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姝的發威


  沈姝剛扶著馬車內的銅環穩住身子,腦袋一陣陣發沉,整個人都快迷糊過去了。

  她是真的困,昨夜一宿沒睡,加上這破爛馬車像在拉著她翻山越嶺地飛,腦袋搖得都快晃出腦震盪了。

  她眯著眼想,也許再堅持一會兒就能到了吧?

  可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驚天怒吼——

  「找到了!叛軍在這兒!」

  「是叛軍的車隊!殺——!」

  緊接著,便是馬匹的嘶鳴,鐵蹄亂踏,還有刀劍出鞘的聲音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沈姝猛地驚醒,心口怦怦直跳,馬車也在下一瞬驟然停下,連帶著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差點磕到車壁。

  「怎麼回事?!」她拔高聲音喊了一句,還未得到回應,就聽見阿花在車外急聲呵斥:「我們是朝廷軍人,不是叛軍!統領何在?讓你們主將出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Ø55.₵Ø₥

  可那些兵似乎根本不管什麼身份,馬蹄轟隆隆地逼近,兵刃碰撞,喊殺聲震天。

  沈姝一把撩開帘子,看見的便是一地刀光血影,還有被攔下的馬車隊,被圍得水泄不通。

  臥槽!

  她還是第一次親身體會這種打鬥場面。

  沈姝縮回車內的那一刻,外面已經殺紅了眼。

  血腥味迅速灌進來,混著馬車裡悶熱的氣息,熏得她胃裡一陣翻湧。

  她死死攥住車壁邊沿,一點點挪動身子,想靠得更遠些,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往車縫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差點把昨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

  一個人腦袋被砍下來的畫面就在眼前,血噴得老高,浸濕了地上的塵土,流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而最讓她震驚的是——

  那個乾淨利落把人頭砍下來的,竟是阿花!

  那小姑娘不過一米六幾的個子,笑起來還軟乎乎的,一直喊她「姑娘姑娘」,結果此刻手裡一把刀,眼神都沒帶動一下,直接從對面那士兵喉嚨划過去,跟切豆腐似的,一腳把屍體踹開,又隨手抽刀砍向另一個。

  沈姝瞪大眼:……這誰說的阿花只是個會梳頭的小丫鬟的?

  這是錦衣衛頭子吧?!

  她突然就不太敢跟阿花吵架了。

  沈姝剛要伸手把帘子合上,冷不丁一個黑影撲了上來——

  「啊——!」她還沒來得及尖叫,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從窗戶里探進來,生猛得像要把她整個人拽出去。

  「操!」沈姝反手一腳踹了出去,結結實實撞上了那人的下巴,聽得「咔噠」一聲響,對方悶哼一聲,手卻沒鬆開,反而力道更重地往外一拖——

  她整個人就這樣被生生扯出了馬車!

  塵土飛揚,刀光四起,沈姝一落地就被震得眼前一黑,腦袋嗡嗡作響。

  但她死死撐著不讓自己栽倒,等看清了抓她那人的模樣時,居然是個沒拿武器的小兵,連刀都沒撿穩。

  她腦子一熱,心一橫,低吼一聲,猛地揪住那人的衣襟——

  「嘭!」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直接把對方摔了個仰面朝天,落地瞬間腦袋砸在石頭上,暈得眼白一翻。

  一旁的阿花原本剛殺完一個,也看見沈姝被拖出去。

  阿花本來驚慌失措,姑娘要是出事,她也得陪葬!

  她拼盡全力要衝過去,正好目睹沈姝一身軟弱的姑娘,竟然手起手落來了個摔跤術,當場驚得臉都呆住了。

  阿花用力抱住了沈姝:「姑娘!」

  沈姝靠在阿花懷裡,心跳像敲鼓似的,耳朵里嗡嗡直響,掌心全是冷汗。

  她還處在剛才那一下的餘震里。

  居然……真給她摔出去了。

  她低頭看了眼躺地上沒動的那人,吞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冒煙,腦子還在嗡:

  還好……

  她上輩子練過……

  差點忘了自己會這個過肩摔。

  阿花的懷抱還緊緊箍著她,聞言一頓,耳尖顫了下,小聲道:「姑娘剛剛那個好厲害。」

  沈姝:她一點都不想厲害!她想回去!

  她還沒緩過勁,耳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哨響——

  那種只有軍中精銳才會用的呼號。

  沈姝一愣,抬頭望去,塵土漫天中,一隊披甲騎兵如潮水般從山道那頭衝下來,馬蹄重踏,刀鋒如林,為首之人身披黑金戰袍,坐在一匹純黑高馬上,眼神冷到冰點。

  是湛丞到了。

  他的目光,在看到沈姝那一刻,瞬間變了。

  「主子!」阿花剛想上前行禮,卻被湛丞抬手一揮,制止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姝。

  那一身軟布衣上沾了點塵,鬢邊亂了,眼神驚魂未定地望著他。

  湛丞沒說話,徑直走上前,一把將她攬住,手掌沿著她手臂一路摸到肩膀、腰腹、手腕,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動作又快又狠,帶著一股壓抑的焦躁。

  「哪兒傷了?」他聲音低啞,眼神比刀還鋒利。

  沈姝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目光已經看向那還趴在地上的敵人屍體,冷冷開口:「誰動的她?」

  阿花下意識想說什麼,但湛丞已經沉聲:「不用說了。」

  他站直身,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副將,一字一句:「把剩下的,全殺了。」

  沈姝眼皮一跳。

  他轉頭朝一旁副將吩咐:「帶人清場,換一輛新的,換乾淨的毯子。」

  副將立刻應聲。

  沈姝站在血跡還未乾透的地面上,被湛丞一把拉進懷裡時,她整個人還在輕微發抖。

  「我真怕死了……」她聲音發顫,帶著點撒嬌似的哽咽,小臉貼著他胸膛,低低道,「剛才那人抓我,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這副模樣沒讓湛丞心軟,反而讓他眸色更冷。他低頭看著她,一言不發地伸手將她臉頰邊那縷亂發撥開,指腹輕輕掃過她脖頸上的一小片紅痕,那是掙扎時留下的。

  他動了動嘴角,嗓音低啞:「怕了?」

  沈姝點頭,咬著唇,眼睛還帶點濕氣,「你說我們不是要去住新地方嗎?怎麼中途就出事了……」

  湛丞沒接話,只是脫下自己斗篷披在她肩頭,低聲道:「誰都別想再碰你一下。」

  他轉頭朝一旁副將吩咐:「帶人清場,把她的馬車換一輛新的,換乾淨的毯子。」

  副將立刻應聲。

  沈姝這才回過神,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追來?」

  湛丞低頭,眼底冷意未散,但聲音卻淡了些:「不是追,是堵。」

  「他們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對吧?」沈姝看著他,眼裡寫滿了點到為止的聰明。

  湛丞看著她半晌,沒說是,也沒否,只抬手輕拍了下她腦袋。

  「乖,別怕,後面不會再出事了。」他說著,親手把她送回新馬車內,又轉頭冷聲道,「日落前趕到。」

  ……

  馬車重新換了一輛,內部鋪了乾淨柔軟的毯子,角落還放著保溫食盒和一壺溫熱的茶。

  沈姝一上車,濃重的疲倦便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沒動食盒,也沒碰那壺水,眼睛只是掃了一眼,心裡卻亂得厲害。

  剛才那種「差點死掉」的真實感還貼在骨頭縫裡。

  主要還是這個新馬車內的被褥厚薄,軟硬都比原來那輛舒適太多。

  白姝沒力氣繼續胡思亂想了。

  剛一沾上那柔軟的靠枕,她整個人就像被抽光了筋骨般癱下去,腦子裡面的意識開始一寸寸陷入昏沉。

  馬車緩緩駛出戰場的痕跡地,山路不再顛簸,沈姝沉沉地睡了過去,連眼睫都未再動一下。

  ……

  夜色沉沉,營地外一片濃重的血腥味被風裹著,悄無聲息地漫了進來。

  馬車中,沈姝皺著眉頭沉睡,額角微微冒著汗,身子緊縮成一團,像是感應到了外界的騷亂。

  她睡得並不安穩,指尖都在被褥里輕輕顫抖,隱約低喃著什麼。

  而車外,一連幾撥夜行人踏著碎步潛近,腳步幾不可聞。

  刀光藏在黑布袖中,目光如餓狼,直直朝她所在的馬車方向逼近。

  營地周圍早就靜默下來,仿佛沒有人察覺這些暗影逼近。

  然而下一刻,一陣清脆的「哐啷」聲猛地劃破夜幕。

  血花迸濺。

  有人剛掀起車簾半寸,一柄長刀已從天而降,直接從肩膀劈入身體,刀刃帶著腥風從骨縫中穿過,硬生生斜劈到底!

  偷襲者連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已經跪倒在地,血流如注。

  湛丞站在夜色里,手裡握著那柄染血的長刀,眸色冷得嚇人。

  他身上的袍子都沾了血,但他一言不發,靜靜站在那兒,身後還倒著幾具屍體。

  有賊人想逃。

  才轉身,湛丞指尖一彈,一柄飛刀精準沒入對方後頸,帶出一抹詭異的嘶啞聲。那人腳步一頓,接著身子直直往前撲倒,喉間不斷湧出血泡。

  沒人敢再動。

  這一夜,營地外的草地被鮮血浸透,湛丞手中的刀卻連擦都沒擦,回頭望了一眼那還在輕顫的馬車,他沉默地走回去,像剛才那片血色從未存在過。

  沈姝還在睡,只是眉頭依舊緊緊皺著,仿佛夢中仍驚魂未定。

  湛丞站在車前片刻,冷聲吩咐:「再有一人敢靠近,直接殺了。」

  ……

  沈姝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還是昏暗的天光。她覺得自己躺在一張異常柔軟的床上,整個人像陷進了棉團,整條脊背都放鬆下來。

  她輕輕翻了個身,四肢下意識舒展開來,手腳在床褥上輕輕滑動。

  ——這是她以前累極時慣有的動作,像只沒骨頭的小貓,在柔軟處蹭著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可下一刻,她指尖一頓。

  一團溫熱,結實,帶著熟悉的體溫。

  沈姝的腦子還沒徹底清醒,可那一瞬間的觸感卻喚醒了她的本能。

  她瞬間屏住呼吸,腦中彈出一個名字。

  湛丞?

  她睜大眼,手還停留在那一塊肌肉飽滿的胸膛上,對方的呼吸就貼著她額發,微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眉骨間。

  她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一半,整張臉「唰」地一下燒了起來。

  沈姝的手指還停在那團溫熱上,小心翼翼地往回縮,動作輕得像怕驚動床底藏著的炸藥。

  她慢慢抬眸,瞥見身側男人一頭黑髮微散,眉眼沉沉,閉著眼,看起來還在熟睡。

  好——機會來了。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想把自己從這片危險地帶里撤離,哪怕現在腰酸背痛、手腳發軟,但保命要緊!

  她剛挪出半隻胳膊,下一秒——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驀地從被子下伸出,輕鬆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回一拽。

  沈姝「啪」地一下摔回被窩裡,差點臉貼他胸口。

  耳邊響起一聲低啞含笑的嗓音:「摸夠了嗎?」

  沈姝僵住。

  她咽了口唾沫,手腳並用往後蹭:「我、我、我不是、我是睡迷糊了……我還以為床角……」

  湛丞睜開眼,眉目慵懶地看著她,眼尾微挑,顯然對她的說辭一點都不信。卻也沒戳破,只抬手將人又撈回來,語氣懶散:「既然都摸了,就別白摸。」

  沈姝:「……」

  她是真的想溜。

  可惜腰已經被摟住,根本動不了。

  「主子,姑娘,奴婢進來了。」阿花的聲音溫軟,從門外傳來,還帶著一絲試探和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姝差點從被窩裡彈起來,耳朵「騰」地紅到脖頸。她整個人迅速往湛丞懷裡鑽,把臉都埋進他胸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手還死死拽著被子,恨不得現在就原地蒸發。

  湛丞低頭看她,眼底掠過一抹懶洋洋的笑意,手卻搭在她腰間,穩穩地圈著。

  「進來。」他聲音低沉,毫不避諱。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阿花端著早膳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看也不看床上的兩人一眼,卻笑著說:「奴婢想姑娘起得晚了些,怕您餓著,就自作主張多添了幾樣點心。」

  沈姝耳根發燙,更不敢抬頭,只是窩在湛丞懷裡像個鴕鳥。

  湛丞眼裡帶著笑,閒閒道:「她餓是餓了,但怕不是餓這個。」

  沈姝:「……」她是真的要瘋了。

  只不過阿花怎麼這麼沒眼力界啊,而且湛丞也奇怪,竟然讓她進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