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姝有點感動
沈姝找個破舊的柴房裡，蜷縮著身子在角落。
她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吸入什麼病毒。
此刻沈姝滿腦子亂成一團，心裡止不住地後悔。
真是活該。
她就不該跑的，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山谷里。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折騰。
不，等等，這也不是她想出來的！
是湛丞那死對頭，跑來抓人！
沈姝一邊心跳亂，一邊在心裡把湛丞的暗衛、侍衛罵了個底朝天。
平時一個個神出鬼沒，山谷里看得死死的，雞都飛不出去。
結果到自己被人用麻袋套走，居然連個反應都沒有？！
沈姝越想越氣，心裡越罵越慌。
……
山谷內，湛丞正坐在屋內，手邊攤著一張山谷地圖，神色平靜，仿佛沈姝被人擄走這件事，壓根沒讓他露出半點著急。
手下跪在地上，聲音恭敬：「主子，人已經追上去了，沈姑娘……從馬車上跳下來了。」
湛丞指尖微微一頓，終於抬眼看過去，聲音淡淡的：「現在呢？」
手下猶豫了下，還是不敢隱瞞：「……現在好像縮在一處村子裡，屬下懷疑，沈姑娘可能受了傷。」
屋內氣氛驟然一緊。
湛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微蹙，目光陰沉得可怕。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抬腳狠狠踹在那人肩膀上。
「可能？」
聲音冷得像浸了冰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是想讓她有點記性，」湛丞咬著牙，臉色陰沉得嚇人，「可不是讓她受傷！」
手下被踹得後退好幾步，冷汗直冒，跪在地上連連低頭：「是屬下無能，主子恕罪！」
另一邊沈姝還縮在柴房的角落，心臟還跳得亂七八糟。
外面沒了腳步聲，馬蹄聲也沒有，整個村子安靜得滲人，只有偶爾微弱的風吹過，夾雜著中藥味和一股淡淡的腐爛氣息。
她本想等著夜深人靜再悄悄離開，正這麼想著，外面突然傳來幾道低低的說話聲。
「……那邊還有幾塊肉，沒吃完。」
「這麼多天了還有肉？這地方倒挺會藏。」
沈姝一愣，腦子裡下意識想，這種時候還有肉吃？
但是現在見到人，她還是想出去問問怎麼回去。
可下一秒，那人的話，讓她後背驟然一涼——
「女人的肉嫩一點，男人筋太多，嚼得費勁。」
沈姝瞳孔猛地一縮，渾身僵在原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終於意識到，這地方，比她想的還要詭異，還要危險。
沈姝死死壓著呼吸，整個人僵在柴房角落，冷汗都沁了出來。
她強忍著腿軟，手指微微發抖，順著牆根一點點摸到柴房另一側，手心貼著粗糙的木板，指尖已經冰涼。
門邊的縫隙被她小心翼翼地扒開一條縫，沈姝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往外看去——
視線掃過去的那一瞬，她整個人僵住了。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具殘破的屍體，肢體扭曲、血跡斑駁，有的地方甚至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原本模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伴著先前聞到的中藥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道。
沈姝臉色瞬間慘白，手腳發冷，腿軟得險些坐回地上，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不是瘟疫嗎？
怎麼好端端的就開始吃人肉了？
臥槽啊！
沈姝只覺得自己只脫離了一會的人群，怎麼外面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不管她怎麼想。
現在她是非常非常想要回山谷。
湛丞雖然瘋，可他對自己來說也算是避風港！
沈姝還沒從震驚和噁心里緩過來，腦子裡剛想該怎麼悄悄溜走，外頭幾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那邊好像有動靜。」
沈姝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跟著壓住了，整個人死死縮在柴堆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腳步聲靠近了幾步，停在柴房外，沈姝幾乎能聽見那人呼吸的聲音，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
那人往這邊看了看，聲音懶散地說道：「估計是野貓。」
「最近這村子都沒人，連點吃的都沒有，那些畜生餓瘋了，亂竄。」
幾人嘆口氣，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姝整個人僵硬地貼著地面，等了好一會兒，外面徹底安靜了，這才緩緩鬆了口氣，整個人差點虛脫。
她也知道，這地方，分秒都不能多待。
她咬著牙，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抓了把灰，胡亂抹在自己臉上，又滾了一圈，弄得自己衣衫凌亂、滿身塵土，看起來像極了路過的逃難災民。
確認自己模樣狼狽得徹底後，她也顧不上身上的痛，貓著腰從柴房另一側鑽出去，借著夜色，急匆匆地朝村外跑去。
一路上，她心跳飛快，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先跑出去，活著出去。
她本以為，離開這個死人村，找到個正常的城鎮，情況就能好一點。
可等她好不容易翻過那片山頭，找到了最近的城鎮時——
城門口，寂靜無聲。
街道上瀰漫著刺鼻的中藥味，空氣里夾雜著淡淡的腐臭。
地上散落著破舊的藥罐、倒下的門板，還有幾具蓋著破布的屍體。
沈姝站在城門口，臉色一下子白了。
這裡……比那村子好不到哪去。
沈姝站在城門口，心裡發涼，腦子卻忍不住在瘋狂思考。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外面世界怎麼發展成這樣了？
街上到處是封門、屍體、中藥味，走動的人寥寥無幾，就算偶爾有路過的，個個面色憔悴，眼神警惕得像受驚的野獸。
而她，哪怕臉上抹滿了灰塵，可一雙眼睛、臉型，還有隱約露出的肌膚線條，怎麼看都是有肉有氣色的人。
果然，街邊幾個目光陰冷的男人一眼盯上了她，眼裡那股赤裸裸的打量和貪婪，看的她心頭一緊。
沈姝立刻反應過來，抬手利索地擼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那一大片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紅點子。
那些紅點看起來分布密集，皮膚表面泛著淡淡的腫脹，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後退。
果然，周圍幾人看見後，眼裡先是狐疑，緊接著露出嫌惡的表情，腳步也跟著遠遠避開了。
沈姝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是她在來的路上，靠著一株野地里找到的草做的。
那草摸起來會發癢，用來搓皮膚，沒一會兒就能冒出大片紅點，嚇人得很。
她提前想過這個場面。
果然，現在派上了用場。
……
沈姝真是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霉。
本想著趁著自己身上的「假紅疹」混過那些危險的人，趕緊溜出這鬼地方，結果倒好，城裡轉了一圈，連個像樣的牛車馬車都沒找到。
再一打聽，城門居然要關了。
「全城封鎖，城裡有感染瘟疫的，必須全部燒死，以絕後患！」
沈姝：「？？？」
她愣了兩秒，整個人差點當場原地去世。
她下意識就往城門口沖：「我不是病人！你們讓我出去！」
可守門的兵一眼掃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臂，那一大片紅疹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瘟疫的人！」
沈姝：「……」
臥槽啊！
沈姝現在滿腦子都只想干一件事，就是給湛丞打電話！
但是這個古代沒有電話啊！
她欲哭無淚地想仰天怒吼，結果脖子才抬到一半，耳邊就炸響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快跑啊！」
慘叫聲像是瞬間捅破了這死寂的空氣，街道上本來還算勉強維持的秩序，徹底炸了鍋。
有人推搡著往城門口擠，有人瘋了一般四處亂跑，還有人直接哭著跪地求饒。
誰能老老實實在這坐以待斃，等著被一把火燒死？
沈姝好不容易在人群混亂里擠了出來，心跳快得快炸了。
她貓著腰，一邊躲避，一邊在小巷子裡找路。
最好有個狗洞，或者城牆矮點的地方，她還能爬出去。
可她剛走進一條破舊的小巷，還沒來得及觀察環境，耳邊就傳來兩道陰冷的低笑聲。
「我就說沒看錯吧，瘦是瘦，可這身形，嘖，絕對是個極品。」
「反正這地方都封死了，出去也是死，不如死之前爽快一下。」
沈姝身子猛地一僵，順著聲音望去，就見兩個骨瘦如柴的男人正陰森森地站在巷子盡頭，目光貪婪，眼裡全是赤裸裸的齷齪。
她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這種時候，居然還有人起色心？！
沈姝冷靜地打量了一眼那兩人，果然，脖頸和手腕處，密密麻麻的紅疹清晰可見。
臥槽，還是倆患病的！
她渾身一緊，想跑，可這破小巷死角一樣的結構，根本沒路。
沈姝咬了咬牙，眼裡迅速划過狠勁，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眼神死死盯著那兩個已經湊近的男人。
兩人露出噁心的笑，還沒反應過來，沈姝已經反手抓住他們衣領，借著對方瘦弱的身子，胯下用力，乾脆利落地來了個過肩摔！
「砰——砰！」
兩個骨瘦如柴的傢伙重重摔在地上，壓根沒來得及掙扎，直摔得腦袋一懵。
沈姝可沒給他們緩過來的機會，腳步一轉，抬腿就跑。
誰跟你們在這廢話！
沈姝一邊跑，心裡還在飛快地盤算著怎麼離開這鬼地方。
結果還沒找到出路，一股嗆鼻的煙味已經撲面而來。
真放火了？！
沈姝猛地停住腳步，抬頭望去，遠處的街道已經升騰起黑壓壓的濃煙，火光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她看著眼前這堵高得離譜的城牆，咬牙切齒，二話不說蹬著牆就往上爬。
可惜，根本沒用。
城牆太高了，邊上又光滑得要命，沈姝爬了兩下，直接滑了下來，膝蓋磕在地上生疼。
恐慌一點點湧上心頭，沈姝咬著牙，死死捏著衣角，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
離不開。
那就找水源！
只要能找到井或者水潭，借著水路衝出去，她還有機會！
沈姝強迫自己穩住情緒，強忍著渾身的疼，轉身朝著城鎮的巷子裡摸去，四處尋找可能的水源。
……
沈姝感覺自己這輩子的命，八成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大火已經徹底蔓延開，街道盡頭火光沖天，滾滾黑煙順著風朝這邊撲來，嗆得她眼睛刺痛，呼吸都跟著發緊。
她死死捂著嘴裡的濕手帕，渾身是汗，連腿都軟了幾分。
眼前模糊一片，火光、煙霧、混亂的人群交織在一起，恍惚得像做噩夢。
自己沒死在湛丞那瘋子手裡，反倒死在這外面的亂七八糟的局裡。
沈姝吸了太多煙味，眼前的世界都開始跟著模糊，呼吸越來越沉重，腦袋暈得快不行了。
她無力地靠在破牆邊上，心裡一邊咒罵著，一邊嘆氣。
死了，死了，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死了以後，能不能穿回自己的世界……
她的空調、她的手機、她的外賣——
就在沈姝意識快模糊到閉上眼的那一瞬——
「轟隆——！」
一聲巨響從城門方向傳來，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重物被撞開。
沈姝睜大眼，臉上帶著濃濃的茫然，下一秒，火光和煙霧裡，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
「沈姝！」
……
沈姝回到了山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腦袋裡一片混沌，只記得暈倒前的最後一幕。
火光沖天，煙霧瀰漫。
湛丞騎在馬背上，從混亂的街頭帶著人破城而入，逆著火光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一刻，沈姝腦子裡荒唐地冒出個念頭——
……這不就是電視劇里，腳踩祥雲的蓋世大英雄嗎？
她眼淚差點掉出來。
不過也就感動了那麼一秒鐘，整個人就徹底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她已經回到熟悉的房間，身上熱得跟火燒一樣，嗓子又痛又癢，咳嗽聲止不住地從喉嚨里湧出來。
翻開衣袖一看，皮膚上密密麻麻地冒著紅疹，腫脹、刺癢，一看就是不對勁。
腦袋裡像被人錘了好幾錘，劇烈的鈍痛讓人想撞牆。
沈姝嘆了口氣，苦笑著靠在床上。
她染上瘟疫了。
最讓沈姝有點感動的，反倒是床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湛丞就坐在床邊，眼眶微微泛紅，整個人臉色陰沉得厲害，可看見她睜眼的那一瞬，他明顯鬆了口氣，連忙湊近了些，嗓音低啞得不太像平時那個吊兒郎當的人：「醒了？可有哪裡難受？」
沈姝嗓子又干又痛，渾身燒得跟火爐似的，但還是本能地避開了他的觸碰，抬手虛虛擋了下，聲音啞得厲害：「二少爺，我已經感染了瘟疫……」
她停頓了下，嗓子乾澀得不行，卻還是強撐著把話說完，「你還是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