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阮老爺子的後手
沈良表情瞬時停滯了。
他斂眉,眸底划過一抹愧疚,「小小姐,對不起。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問題,我無法辯駁。」
「可當時的我,真的是無法再雲城待下去了。」
他是在老爺子去世那段時間,除了白序南以外,和老爺子相處時間最多的人。
何況還是老爺子親自拜託的遺囑律師,白序南和馮竹漪怎麼可能會不忌憚他。
他們唯恐老爺子留了後手,唯恐沈良將老爺子臨終前的制定的那份隱藏遺囑告訴阮流箏母女。
所以幾乎不用猜測,都能知道白序南和馮竹漪兩人會對沈良做什麼。
而沈良是老爺子資助的學生,又和阮梨初關係親近,若非真的遇到什麼突發事情,那麼他是絕對不可能那般急促,那般沒有預兆地離開雲城的。
離開前,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甚至連老爺子的葬禮都沒能完全參加。
阮流箏靜靜地看著沈良,她似是想到了什麼,眸中倏然泛起了點點冷意。
她冷聲開口,「沈叔叔,是白序南和馮竹漪對你動手了?你手中是不是有什麼能讓他們忌諱的東西?」
沈良見阮流箏如此問,就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欣慰地點了點頭,「是的,小小姐很聰明。老爺子當初既然已經知道了白序南的真面目,那麼他怎麼可能還會將所有股份都送給白序南,而不給你和梨初小姐留條後路。」
一邊說著沈良一邊伸手打開了他一直緊緊握著的公文包,他從裡面掏出一份文件。
紙張微微發紅,可紙張的四角卻沒有任何捲起的痕跡。
一看就是主人對其的重視以及愛護程度。
沈良把文件遞到阮流箏面前,笑著說,「雖然老爺子發病來得太倉促,遺囑沒辦法全部更改,但老爺子卻在彌留之際,瞞著白序南和馮竹漪二人,在遺囑上添了兩條隱藏條款。」
「而這也是白序南和馮竹漪要驅趕我的原因。」
阮流箏狐疑地接過文件,她翻開,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
一開始的內容確實和白序南他們當初交給她和母親的遺囑內容一模一樣,但最後卻很明顯地多出了兩條內容。
阮流箏死死地盯著最後加上去的那兩條內容,指尖不可控制地用力,似乎是要將這張薄薄的A4紙刻進骨子裡。
怪不得白序南和馮竹漪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對沈良出手,連外公的葬禮都沒有結束,就將沈良驅趕出了雲城。
甚至不惜編造了一個可笑的謊言,來掩飾他們的卑劣。
讓她和母親沒有懷疑地就相信了那份半真半假的遺囑文件。
阮流箏眼眸泛紅,眸底迸發出深深的恨意。
她瞬間就聯想到了她和母親被趕出阮家那些年遭受的辛苦,瞬間就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瘦弱的肩膀以及滿是苦澀的眼神。
明明這一切都可以改變,可是卻還是真實地在她和母親身上發生了。
真不知是白序南和馮竹漪的手段太過高明,還是那時的她和母親被外公保護得太好。
竟然能讓一頭惡毒的豺狼,還是害死外公兇手的豺狼,在雲城,就在她和母親的眼前,作威作福了這麼久。
阮流箏心口難受的厲害,她閉了閉眼,強壓下眸底的痛色,啟唇說,「如今我母親已經去世,所以能威脅白序南他們的就只有我了。但…為什麼會是嘉禾?」
她看著文件上面的白紙黑字,秀麗的眉心緊緊擰成了一團,眸底藏著滿滿的疑惑。
在外公還在世的時候,阮氏集團在雲城如日中天,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並非如今的白氏集團可比。
不過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嘉禾都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分公司,那麼外公遺囑里怎麼如此鄭重地表明,要將嘉禾送給她繼承?
阮流箏唇角微微抿起,她擰眉,心裡百思不得其解。
沈良淡淡一笑,他解釋說,「小小姐,老爺子去世的時候你年紀還小,老爺子又去世的突然,所以有很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和你交代。」
「在老爺子生前,包括現在的白氏集團,嘉禾的存在確實有些無足輕重,可嘉禾是當年阮氏集團的起點,也是老爺子建立的第一個公司。」
阮流箏眸光一頓,輕輕地抿了抿唇瓣。
她斂眉,眸色略有些幽深,「沒想到嘉禾對於外公,對於阮家來說,還有這樣一層寓意,剛剛倒是我有些不懂事了。」
沈良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溫潤並沒有一絲的責怪之意,他抬眸,神色倏然變得嚴肅。
他啟唇說,「沒有,小小姐你年紀小,加上梨初小姐不善管理經營之事。你了解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自從阮氏在老爺子的手中發揚光大後,嘉禾也就漸漸地被人遺忘。」
「若不是我經常跟在老爺子身邊,恐怕就連我也不會知道嘉禾對於老爺子,對於阮氏的意義。但…」
沈良話音一轉,他掀起眼眸,眸色認真而嚴肅,「老爺子當時深知事情已經無力回天,也深知拿回阮氏的希望渺茫。」
「所以他並沒有打算讓你和梨初小姐去替他奪回阮氏,他不希望在他走後,你和梨初小姐陷入和白序南無休無止的爭鬥之中。」
阮流箏心口一窒。
清冷的眸底再次泛起微微的水光,握著文件的手不斷地收緊。
她斂眉,在眼眸控制不住地要溢出眼角時,遮掩住了自己脆弱的情緒。
她深吸了口氣,嗓音略顯沙啞,「外公是想讓我和母親靠著嘉禾重新開始,嘉禾是外公曾經的起點,依靠著嘉禾,外公建立了屬於阮氏的商業帝國。」
「對外公來說,嘉禾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他相信,只要嘉禾還在,我和母親就始終還有一份依靠。我們阮家總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
沈良點頭,「是的,只是沒想到中間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你和梨初小姐到底還是受苦了。」
阮流箏淡淡一笑,清麗的眉眼在明亮的光線下,泛著點點的暖色,她搖頭說,「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回屬於我們阮家的東西,但…」
阮流箏突然遲疑了一瞬。
她將沈良拿來的那份文件平攤放在桌面上,纖長的指尖目的性明確地點在其中的那條內容上面。
她眉心微皺,「如果我要拿回嘉禾,就一定是要已婚狀態嗎?」
成年的那個條件她可以理解,可是已婚…外公這個條件提得未免有些讓人想不通了。
阮流箏唇角微微抿起,眉心無意識地擰成了一團。
清冷的杏眸中凝著深深的不解。
沈良眼眸一怔,他垂眸,目光淡淡地掃了眼阮流箏指尖停留的地方,眸底瞬間閃過瞭然。
他微微一笑,「可能是老爺子有些不放心,擔心你也和梨初小姐一樣,不喜歡對公司的管理經營,所以才特意制定了這最後一個條件。」
「想著若是你為難,說不定可以效仿白序南,讓你的另一半來幫助你得到公司。而且老爺子去世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見他最喜歡的小孫女結婚生子。」
他眼神溫潤,唇角噙著淡淡的笑,一派的溫和淡然。
然而,阮流箏卻是瞬間為難起來了。
若是但凡早一些知道這份遺囑,那麼她肯定不會如此為難。
雖說她和傅硯辭的婚姻已經千瘡百孔,但她那時卻是真真正正的已婚身份。
她可以鑽這份遺囑的漏洞,先是憑自己已婚的身份拿到嘉禾的話語權,之後離婚的事情在慢慢規劃。
她為傅硯辭付出了那麼多,最後讓他當個工具人,讓她利用一些,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現在…
阮流箏略有些頭疼地望了眼桌上的文件,眸底泛起深深的糾結感。
她有些遲疑了。
外公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和母親能夠好好生活,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若是她為了這份遺囑,為了報仇而隨意地找個人結婚,不就是與外公的願望背道而馳了。
就算她真的報復了白序南,可她會開心嗎?外公會認可嗎?
阮流箏輕輕斂眉,她一時陷入了沉默,有些不知要如何去做了。
沈良仿佛看出阮流箏所想,他想到老爺子當初拼著最後一口氣留下這條遺囑時的眼神,忍不住閉了閉眼。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安撫,「小小姐,若是你還沒有主意或者沒有遇到真正對你好的人,那麼這條遺囑可以暫時擱置。」
「雖然老爺子什麼都沒說,但是我想他當時的意思,是想讓你一切都以自己為主。」
沈良微微一笑,眸光愈發的溫和,「不要為了任何事,任何人而犧牲你自己,如果你真的那樣做了,我想老爺子永遠都不可能瞑目了。」
阮流箏抬眸看了眼沈良,心底竟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她抿了抿唇角,輕輕嘆了一息,「沈叔叔,我心裡有數了。這份遺囑,我回去以後,會好好思考,未來到底要怎麼做的。還有…」
阮流箏語氣停頓了下,眉眼不似以往那般冰冷,清冷的嗓音也染上了幾分笑意,「你不要在叫我『小小姐』了,叫我流箏就行。外公和母親已經相繼去世,你應該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長輩了。」
沈良眼眸一柔,但隨即姿態變得端正起來,他面容嚴肅,一本正經地說,「好。不過雖然阮家已經沒落,老爺子和梨初小姐也已經去世,但是阮家對我的恩情,我沈良永遠都不會忘記。」
「流箏,以後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你儘管來找我,我一定竭力地幫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