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抓出叛徒
沈姝原以為他只是去換件衣服,頂多十幾分鐘就回來。
男人嘛,洗澡從來都不講究。
她坐在桌前一邊等一邊數著碗裡的米粒,心想五十粒之後他總該回來了。
可五十粒變成了一碗飯的時間。
一碗飯又變成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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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都快以為這男人暈在浴池了,要不就是半路跑路了,捲鋪蓋走人了都說得過去。
她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剛走到門口想喊人找一找,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打開了。
她下意識轉頭,然後呼吸就頓住了。
湛丞站在門口,披著一件薄薄的黑色長衣。
衣帶松松垮垮根本沒系,隨著他抬手攏了攏還濕漉漉的頭髮,那衣襟就那麼敞著,露出一大片線條流暢的胸膛,水珠順著鎖骨蜿蜒流下,滑進那道肌理分明的人魚線里。
他下身只穿著一條同色系的長褲,布料鬆軟垂落,在腰間隨意繫著,整個人一身懶散不羈的氣息。
沈姝:「……」
靠,男人要不要這麼犯規?
而且此刻湛丞那濕漉漉的頭髮垂下來,發梢還帶著幾滴水珠,順著俊美的臉頰滑落,打在鎖骨上,再從他微敞的衣襟滑進那片被薄霧氤氳過的胸膛——
沈姝眼角狠狠一跳,幾乎要原地關機。
湛丞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沒把腰帶系好,他動作一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但他沒有立刻動。
而是緩緩地、挑了挑唇角,朝她走了過來。
腳步不疾不徐,帶著洗淨後的清爽。
他走近,低頭看她,眼尾還掛著沒收住的水氣。
「看得這麼認真?」
沈姝耳根子一熱,往後退了一步,乾巴巴道:「我……我是在看二少爺為什麼會洗這麼久,而且你褲子好像要掉了。」
說完她就想打自己的臉。
這不是給他調戲自己的機會嗎?
湛丞失笑一聲,舌尖抵著腮幫輕輕一頂,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瞧,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嗯?」他音尾拖得長,手卻緩慢地提了提衣襟帶子,「要不你幫我系?」
沈姝:「……」
靠,你別笑啊。
你一笑,我真要淪陷了!
……
桌上擺了幾道新做的小菜,湯還在冒著熱氣,屋裡卻一點都不熱,反倒被湛丞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搞得讓人心裡發燙。
沈姝剛坐下,就發現自己低估了湛丞的「吃飯套路」。
他每次伸筷子,不是往她碗裡夾菜,就是忽然側過身拿她身後的酒壺,故意讓肩膀蹭到她手臂,然後低聲說句「借過」,帶著點尾音上揚的懶調,又撩又欠。
沈姝一邊吃一邊提防,整個晚飯仿佛參加了一場精神馬拉松。
她本想著等他吃完趕緊開口,結果他竟然還要換衣服,準備睡覺。
沈姝看見他手往衣帶上一扯,頓時一個激靈,趕緊拍桌站起來,聲音都有點走調了:「二少爺!你等等!我有話說!」
湛丞的手頓住,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臉上,唇角慢慢揚起。
「想跟我說什麼?」
一副等待她主動開口很久的樣子。
沈姝嘴角抽抽,然後她臉色嚴肅起來,深吸一口氣……
湛丞看她突然認真的模樣,他也跟著收斂了幾分笑意,站在她面前等著她開口。
沈姝開口道:「二少爺,我那次被抓出去後……我好像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湛丞原本靠在床柱上的姿勢頓了下。
沈姝繼續說道,語速不緊不慢:「我當時在馬車上,聽到他們說什麼『前線的藥草可以從源頭斷一斷』、『讓他急,他就會亂』,還有……『那位還不夠狠,得給他點教訓』。」
她低頭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像是真怕自己記錯:「我當時被他們下了蒙汗藥,頭都是迷迷糊糊的,聽不全。但回來後我越想越覺得奇怪。」
沈姝說完,湛丞卻只是挑了下眉,神情鬆散懶懶的,眼裡沒一絲緊張,像是聽到什麼閒話般不甚在意。
她眉頭擰了擰,語氣都急了幾分:「你難道不信我說的?」
湛丞沒答,只慢悠悠地看她一眼,唇角一抬,笑得像是漫不經心:「叛徒不就是你嗎?」
沈姝一愣。
只聽他語氣帶著點調笑似的低啞,繼續道:「人是在我這,心卻老是往外跑……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才算安分點。」
沈姝氣結。
她是真的在出注意,這人卻一張嘴全在調侃。
她有些惱了,語氣也重了些:「二少爺,你要懷疑誰都行,但別懷疑我今天說的話。我是認真地告訴你,你好好查查吧!」
話音剛落,就感覺身上一緊。
湛丞已經一手將她半摟進懷裡,動作不重,卻讓她整個側臉貼上了他結實的胸膛。那布料下的心跳有力沉穩,貼得她一時忘了掙扎。
他低頭,手指輕輕抬起她下巴,嗓音低沉:「你管這些事情做什麼?現在開始在意我了?」
沈姝抿著唇瓣,低垂著眼睛,語氣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二少爺又不信我說的話……」
說著,她輕輕撇開頭,眼睫垂著,故作沉默。
湛丞看著她,眉頭緩緩挑起,眼底那點涼意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意外——
她這樣低聲下氣又有些委屈的在意自己模樣,倒是頭一回見。
他沒立刻說話,只低頭盯著她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這態度是真是假。
下一瞬,他嗤笑一聲,將她徹底摟進懷裡,手掌輕輕落在她後腰,語氣低沉,帶著理所當然的霸道:
「在我身邊,不需要操這些心。」
「你只要哄著我、聽話,乖乖地。外頭的那些事,那不是你該煩的。」
「知不知道,嗯?」
他尾音上揚,帶著點輕哄讓她點頭的意味。
沈姝靠在他懷裡,剛想反駁兩句,湛丞卻垂眼看著她,手掌順著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撫似的輕拍。
他這副護著她、卻又不讓她多事的樣子,明明讓人火大,可又偏偏帶著讓人心跳的壓迫感,像是用一種獨有的方式將她圈進某個只能屬於他的世界。
……
沈姝回到自己的屋子時,腳步都有點虛浮。
門「咯噠」一聲關上,她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腦子裡還是湛丞那句話。
語氣極輕,像哄人,可那力道卻壓得她心跳亂成一團。
她狠狠吸了口氣,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裡,結果被窩裡的氣息還殘留著他剛才身上那股隱約的清冽味兒,更是讓她心神不寧。
「瘋子……」她嘟囔著,聲音卻發虛。
結果下一秒,她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按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兒跳得飛快,砰砰砰的仿佛要撞破胸膛似的。
沈姝整個人愣住。
不是吧?
她該不會真的……被撩到了?!
她簡直要瘋了。
自己居然會因為那瘋批的一句話而臉紅心跳?
沈姝咬著牙,把臉往被子裡一悶。
完了。
真的完了。
……
地底刑堂陰冷幽閉,火盆中的炭火映照著牆壁上那一排排血跡斑駁的刑具,空氣里瀰漫著乾涸與新鮮血液混合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湛丞換了一身衣裳,身上的血跡不復存在,但眼神比方才更冷。
他坐在一張靠椅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椅臂,聲音低而穩:
「你們六人一人選一樣刑具,往自己身上用。」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沉寂了兩息。
隨即,「屬下領命!」
五人幾乎同時單膝跪地,齊聲應下。
他們都是湛丞從屍堆里撿出來的人,忠心不假,對命令從不質疑。
其中四人轉身幾乎沒有猶豫,徑直走向牆邊,從掛著的刑具中各自挑了一樣。
有選鞭,有選杖,有人直接拔了那根錐刺,動作果斷冷靜,仿佛不是在給自己選用刑的東西,而是執行某項再平常不過的命令。
只有第五人——
在湛丞的話剛出現,他神色遲疑了一下。
那停頓不過一瞬。
可那點遲疑,在湛丞眼裡卻是刺目的。
他抬眼,緩緩出聲,語氣仍舊溫和:「程遇。」
那個男人猛地一震,轉身跪地:「屬下在。」
湛丞垂眸看著他,唇角輕勾,笑意涼薄:「把他按住。」
他語氣不疾不徐。
話音剛落,其餘四人不帶半分猶豫地撲了上去,將程遇死死按倒在地。
程遇還未反應過來,手臂已被死死鉗制,膝蓋重重磕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悶響。
「主子!」程遇眼神驚惶,聲音發抖,「屬下做了什麼事情讓你不高興嗎?我——」
話還沒說完。
「嘭!」
湛丞猛地一腳抬起,狠狠踹在他下頜處,直接將他的頭踹得仰起,後腦勐然磕在牆邊柱石上,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
程遇喉頭一哽,口中湧出腥甜的血,整個人像破布一樣倒在地上,眼神里儘是懵然與痛楚。
其餘四人也面露驚色,目光閃爍,像是不敢相信湛丞會在沒有任何實證前動手,更不敢出聲求情。
湛丞眼神冷漠地掃了一圈,手指一抬,微微點了下巴。
「掰開他的嘴。」
四人立刻照做,毫不猶豫地鉗住程遇的下頜,將他臉朝上扳開,有人用鐵鉤撬開他的牙關,另兩人將他四肢牢牢壓在地上。
「最裡面。」湛丞淡淡地說,語氣帶著寒意。
時令就在一旁,忽然渾身一顫,她終於明白主子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當即撲跪在地上,聲音都有些顫了:「主子,他……他到底做了什麼?背叛了您?」
她話音剛落,那顆牙已被拔出。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那顆本該嵌在後槽牙里、屬於湛丞死士身份的毒藥牙齒——並沒有。
四人愣了神,而湛丞卻只是低笑一聲。
「真乾淨啊。」
程遇滿口是血,瞪大眼卻不敢出聲,只死死盯著地面,臉色慘白。
時令瞬間回頭,死死盯住他,眼神氣憤,絕望,不敢置信交織在一起:「你真背叛了主子?」
程遇的眼神忽然變了。
幾乎是在湛丞那句「看來你早有準備」落下的一瞬,他驟然爆發,猛地掙脫四人束縛,整個人如瘋虎一般朝著密室大門衝去!
「攔住他——!」有人怒吼。
但他們反應還是慢了半拍,程遇早就到了門口!
可下一秒程遇身形猛然一頓,像被利刃穿心般僵直跪倒在地,整張血淋淋的臉陡然扭曲成痛苦狀。
他劇烈咳嗽著,嘴裡湧出黑紅的血沫,青黑色迅速在他頸側蔓延,染滿皮膚。
他發出嘶啞的聲音,目光緩緩掃向跪在一旁的時令,眼神驟然聚焦、布滿震驚。
「你……下毒……」他喉嚨里像堵著濃痰,說出這兩個字時,眼中竟有幾分不敢置信。
時令神色未動,卻是緩緩垂眸。
她癱坐在地上。
不明白往日的情人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邊程遇最後一口氣吐出,仰頭倒地,死狀悽慘。
湛丞面無表情,站在原地望著他的屍體,唇角卻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去斷臂崖面壁思過一個月。」
時令身形一震,卻沒有反駁。她只是低頭應了聲「是」,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她知道,這是主子在懲罰她與程遇的關係。
情分太深,竟然沒能察覺他早已背叛。
此事在湛丞眼裡,不是失察,而是失信。
湛丞沒有再看地上一眼,轉身踏出密室。
……
次日清晨,白姝醒來時,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屋裡卻靜悄悄的,沒有往日清晨時令收拾盥洗用具的動靜。
她下意識往門口望去,卻對上一張陌生的笑臉。
那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眉眼圓潤,膚白唇紅,穿著湛家下人統一的素衣,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一副無害模樣,手裡端著漱口的銅盆,笑得殷勤:「姑娘醒啦?我叫阿花,時令姐姐出門辦事啦,今天由我來伺候您。」
白姝眉心輕蹙,沒說話。
阿洛看她不吭聲,還以為她不習慣,趕緊往前兩步,小心翼翼放下水盆:「姑娘放心,我手腳麻利,絕不讓您等。」
白姝眯了眯眼。
不是她矯情,而是她很清楚,湛丞身邊的人都不是尋常角色。
總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未成年的妹子是個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