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一次主動找他
沈姝看著湛丞放下碗筷起身,動作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
他沒說什麼,只是輕掃她一眼,便出了門,帶起一陣微風。
門闔上的那一刻,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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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折騰自己。
難得的安靜。
沈姝靠坐在床頭,望著門口良久,才慢慢低頭。
腦子裡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她終於開始一點點拼湊那場「故事」的全貌。
湛丞……
他不是在謀反。
他是被奪了原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這個皇位,本來就是他父親,也是他的。
只是後來,他的親兄弟造反,連根拔除,逼死了所有忠臣,整個皇宮血流成河。
沈姝終於想起了書里的一行字:「太子餘孽被舊臣護送逃出,從此銷聲匿跡。」
原來……
是在說湛丞。
她怔怔望著窗外。
從頭到尾,他不是那個野心滔天、一步步謀反篡位的瘋子,而是被親兄弟逼到絕境的落魄皇子,是被斬斷一切退路、滿身血債地活下來的王。
沈姝忍不住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這麼重要的情節,她竟然完全沒放在心上!
還被他那點美色晃得一愣一愣的。
可……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句被自己草草掃過的結局註解:
「最終,叛臣湛丞兵敗身死。」
沈姝心頭一跳,眼神驟然凝住。
書中最後,是湛陵親手將湛丞擒下,暴屍城門。
沈姝神色還有些恍惚。
湛丞的身世已經足夠驚心動魄,可她又忍不住往更深一層想——
那他是怎麼成為侯府二房的二少爺的?
這個二夫人待湛丞是挺上心的。
之前她和湛丞關係剛傳出來時,最激烈反對的也是這位夫人,說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巴不得把她攆出侯府。
可那份情緒,分明不是為了權謀,不是為了臉面,是真真切切的母親護子。
沈姝心思頓了頓,腦子裡不自覺浮出一個念頭:
難道……那位夫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養大的兒子其實並不是親生的?
這要是真的,那這位二夫人也挺慘的……
現在沈姝腦子裡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冒出來,根本停不下來。
她忽然想起湛丞前幾日隨口說起的那句話——「藥方我已經讓人送去了,願不願意用,是他們的事。」
那個「他們」,沈姝現在基本確定,指的就是皇宮那一群人。
這場瘟疫來得兇狠又詭異,不像是天災,倒像是人為釀出來的局。
尤其現在,城外被封,民眾死傷慘重,若真有人掌控著解藥還遲遲不肯用,那可不就是拿無辜百姓的命做博弈的籌碼嗎?
沈姝越想越沉,她現在算是無條件信湛丞了。
不是因為他對她溫柔,也不是因為那些曖昧不清的試探。而是因為這個男人說過的話,從沒落空過哪怕聽著再離譜、再狠,他都一步步做到了。
她現在已經坐上了湛丞這條船,哪怕一開始是半推半就,可現在回頭看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況且,她的弟弟還在湛丞身邊呢,說是「學習」,其實就是跟著湛丞做事,往好的方向走。
弟弟現在安然無恙,沈姝知道,那是湛丞照顧的結果。
她閉了閉眼,腦中浮現出城外的屍山血海,那一幕幕叫人作嘔的慘狀。
有人可能會問沈姝還想逃嗎?
她當然想。
可當她又想到外面的慘狀,感覺自己跑出去會死的很快。
「罷了,賭一把吧。跟著這瘋子……說不定真能賭出一條路來。」
沈姝喃喃自語。
她不知道的是。
此時的侯府東廂院內,風聲緊閉,門窗皆落鎖,屋中氣氛冷得能凍住呼吸。
湛丞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中,手中把玩著一柄細柄黑扇,神色淡淡,眼尾微垂,像極了在打量一件無趣的東西。
而對面的湛陵,終於在時隔數日後露面,只不過不再是往日裡溫潤端方的模樣。
他換了一身月白織金的窄袍,金線勾紋隱隱,眼角卻帶著一點近乎張狂的弧度,整個人的氣息像是洗去了偽裝。
他靠坐在椅中,雙腿微分,手指隨意地敲著扶手,眯著眼睛,語氣帶笑卻冷得發寒。
屋內無旁人,兩人卻一直沉默著。
沒有人動,也沒有人先開口。
空氣像是被凍住,一觸即碎,殺意不明,卻又若隱若現。
湛陵唇角挑得更高了些,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樂子,他偏了偏頭,眼神極輕地掃過湛丞:「真是厲害啊,二弟……你把整個京城都攪起來了。」
湛丞沒有理他,只是低頭彈了彈扇骨,嗤笑了一聲,那聲笑沒有情緒,像是看不進任何東西。
湛陵低低一笑,聲音含著譏誚與惡意:「哦不,現在不該叫你二弟了……應該叫你——前太子殿下?」
他說著最後幾個字時,刻意壓低了語調,像是要一點點將塵封多年的舊事從骨縫裡剜出來,言語間還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挑釁。
湛丞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道:「那是我父王的稱號。」
他說這話時神色平靜,嗓音也沒有任何起伏。
湛陵聞言嘖了一聲,靠回椅背,笑得更甚,眼裡卻帶了點陰冷的銳意。
「行吧。」他說著站了起來,雙手負在身後,在屋內慢慢踱步,「你想要藥材,是吧?這城裡的通道我可以幫你開,南郊的三百批車隊,也能歸你調遣。」
他走到湛丞面前,低頭俯視,嗓音忽然沉了下來:「但沈姝,得給我。」
空氣猛地靜止。
湛丞眼神微動,冷冷一笑:「你也配?」
湛陵輕嘖一聲,慢悠悠轉過身,語氣卻冷得嚇人:「現在是我,所以還能跟你講條件,還能坐下來好好說話。」
他回頭,眼神陡然陰沉,眼角的笑意像刀刃那樣劃人:「要是換了他……呵,那可就不是只要沈姝這麼簡單了。除了她,整個侯府、你所有的謀劃,他都會拆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嘴角輕輕一挑,似乎在享受湛丞眼底那一瞬驟寒的情緒:「而我,只要沈姝一個人,不夠意思嗎?」
湛丞的指節無聲握緊,眼底翻湧著陰沉殺意。
湛陵卻沒停,嗓音低緩地補上一句:「你護得了一時,可護不了一世。而且你應該知道她不樂意留在你身邊吧?你……」
話音未落,只聽「鐺——」的一聲清響,寒光乍現。
一柄匕首不知從何處擲出,狠狠插在湛陵面前的石桌上,刀鋒深嵌,劍意未散。
湛丞終於抬起眼,語氣冷得像千年冰窖:「你可以再說試試。」
湛陵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手指一挑,起身作勢要送客,聲音還算禮貌:「既然談不攏,那你還是請回吧。」
可他才轉身半步,就聽見身後一聲輕響。
湛丞將一張疊好的藥方丟到了他桌上,語氣不輕不重:「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現在拿去。」
湛陵動作一頓,轉回身來,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他抬手拾起,展開的一瞬,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一份連他夢裡都渴望的方子,幾次派人暗查都無果的獨門秘方,此刻就這麼被他親手握住,紙張上的墨跡還未完全風乾。
湛陵低頭看了幾眼,薄唇輕輕一勾,卻又將方子緩緩折起,重新放回桌上。
「只能換一半,」他說,「這不如沈姝重要。」
……
沈姝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正在使勁回憶那本狗血小說的劇情。
還真給她想起來了一個關鍵點。
原書里有一句被她當時嫌棄囉嗦直接跳過去的旁白:「若非內線泄密,北線糧藥遭攔,舊黨之謀或可成功。」
這不是寫的就是湛丞現在的狀況嗎!
而且那「內線叛徒」絕對是關鍵,是導致湛丞最後功虧一簣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姝不知道這個叛徒是誰,可這事要是告訴湛丞,他肯定能查出來!
她焦慮等待湛丞過來找自己,心裏面逐漸不耐煩起來。
關鍵時候都能隨叫隨到的人,這回倒是人影都沒了!
「真是的,該來的時候不來,」她低聲嘀咕,「我還有重要事要說呢……」
偏偏這時,外頭進來一位挺拔英氣的女侍衛,是她前幾天見過的那個——時令。
時令一身甲衣,目光清亮,氣勢不凡,見她坐在那裡皺眉不語,也不多問,只是躬身笑道:「主子白天有事出門了,沈姑娘不必憂心,晚上主子一定會回來陪您用膳。」
「……你確定他晚上會來?」她語氣懷疑。
「屬下以性命擔保。」時令神情認真道,像在承諾天大軍令一樣。
沈姝盯著她看了兩秒,才耷拉著眼嘆氣:「那行吧。」
……
「她找我?」湛丞嗓音低啞,指尖還緩緩轉著手裡的刑具,那東西滿是倒鉤,邊緣微卷著血絲。
跪在他面前的屬下不敢抬頭,只能拼命點頭:「屬下親耳聽見……沈姑娘問主子去了哪,說是有事要親口告訴您。」
湛丞動作頓了下。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嘴角緩緩揚起。
那是一種含著危險的笑,帶著點意外的欣喜,又透著一股不容直視的瘋狂。
偏偏他臉上還沾了點血,眼角那點妖冶艷紅襯著那抹笑意,簡直像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修羅。
「她竟然找我。」
他說著,指間一用力,手裡的刑具輕巧地往那血淋淋的男人腿骨上一壓,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
慘叫頓時撕破整座刑堂的寂靜。
「還不肯說?」
男人顫抖著,額上冷汗如雨,卻還是死咬著牙不肯開口。
湛丞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慢條斯理擦掉指尖沾上的血,再抬頭時,眼神一寸寸沉冷下來。
「繼續。」
他說。
但嘴角的那抹笑意,卻一直未落下。
……
沈姝盯著門口的方向看了好幾次,天色已經暗下來,山谷間燃起的燈火一簇簇亮起,她卻越等越心煩。
現在她是一心想著他什麼時候回來。
「再不回來我就……我就睡覺了。」
她小聲嘟囔一句,終究還是沒忍住,推門出去。
才走出院子沒幾步,就聽見腳步聲靠近。
時令快步走來,朝她一抱拳,「姑娘可真是未卜先知,主子那邊剛傳話,請您過去一同用膳。」
沈姝怔了怔,揉了揉袖口下的手心,忽然覺得有點出汗,「他……他回來了?」
「回來了。」時令看她神情緊張,語氣放緩了些,「主子很高興。」
沈姝咽了咽口水,莫名覺得「心情很好」這四個字聽起來有點詭異。
她跟著往正廳去,一進門,便看見湛丞坐在案邊,已經換了衣服,一身墨色常服襯得他身形修長,眉眼俊美得仿佛勾魂攝魄。
只是,沈姝站在門口一瞬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血腥味。
他身上的血腥味還沒完全散盡。
她鼻尖微皺,頓住腳步,眼神悄悄掃過他手腕袖口,布料洗過,卻還是隱隱殘留著一點血色。
她猛地一激靈。
這傢伙現在見自己直接衣服都不換了?
湛丞已經抬頭看著她,朝她伸出手,勾唇一笑:「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
那笑容太艷了。
搭配著他周身未散盡的寒意,也沒讓她害怕起來,心跳也猛然加快。
沈姝走過去,還沒站穩,就被湛丞一把拉進懷裡。
他力氣不重,卻很穩,仿佛早就算準了她會順勢靠過去。
她鼻尖一熱,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濃烈得讓她皺起了眉,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湛丞低頭正好看見她這個動作,眼神沉了沉。
沈姝剛想裝沒聞見,咬著牙打算忍忍,不就是點血味嘛,她都做好準備了,哪知道下一秒湛丞突然鬆開了她。
他指尖微曲,眼底情緒莫測,像是被她推開激起了某種不快,卻又強行壓著。
沒說一句話,他就起身,衣袍翻起的瞬間,帶起一絲涼意。
沈姝一愣,「你去哪兒?」
湛丞頭也不回:「換衣服。」
她站在原地半天,嘀咕一句:「這人到底是屬什麼的……變臉比翻書還快。」
要換衣服不早點換,還要現在換。
難道是想要震懾自己?
已經去沐浴的湛丞是不知道沈姝腦海中所想,他這一次沒換衣服讓她過來,也是想到她今天等了自己一整日。
他也有點著急見到人,這可是這女人第一次主動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