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煥跟湛陵同時到訪


  沈姝激動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點。

  這會兒屋裡靜得出奇,風吹過窗紙,發出輕微顫響,她頓覺一陣尷尬。

  抬起頭,正好對上沈煥那雙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眼。

  少年還大大咧咧地站在她面前,一身夜行衣剪裁得極貼身,肩背線條分明,身形頎長挺拔,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調侃。

  沈姝這才注意到,他額前的碎發有點凌亂,像是方才躍窗而入時被夜風拂亂的。

  那張臉白得近乎發光,漂亮得有些過分,五官宛若勾勒出來似的精緻。

  尤其那雙眼,在昏黃月光下像藏著火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灼得人心慌。

  ……真是個招事的長相。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輕咳一聲,努力維持鎮定:「多謝沈將軍送藥,如今夜深露重,就不留您喝茶了。」

  沈煥挑了挑眉,眼角的笑意更濃:「你這是在趕我走?」

  沈姝:「……」

  你本來就是個賊一樣翻窗進來的,還想住下來不成?!

  可再一想,人家確實是千里迢迢、冒著夜風給自己送了解藥。

  真把人趕出去,好像也太不識好歹。

  沈姝悶聲道:「那……我給你倒杯水。」

  說完也不看他反應,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溫水回來。

  沈煥卻已經不客氣地坐下了,長腿一伸,懶洋洋地靠在她的小榻邊沿,夜行衣下的輪廓勾得隨意又張揚,整個人像是在自家院子歇腳似的。

  他接過沈姝遞過來的水,抿了一口,還嘖了一聲:「水溫剛好,不錯。」

  沈姝微微一笑:「小將軍喜歡就好。」

  沈煥聽她那句「小將軍」,嘴角的笑卻慢慢斂了幾分。

  他把水杯隨手擱在桌邊,抬起那雙好看的眼睛看向沈姝,語氣漫不經心地開口:「我現在可不是社沒那麼將軍了。」

  沈姝一愣,下意識接話:「什麼?」

  沈煥垂眸,手指慢慢轉著瓷杯:「陛下已經拿了我的頭銜,說我帶兵不力,貽誤防疫。我如今不過是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屋內一時間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杯沿碰撞桌面的細響。

  沈姝怔怔地望著他,許久才反應過來,震驚反問:「啊?怎麼突然這麼嚴重?不是,你……」

  不對啊。

  沈煥在原劇情裡面,一直到後期才暴露出他是湛丞的人。

  現在怎麼就不是將軍了?

  還被陛下拿掉了頭銜。

  這好像很嚴重啊!

  自己也就離開了一會,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變動?

  沈煥看她一臉寫滿了「震驚」,倒是來了興致。

  他單手撐著下巴,微微歪著頭,眼神懶洋洋地落在她臉上,嘴角一勾,像是抓到了什麼樂子:「你在關心我嗎?」

  沈姝一噎,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圓場。

  她腦子飛快轉動,努力維持鎮定:「自然是關心的,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你好歹是戰功赫赫的將軍,怎會說撤就撤?」

  「你還挺替我惋惜的?」沈煥挑眉。

  沈姝乾巴巴笑了下:「你幫我送了解藥,我當然站你這邊。」

  「是啊,你怎麼沒對我給你送解藥好奇呢?」沈煥懶洋洋開口,指尖繞著杯沿打轉,「你不問問我為什麼給你送?為什麼對你好?」

  他語氣看似隨意,眼神卻落在她身上,像是順手拋出的石子,輕飄飄落進她平靜的水面。

  沈姝聽見這句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沈少爺,你喝酒了?」

  沈煥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喝了一點。」

  「哦。」沈姝點頭,神情一本正經,「那就對了。我一聽你開始說胡話,就猜到你多半是喝醉了。」

  沈煥:「……」

  他眯了眯眼,盯著她那副正兒八經的模樣,低笑出聲,抬手輕敲了一下茶杯:「我千杯不醉,在邊關那地方,不會喝酒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沈姝聳聳肩,笑意敷衍:「那我恭喜你酒量驚人,活得挺好。」

  沈煥半靠在椅背上,目光懶散卻牢牢鎖著她,「說點實在的,沈姝,你對我就沒點好奇心?」

  沈姝好奇心個鬼啊!

  要不是這人是湛丞的人,她早八百年前就主動撩上去了。

  現在這侯府整個就是瘋人院,大少爺一個比一個像精神病,她不跑路已經算有職業操守了。

  可惜啊……

  沈煥偏偏是湛丞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麼,頓了下,歪頭看著他,「沈少爺,你知道我是二少爺的人嗎?」

  沈姝語氣不疾不徐,眼神透著點打量,態度看似平靜,實則分寸拿捏得剛好。

  可這話落在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當口,在沈煥耳中卻像是另有一層意味。

  尤其她說得太直接了,幾乎等同於戳破那層紙。

  沈煥本來半眯著眼,神色吊兒郎當,可聽見這句話,唇角那點懶笑頓時收了幾分。

  他抬眸看她,那雙眼睛裡笑意不減,溫度卻像驟然冷了一層。

  ——完了。

  沈姝知道這句話說得有些直了。

  可誰讓沈煥這人偏生是那種你不說清楚他能自己腦補出劇情的類型,現在她只怕他當場翻臉。

  在各種開頭她都已經在腦內模擬三遍時。

  可沈煥偏沒照著她想的來。

  他忽然又笑了,語氣懶洋洋的:「我當然知道你是他的人。」

  沈煥說這話時,目光壓下去,落在她唇角那點勉強維持的從容上。

  沈煥原本還打算兩人這層關係捅破,他決定再試試一把為她負責這件事。

  結果……

  沈姝眨了眨眼,問道:「沈少爺,那你知道現在二少爺在幹嘛嗎?」

  她一句話就把話題拐跑,直接問起湛丞的行蹤,搞得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沈煥當然不能說湛丞是去抄一個死黨餘孽的窩,順便給陛下收點人頭,再順便手撕一堆朝堂老狐狸。

  他半晌沒吭聲,最後勾了勾唇,敷衍地笑:「我不是說了他去查瘟疫,而且我與他關係不是很熟。」

  沈姝:「……」

  你擱這拿我當傻子哄呢?

  上回他跟在湛丞身邊在侯府里晃悠的模樣她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倒好,一口一個「不熟」。

  加上現在還能拿到解藥。

  當然,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知道這解藥是湛丞的。

  沈姝也懶得拆穿他。

  她故作懶洋洋地抬手打了個哈欠,姿態鬆散,眼角還刻意帶了點倦意。

  沈煥看見,眉梢卻挑了挑,也從她臉上看出送客的意思。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打更聲,夜已深了。

  他垂眸盯著沈姝片刻,終於慢慢站起身,夜行衣在動作中劃出一道流暢線條。

  他沒立刻轉身,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眼。

  目光不再嬉皮笑臉,卻也說不上來是惱還是哂。

  主要也是眼前這個女人看上去一點都不想他留下。

  沈煥動了動唇,似乎還想說什麼,可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抬手拂過窗邊的帘子,輕聲道:「我走了。」

  沈姝等聽見窗外輕微一聲落地的動靜後,確定他是真的走了,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整個人往椅背一靠,她肩膀還沒徹底放鬆,一道低沉虛啞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

  「……你這屋子,梁上君子還真不少。」

  她整個人猛地一僵,猛地回頭,正撞上門口那道熟悉卻讓人寒毛直立的身影。

  湛陵。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下泛著濃重青灰,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連站著都像靠意志在勉強維持。

  可偏偏他就那樣出現在夜風裡,單薄身形撐著病體,步伐虛浮卻沒有絲毫遲疑,像是一路硬撐著,非要親自來見她不可。

  沈姝瞳孔一縮,下意識扶住椅背。

  她原本以為今晚的戲碼已經夠多了,沒想到最不該出現的這位,竟然也來了——

  而且,看起來狀態差到隨時可能暈過去。

  「世子殿下,你怎麼來了……」

  沈姝話還沒說完,就見湛陵身子一晃,整個人朝她撲了過來。

  她下意識伸手去扶,結果那人整個人直接砸進她懷裡,力道還特別重。

  讓她都踉蹌的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而此時湛陵的額頭正好磕在她肩窩,呼吸燙得嚇人,濕熱又急促,仿佛下一秒就會燒得人暈厥。

  沈姝本能地攬住他,手臂穿過他腰側,勉強穩住了快要倒下的他。

  衣料下的身體滾燙如火,卻又瘦得驚人,靠過來的瞬間,沈姝甚至能感受到他背脊那條細細隆起的脊骨。

  懷裡的人一動不動,整個人靠著她才能支撐。

  沈姝低頭看他,眼前是湛陵蒼白的側臉和顫抖的睫毛,冷汗順著他鬢角滑落,沾濕了她衣襟。

  沈姝很意外,這人病成這樣是怎麼過來的?

  手也沒敢放開,只能死死扣著他。

  現在的湛陵貼在她肩頭,一動不動,氣息滾燙又凌亂。

  沈姝正要低聲喊他,忽然聽見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喘息,隨即,一句幾不可聞的話在她耳邊響起——

  「你是不是……又在招惹別人……」

  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沙啞,又冷又沉,像是在咬牙。

  沈姝也沒想到沈煥找過來,就被他看到了。

  自己這屋子都快成他們的咖啡廳。

  此時湛陵的語氣太怪了,像是壓著一股火,卻又死死忍著。

  他沒抬頭,就那麼靠在她肩頭細細喘著。

  沈姝沒有回答沈煥的話,而是艱難地扶著湛陵往床榻挪動。

  少年高挑的身子幾乎全部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

  「世子殿下,」她喘著氣問道,「您這麼跑出來,大夫人不得急瘋了?」

  湛陵沒有回答,只是任由她擺布。

  當他的後背觸到柔軟的床鋪時,竟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為什麼你的床……這麼軟?」

  沈姝嘴角抽了抽,剛想調侃他兩句,卻在看清他模樣的瞬間僵住了——

  躺在錦被中的湛陵面色蒼白如紙,唯有眼尾泛著一抹病態的嫣紅。

  他單手死死按在胸口,呼吸急促而破碎,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凌亂地貼在臉上。

  即便如此,他那張精緻的面容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美人。

  「世子殿下!」沈姝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探他的脈搏,「您哪裡不舒服?我這就去叫太醫——」

  「別去……」湛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墨發從肩頭滑落,在月白色的中衣上鋪開,「你還沒回答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姝這才發現,他按在胸口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顯然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您先躺好!」沈姝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強行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回去,「有什麼話等您好些再說!」

  湛陵卻執拗地盯著她,那雙總是帶著譏誚的鳳眸此刻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他蒼白的唇微微顫抖,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殷紅的血絲順著唇角溢出,在雪白的枕面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他的手便無力地垂落,整個人陷入昏迷。

  沈姝看著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她擔心了。

  這本書的男主要是完蛋,自己下場會怎麼樣?

  她是真的不敢賭。

  沈姝咬了咬牙,狠狠閉了閉眼。

  下一瞬,她手一抖,直接就把那瓶珍貴無比的解藥塞進了湛陵嘴裡。

  她甚至顧不得他有沒有意識,直接掰開他下頜,連水都沒加,乾脆利落地把藥丸推進去。

  自己也不想拿著沈煥給的解藥做人情。

  但是沈姝總覺得這個世界男主死了,可能這個世界會崩潰。

  她看著湛陵緩慢吞下藥,心裡卻是一抽一抽的。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瘟疫傳染得那麼快,這玩意可能就是唯一的救命符。

  她原本想的是藏著、留著,實在不行還能跑路的時候帶上,哪怕不吃也能拿去換命、換銀子、換通行令。

  結果……

  現在全給這病美人了!

  沈姝盯著床上人俊得過分、卻被病氣摧得像紙似的面孔,狠狠吸了口氣,咬牙切齒:「祖宗你給我醒過來啊,不然我真虧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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