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開始真正的造反
沈姝一邊讓那叫阿洛的小姑娘幫她梳頭,一邊心思卻早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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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想著湛丞那邊昨天有沒有找到那個叛徒。
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
她猛地頓住了手中動作,手裡那塊香囊「啪」地一聲落到地上。
不會那個英姿颯爽叫時令的女子就是叛徒吧?
不會吧?!
但是想想又覺得覺得可能啊……
比如她在睡覺的時候被綁走了。
她當時沒細想,現在回頭一看。
這合理嗎?!
湛丞對她看得那麼緊,四周全是安慰。
她越想越覺得,只有一個解釋——
那次行動,湛丞的暗衛被完全繞過,說明有人從內部切斷了消息通道。
而她身邊最方便下手的人是誰?
時令啊!
臥槽。
要真是這樣,那她這些日子是跟個炸彈待了這麼久!
現在回想起來,那叫一個後知後覺,簡直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阿花正拿著梳子在她發間輕輕穿梭,忽然感覺沈姝整個人僵住了,下一秒便是一連串表情變幻,驚、疑、惱、震、怕……幾乎一應俱全。
她怔怔望著鏡子裡沈姝的神色變幻,手指微頓,心裡默默掂量著是不是該將這件事告訴主子。
小姐這是在想什麼大事啊?
瞧這表情,比發現漢子偷人還複雜。
阿花小心翼翼地收了收動作,試探著問了句:「姑娘……是頭髮梳得太緊了嗎?要不奴婢給您重新來?」
沈姝這才從神遊狀態回過神,乾巴巴地「嗯」了一聲,又飛快垂下眼睫,掩蓋住那瞬間的慌亂。
可阿花已經把她這反應悄悄記進了心裡。
……
京城的天,最近總灰濛濛的,連太陽都像是被什麼髒東西遮住了似的,透不出一點暖意。
先是瘟疫傳來,一開始大家都慌了,連城門都擠塌了一道牆,就想著往外跑。可官兵拿刀攔著,連只雞都別想飛出去。
正當人人自危的時候,有人說東城那邊有個神醫,治好了病人。
起初沒人信,但治好的人越來越多,消息瘋傳。
百姓們終於鬆了口氣,覺得活下去有盼頭了。
可才高興沒幾天,災難就跟著翻倍砸下來——病沒少,反而突然爆了更多。
更叫人寒心的是,那個能治病的大夫被一隊黑衣官兵強行帶走,說他是「謀反餘孽」。
百姓哪裡聽得懂什麼謀反,他們只知道這是個能救命的活神仙。
有人忍不住喊冤了兩句,結果剛張嘴,就被拉去當街杖打。
還有人看不過去,想鬧一鬧,結果第二天就聽說被送去山裡面。
聽說,是陛下要建什麼「求神宮殿」,說是「為天下蒼生祈福」,正好缺人。
而且天災還一波接著一波,像是老天也嫌這世道不夠慘似的。
瘟疫的事還沒壓下去,天又幹了,連著好幾個月滴雨未落,地裂草枯,井水發苦,連小孩子都開始發燒冒虛汗。
原本還想著往外逃的百姓,現在一個個不敢動了——
外頭難民越來越多,瘟疫也蔓延得更快,有人逃到了外頭,結果幾日後屍體又被抬回來,爛得不成樣子,嚇得老百姓只敢窩在家裡不敢吭聲。
可他們也明白,靠自己是熬不過去了。
於是所有人就開始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傳說中「可通神明」的求神宮殿上。
「只要陛下能把神請下來,咱們這病、這旱、這亂,興許都能壓住。」
這種話在街巷口、井邊、菜市都能聽見。
緊接著就是徵兵了。
但這一次,不是打仗,是去修那座求神殿。
朝廷說,建得越高,神才聽得見凡人的苦。
山,是京城附近最險最高的雲霄山。
木材從山腳一點點靠人背上去,整座山路崎嶇得連驢都不願走。
剛開始大家為了能吃飽飯,也為了這天下真能好起來,一個個爭著去報。
可沒過多久,人們發現——那不是去修殿,是去送命。
山上瘴氣重,一步走錯就滾下山崖。
木頭石料重得壓死人,背著爬坡常常人沒到一半就斷氣。
許多人前腳進去,後腳屍體就被抬下來。
求神殿的牆才起了半邊,願意去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街頭巷尾的竊竊私語變得越來越多。
「這世道真是過不下去了……」
「陛下到底有沒有把咱們當人啊?」
「修什麼求神殿?那是求神,還是獻命?」
人們心裡頭開始有了怨意。
那怨意起初只是沉默、嘆息,可隨著更多人餓死、病死、苦役而亡,那種壓抑的情緒開始往外炸。
「陛下真的能求到神嗎?」
「要是真有神仙的話,怎麼不管咱們?」
這句話剛有人敢低聲嘟囔,第二天消息便炸開——南邊有人起兵了!
據說是個原本鎮守邊境的舊將軍,帶著軍中舊部一路斬關奪隘,說是為天討伐,為民請命,喊著「清君側,救天下」的口號殺了出來。
百姓們一聽這消息,全都瑟縮著不敢說話。
南邊起兵。
老天還沒下雨,地幹得裂口,瘟疫也還沒壓住,百姓日子正難熬,偏偏這個時候又有人舉兵造反。
這不是雪上加霜,是刀口舔血的亂世了。
百姓們都不敢出門,孩子哭聲一片。
連那些原本咬牙上山修建求神殿的苦力,也開始偷偷摸摸地逃回來。
他們大多骨瘦嶙峋,披頭散髮,腳上的草鞋早爛得只剩一根繩子,衣服破成布條,餓得眼神都發直。
一開始,大家只是驚訝他們還能回來。
可很快,有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
「求神?那根本不是求神……那是送命……」
「你知道山頂上是什麼嗎?是個大坑,一個巨大的坑!我們把石頭背上去,把木材背上去,然後他們讓我們跪著,把頭抵在地上,說這是『獻軀祭神』的儀式……」
「只要你趴下了,就再也別想站起來!」
「我們逃出來,是躲過了那一鏟土,下一刻就有人被活埋了!活生生的埋!」
說著說著,那人猛地開始嚎哭,像瘋了一樣。
而旁邊另一個大爺咬牙紅了眼,顫聲道:「當今陛下他……」
想要說什麼壞話,到底還是不敢說出來。
「那不是在修什麼神殿,是要把咱們全埋上去陪神!」
街頭徹底亂了。
原本對陛下還有一絲幻想的人,也在這一刻噤了聲。
孩子們被嚇得躲在娘親懷裡哭,男人握緊拳頭,女人們連連磕頭求菩薩保佑,不敢再說話。
而一些逃回來的人開始往城外跑。
「這地方待不得了……這陛下,是要把我們活祭給神明……」
……
-
沈姝她本以為自己就會一直窩在這山谷里,安安穩穩地苟著混日子,哪怕哪天風頭過去,再想別的。
可沒想到,才剛過上幾天清閒日子,湛丞忽然說要「搬家」。
她吃飯吃到一半,筷子一頓:「搬家?」
湛丞坐在她對面,沒急著解釋,反倒低頭慢條斯理地剝一顆葡萄,聲音不咸不淡地回:「怎麼,不想做皇后了?」
沈姝:「……?」
啪——筷子掉了。
她整個人都僵了,眼睛睜大一瞬,驚得臉都白了,趕緊環顧四周,仿佛怕天上突然掉下一隻耳朵來聽見這句瘋言瘋語。
她壓低聲音:「二少爺,能不能別亂說話!這種話是能隨便講的嗎?」
湛丞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挑眉問:「我說錯了?」
沈姝:「……」
她是真的要被這個瘋批搞瘋了!
她現在雖然算是跟湛丞一條船,但那也是偷偷的好嗎?
萬一有人聽見,立刻就能抄家滅族那種程度。
算了,不跟他爭。
……
夜幕還沒徹底落下,山谷里就動了起來。
不是悄悄的那種動,而是轟轟烈烈地拆。
住了好些日子的木屋被人一棍一棍砸塌,屋頂、地板、籬笆,全拆。
篝火一堆一堆地燃起來,把屋樑木板燒得劈啪作響,仿佛他們不是在搬家,而是在毀屍滅跡,生怕留下半點痕跡。
沈姝被吵醒的時候還穿著半件衣裳,一出門就看見這場面,一臉震驚:「不是說搬家?這叫逃命吧!」
她本想問湛丞去哪了,結果人沒影了。只剩那個整天笑盈盈的新丫鬟阿花站在外頭,一邊幫她拎著行李,一邊笑眯眯地說:「主子先行一步啦,姑娘快點上車,我們這次往南走。」
「去哪?」沈姝皺眉。
「南方的軍營,主子說,那邊現在是最好藏人的地方。」阿花回答得乾脆利落,完全沒有保留,仿佛她已經是沈姝最貼心的心腹。
沈姝看著她這張笑得甜膩的臉,一句話都不想再說,轉身上了馬車。
窗簾一拉,整個人靠著車壁,面無表情。
心底卻是亂七八糟地想。
這阿花——
可比時令還可怕。
時令再怎麼說……
嗯……也不是什麼好貨。
而這個阿花,表面貼心得不得了,結果每天她身邊發生什麼事,喝了什麼湯,甚至她衣服放哪一件更喜歡,全都一清二楚地送到湛丞耳朵里去。
她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應該是那天——
她半夜憋尿醒來,正迷迷糊糊要起身穿鞋,就聽見窗外有人在低聲說話。
「姑娘今天喝了兩口湯就放下了,晚膳後沒散步,早早回房。」
「她沒問主子的事。」
「姑娘今天臉上是這樣的。」
沈姝當時一下子睡意全無,腦子裡只剩一句話:
……我養了一隻會說話的監控器?
……
天色灰白時,馬車還在一路顛簸。
沈姝原本縮在角落想眯一會兒,可這破車比坐過山車還驚心動魄。
她剛合上眼,整個人就被彈了起來,一下撞在車壁上,額角都磕得生疼。
她咬牙扶著車內木柱,死命穩住自己,身下的墊褥都快被她抓成一團,背脊像坐在一匹瘋馬背上,渾身骨頭都被震得發麻。
這不叫馬車,這叫土製蹦蹦車!
她一夜幾乎沒合眼,腦袋昏昏沉沉,眼下天光剛亮,她才終於忍無可忍。
馬車帘子被她一把掀開,涼風撲面而來,她探頭往外一看——
全是亂石嶙峋的山間小路!
怪不得她感覺自己快被震飛了,昨晚那場馬車裡的蹦跳夜晚,不是她矯情,是這條路壓根不是人走的!
她張嘴剛想罵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頓時臉色一變,整個人撲到車窗邊,捂著嘴開始乾嘔。
「嘔……」
風吹亂了她的發,她臉色煞白,整個人都萎在窗口邊,眼淚被嗆得直往下掉。
她是真的要瘋了。
「阿花……」她咬著牙叫,「停一下,我要吐死了……」
阿花果然為難地咬了咬唇,眼神一閃:「姑娘得等日頭再高一些,才能找地方歇下腳。」
沈姝一聽這話就知道事不簡單,看她說得委婉,分明是現在不能停,山路難走又得避人耳目,這支隊伍必定是連夜趕路不敢停頓。
她忍了忍翻湧的胃氣,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地問:「我想喝口熱水,可以嗎?」
阿花立刻從車門那邊轉過身,掀開車簾探頭跟外面低聲說了幾句,接著又縮回來,手裡多了個小壺:「有的有的,我這就給您倒。」
她說話時神情認真又小心,還不忘試了試溫度,才將熱氣騰騰的一小杯遞過來,眼底是真擔心沈姝的模樣。
沈姝接過那杯水,杯口還有點燙,她卻沒急著喝,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阿花被看得一愣,隨即低聲道:「姑娘別怕,我不會讓您出事的。」
沈姝沒說話,低頭輕啜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下去,總算驅散了一些胃裡面的噁心。
她看著阿花這真誠的關心,知道這丫頭是真的好,可惜是別人的人。
沈姝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水,喝了一口,整個人才稍微緩過神來些。
她放下杯子,盯著阿花問了一句:「你主子呢?現在在哪兒?」
阿花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微笑:「主子說姑娘醒來肯定會問他,他一早就動身了,提前趕過去給姑娘整理住處。」
「他不是應該等人服侍嗎?」
阿花仍舊笑著,卻沒正面接話,只道:「主子說姑娘這一路顛得太苦,怎麼也得讓姑娘歇得舒服些。」
沈姝沒再說話,垂下眼睫,捧著杯子半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