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煥夜黑風高來了
沈姝僵在原地,渾身雞皮疙瘩都快炸出花來了。
她不是怕。
她是震驚。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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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腦海里連續爆了三聲臥槽。
這、這不是奪舍!
是精神病啊!
早該想到了!
難怪她之前總覺得湛陵不對勁,那點溫柔看著就像是捏出來的假麵皮。
現在好了,徹底撕開了,從溫潤世子直接跳級成瘋批主角!
不是她說——
這侯府是建在瘋人院上的吧?
湛丞那個暴躁瘋狗也就罷了,性格乖張、情緒不穩。
現在連看起來病怏怏、弱柳扶風的世子爺也精神不對勁?!
沈姝一個穿書人士,此刻只想仰天長嘆。
不對,她想跑路。
現在,她最明確、最迫切、最真誠的願望就是:離開侯府!
最好是現在,立刻,馬上,原地消失!
可她才往後退半步,那道病弱瘋批的目光就黏了上來。
「別怕我。」湛陵的聲音帶著淡淡沙啞,慢悠悠地靠近,像是在哄小動物,「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沈姝:「……」
旁邊的大夫人臉色唰地一白,驚怒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兒子,她那個一向最聽話、最懂事、最溫順的兒子,居然當眾對著沈姝——
一個遠房、卑賤出身的野丫頭,露出這種……
這種含情脈脈的神色?
還是在這麼失態的狀態下!
「還愣著幹什麼!」她厲聲吼道,幾乎是尖著嗓子,「把世子給我捆起來!」
幾名小廝應聲而上,剛要衝過去,湛陵卻像早就料到了般,身子一轉,竟避開了第一波人。
他咳了一聲,唇角勾出點笑意,那笑卻冷得滲人。
「你這老婆子,總是做出掃興的事情。」他眼神再落回大夫人身上,氣息微沉。
大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湛陵盯著沈姝:「你會幫我的,對吧?」
沈姝:「???」
你別把我拉下水啊大哥!
可不管她答不答應,小廝已經開始第二輪撲上去,湛陵虛弱之下終究敵不過幾人,很快被按倒在床邊,幾條麻繩緊緊綁住他的手腳。
「滾!」湛陵怒吼。
沈姝被這一吼嚇得退了兩步,心跳如雷。
她心裡現在只剩一個念頭:
這個世子爺瘋得很徹底,也瘋得比湛丞還有感染力。
太醫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後湊近湛陵鼻端輕輕一晃。
不過一息之間,湛陵身子驟然一頓,原本還咬牙撐著的筋骨一下子軟了下來,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渾身沒了力氣。
「……呃、你們這些……庸……醫……」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兩個小廝穩穩地拖回床榻上。
沈姝見狀哪還敢多留,趕緊低著頭往外退。
她剛轉身,衣角卻被什麼扯了一下。她
一驚,回頭一瞥,卻發現那是湛陵無意識垂下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想抓住她。
她心口一緊,連忙抬腳快步退開,轉眼走到門邊。
大夫人站在門側,原本面色陰鬱,見沈姝如此自覺倒沒再多說什麼。
沈姝心裡緊繃著一根弦,深吸一口氣,當即俯身福了一禮,語氣恭順:「世子殿下只是夢魘了些,我……我自會守口如瓶。今日之事,我一個字也不會外傳。」
大夫人眉頭緊蹙,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沈姝半晌。
忽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凌厲:「你與我兒……究竟發生過什麼?」
沈姝心頭驟然一緊,脊背像是被冰水潑了一盆,還未來得及張口,大夫人步步緊逼,繼續道:
「他本是極知禮之人,卻偏偏在病時,對你表現出近乎痴戀的模樣。沈姝,你與他,到底是怎麼牽扯上的?」
沈姝愣住了,臉上的鎮定差點掛不住。
她想過大夫人不好糊弄,卻沒想到會聯想到她和湛陵之間必有牽連。
沈姝眼角微跳,一邊強忍翻白眼的衝動,一邊裝出錯愕神情:「夫人息怒……我、我也不知世子為何如此。沈姝從未敢僭越半步,從未與世子殿下有任何私下接觸,今日之前,更是未曾多言過一句話……」
她說著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低聲道:
「或許……或許是因為我曾在宴席上為世子遞過藥湯?那日世子頭暈,我也是不敢怠慢……」
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忐忑與無辜,又像是真的驚慌得不知所措。
大夫人聽完沈姝那番話,神情未動,眉心卻越皺越緊。
自然不信的。
沈姝是什麼樣的人,她看得太清楚了。
表面一副溫順恭敬,實則骨子裡是最會攀附權勢的那種人。
以前在二房面前裝得乖巧,說是忠厚老實,實則那點心思全寫在眉眼裡。
那時候她懶得管,沈姝不過是個遠房親戚,又是勾搭二房的人,願意去勾勾纏纏便隨她去。
可如今不一樣了。
如今牽扯到的,是自己的親兒子,是侯府的世子,是未來的一家之主!
大夫人忽然問:「你不是回鄉下老家了麼?怎麼又突然出現在侯府?怎的還沒走成?」
沈姝心頭一緊,忙垂下眼睫,聲音恭敬:「是二少爺帶我回來的……,我本也沒想回來,是二少爺堅持,說……」
她聲音越發低下去。
這話一出,大夫人果然挑了下眉。
半晌才淡淡地問:「哦?那你如今是從湛丞不成?」
沈姝連忙搖頭:「不敢……二少爺憐惜,民女心懷感激,但自知身份微末,斷不敢有非分之想。」
大夫人面上不顯,眼底卻越發深沉了。
她不是不知道湛丞那孩子脾氣暴躁、性情偏執,對旁人沒什麼耐性,若不是存著點特別的心思,怎會硬生生把沈姝帶回來?
而且大夫人現在巴不得她跟二房那位拉扯。
沈姝回到自己的院子時,院中丫鬟早就散了個乾淨。
她剛踏進門檻,身後就響起了熟悉的輕步聲。
回頭,是大夫人身邊的嬤嬤,手裡捧著一封信似的帕子,恭敬地遞過來,又低聲傳話:「夫人讓姑娘早些收拾行李,近日就回去。以後也莫再踏進世子院子一步。若姑娘捨不得侯府,夫人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若是從了二少爺,自有你一席之地。若不願……」
話沒說完,只是頓了頓,朝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便行了禮退下。
沈姝站在門前,聽著那腳步聲遠去,才緩緩捏緊了手中那方帕子。
她聽懂了。
大夫人這是不想再讓她沾上湛陵半點,甚至連侯府都容不下她的意思了。
不是趕人,就是逼她成為其他女人。
也就是不想讓她跟湛陵有牽扯的機會。
沈姝來到屋內,坐在椅子上。
此刻她腦子還有點亂。
湛陵有精神分裂症這件事,她真的沒想到。
那個溫潤如玉、禮數周全的世子爺,竟然會突然變臉,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還當眾說喜歡她?
沈姝掐了掐眉心,只覺得胃都有點翻騰。
她不是害怕,是震驚。
更震驚的是,湛陵那另一面竟然還是個「愛她成痴」的瘋子?
沈姝這一次有了智商,她很快聯想到上次湛陵中藥。
難道她那個啥的時候,是這個人格在線?
哎喲喂。
所以另一個正常人的人格才對她沒有任何反應。
自己這是找錯了人求恩典。
沈姝一臉的疲憊。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房間。
本來以為自己回來,最先碰見的會是湛丞,結果回來一路都沒看見人。
前面還死死盯著她的瘋批,現在倒是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想到那個侍衛。
湛丞已經找到了藥方,但是他沒拿出來。
現在人又不見了。
看來他真的去預謀造反這件事去了。
她又心驚膽戰地回想著大夫人那句「要麼從了湛丞,要麼趕緊滾」,指甲扣著桌面,幾次都差點破皮。
她當然想走,越快越好。
可現在走得了嗎?
湛丞那張嘴毒歸毒,他說弟弟沒事,估計是真的。
可她自己要是沒拿到那份解藥——
現在出去不就等於主動去染瘟了?
當街撲倒在地,連帶把她弟弟也搭進去,那才真是腦子壞了。
沈姝咬牙。
她得熬著,等拿到解藥再走。
等她有了解藥,她就能跑得乾脆利落,誰也別想攔住她。
沈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一團漿糊,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穿進了恐怖片。
……
瘟疫傳得極快,才一晚功夫,外頭就已經傳來兩條街封鎖、三家滿門病倒的消息。
沈姝坐在屋裡,手指不自覺地扣著桌面,一邊聽院外婆子低聲嘀咕,一邊心裡越發發涼。
她曾經幻想過,如果是天花那種她認得出來的,自己還能憑著那點可憐的醫學常識搞出個「牛痘種痘」來混個救世名醫的名頭,說不定還能一躍成宮裡御醫第一人。
結果現在呢?
架空世界,病也是架空的。
這鬼地方的瘟疫壓根就不是她認得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作者喝醉了胡寫,發病像風寒,死得像中毒,傳播又像麻疹,全程亂來。
她連個對症思路都找不到,除了天天跟著嚇唬自己之外,毫無作為。
沈姝一想到這,滿腦子都是一把辛酸淚。
別人穿越者不是醫術滿級就是系統傍身,動不動就空間戒指、萬能藥水、鑒婊識綠雷達、皇子排隊送愛心。
就她,什麼都沒有。
金手指沒分著,系統也沒綁定,開局就修羅場,每天都是被迫營業。
湛丞一瘋,湛陵一變,她連個喘息機會都沒有,走一步算一步。
……
沈姝正琢磨著怎麼偷溜進湛丞的院子搞點「解藥」,結果還沒實施計劃。
當晚,她房內的木窗,就被人從外頭撬開了。
夜黑風高,房裡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
沈姝下意識一縮,手卻已經悄悄摸到桌角那把簪子上,指節微微一緊。
接著,一道黑影翻身跳進屋內,動作乾脆利落,衣袍未起半點聲響。
沈姝眯了眯眼,反而沒慌。
等到那黑影落地,在燭火下露出側臉,她才輕輕地「喲」了一聲。
沈煥。
她都快忘了這個人了。
湛丞那位傳說中的「好基友」,原書中淪落為炮灰的將門世子,吊兒郎當的外表下藏著一肚子狠勁的男配,臉長得好看得離譜,是那種一出場就能讓人誤會他是貴族系男主的長相。
此時,他一身夜行衣,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滲人,在那昏黃燭火中看著她。
沈姝一時間有點恍然。
她怎麼總是夜裡見到這人?
而且每次來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輕手輕腳。
還都挑夜黑風高的時候,跟偷情似的。
「你——」她剛眨了眨眼,話還沒出口,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沈煥手掌溫涼,指節修長有力,掌心還殘著夜風吹來的冰意。
他眸色微斂,貼得很近,幾乎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香氣。
「別出聲。」他低聲道,嗓音啞得像砂紙蹭過。
沈姝被捂著嘴,只能瞪他。
這人翻窗進她房間就算了,還敢動手?
她忍著沒咬下去。
沈煥這才鬆了手,順手將懷中一隻溫熱的白瓷瓶丟到她懷裡,語氣淡得像說天氣:「最近瘟疫橫行,提前吃一粒,就不會被感染。」
沈姝看著那瓷瓶,再看看他俊美張揚、像畫裡走出來的臉,愣了愣,腦子緩了幾拍才反應過來。
……合著,她啥都不用干,解藥自己送上門了?
「你幹嘛給我送這個?」她試探著開口:「湛丞讓你來的?」
沈煥卻沒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去關窗,動作乾脆利落,一身夜行衣在月光下幾乎和影子融為一體。
他像是根本沒打算多廢話,把窗閂栓好,才回頭瞥了她一眼:「湛丞沒時間,我來。」
沈姝皺了皺眉:「……他去哪了?」
「查瘟疫。」沈煥隨口答,語氣帶著點敷衍,「你要是不想用,這瓶我就帶回去。」
他說著還真伸手要去拿。
沈姝立馬護住瓷瓶:「你都給我了,還要回去可不行。」
沈煥收回手,站在窗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雙眼仿佛從黑夜裡剝離出來的墨色,帶著點輕佻的漫不經心,又似乎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他視線慢慢掃過她的臉。
沈姝此刻穿著月白色中衣,烏髮披散在肩,眼角還殘著未褪的驚色。
她抱著那瓶藥,小心翼翼得像護著自己的命,一雙眼警惕地盯著他,卻偏偏長得生得水靈,五官精緻又帶著幾分稚嫩。
這副模樣落在沈煥眼裡,不知怎麼就讓他多了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