了榻邊,將她放了下來,道:「順道辦了點小事,回來遲了,東家莫怪。」
玉卿卿坐在榻邊,看著蹲在身前的人。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對視了會兒,玉卿卿伸手攏住了他的臉。
晏珩感到她的手在他臉上左摸摸,右捏捏,他笑著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捉住她的手道:「我很好,一點皮都沒破。」
玉卿卿聞言點點頭,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想抽手卻沒抽出來,她抿了抿唇,低聲問道:「可用了晚膳了?」
晏珩點頭,捉著她的手到了唇邊,親了一口,道:「用了。」說著伸手撐著榻沿站起身,手掌攏在她的後頸上,他俯首壓在了她唇上。
輾轉吮吸間,啞聲問道:「可吃了藥了?」
玉卿卿「嗯」了一聲。
晏珩有些奇怪的道:「怎麼沒嘗到藥味?」
玉卿卿聽著這句話,臉上霎時紅了個透。
晏珩察覺到了,抵著她的額頭笑起來:「親你都不曾臉紅,一句話反而燙的灼人?」
玉卿卿本就臉紅心跳不已,再聽這話,羞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推開他鑽進了被褥里,面朝里悶聲道:「你快走,我要睡了。」
晏珩笑著將被角壓在她頸下,順手捏了把她的耳垂,道:「東家好好睡,明早見。」說著腳步輕輕的退了出去。
次日,養心殿中。
皇上沉默無言的用著早膳,齊穎站在桌前,低垂著頭,恭敬的說著:「...昨日他身邊的小廝獨自回了城,直到深夜都未見到他的身影。」
「屬下派人在城外四處搜索,卻都無果。」
「今早他的房門一打開,守在附近的人就看他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皇上喝粥的手一頓,抬頭看向齊穎,眸光有些銳利:「他什麼時候回去的?」
齊穎頂著皇上的目光,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搖頭道:「屬下無用,實在不知他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說句不好聽的實在話,晏珩的身手遠在他們之上。
且這些年,晏珩明里暗裡幫皇上做了多少類似的事情?他自身是無比的清楚這些監視的手段與搜人路數的。
他們的行為與他而言,簡直如小把戲一般可笑。
而且,齊穎並不認為現在的部署有用,但他卻不敢質疑皇上的決策,且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掣肘晏珩的辦法。
少不得在行動之時多費些心,彌補一二了。
皇上默了片刻,冷哼一聲:「不知在搞什麼鬼!」
沒了食慾,他擱下了粥碗,冷道:「緊盯著他,如有異動,立刻來報。」
齊穎跟著皇上到了內殿裡,低聲道:「會不會從一開始,他逃跑的計劃就是假的?」
皇上怔了下,皺眉看著他道:「你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齊穎道:「以屬下看來,晏珩想要逃離並不困難。」
「可他兜兜轉轉鬧了兩日,還是回到了遠處。」
「依皇上對晏珩的了解,他是會做無用功的人嗎?!」
「所以屬下猜想,晏珩這麼做的理由,只是在掩藏他真正的目的!」
皇上順著齊穎的話去想,神色忽的大變,眸中立刻浮現了陰鷙冰冷之色:「私金!」
他要挪私金!
他打算帶著私金一起逃!
齊穎看皇上想到了關鍵之處,道:「所以,與其嚴密監視,倒不如偷偷放水,引蛇出洞!」
「繼而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