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以命換命


  「陽門啟,陰司開。」

  「借天光,渡厄難。」

  「善業千盞化魂引。」

  「逆輪替,煉軀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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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舒芬坐在地上,將知遠扶躺在自己腿上。

  他的身子被黑涸黏稠的血浸濕,渾身上下已是冰涼。

  「怎麼會……」建國從來沒料想過自己會經歷生離死別,很久很久都呆愣著回不過神。

  謝桂花則被巨大的悲傷刺激,眼窩如止不住的水龍頭,歇斯底里地哭嚎著,無法接受現實。

  吳家振憑著職業,短暫可惜之後就立即在周圍調查取證。

  門內的血泊蔓延約方圓三平米,地上是經年累積的厚厚灰塵,被血浸泡乾涸後,凝結成板塊兒,可見事發已過去至少幾個小時。

  楊舒芬喃喃著溯生禁咒。

  獻祭元陽,以命換命。

  伴隨著禁咒喃喃出口,她身上浮出星星點點的光點。

  視界也隨之越來越暗,仿佛視覺如燭。

  正在漸漸燃盡,熄滅。

  楊舒芬感知到自己正在不斷失去「自己」,也已幾乎瞧不見四周。

  與此同時,星星點點的光也在逐漸脫體而出,凌空匯聚。

  就在自身仿佛瞬間墜入黑暗之時:

  「靈魄作引,元陽為祭,破幽冥之壁,斷生死之契。」

  「魂燈再舉,生魂歸位。」

  最後的禁咒落定的剎那,從自身浮出的光點,落於知遠已滅的魂燈。

  魂燈孱弱復燃,忽明忽暗。

  呆愣如石墩的建國忽然瞧見知遠癱軟在地上的手似乎……

  抽動了一下?

  他驚嚇得下巴一掉,無法接受親弟弟死了,不妨礙他也畏懼鬼神。

  「誒,桂花,你瞧知遠的手,咋好像……在動呢?」

  張著嘴亂哭的謝桂花聞聲,用手背狠拭了一把眼眶,伸頭朝知遠的手張望過去。

  「媽呀!」

  知遠的手正試圖抓住什麼似的,一指接一指地抬起,把謝桂花嚇得魂飛魄散。

  驚嚇過後便是莫大的驚喜!

  「公安同志!我二哥沒死!他在動!他的手在動!」

  在廢棄庫房裡收集線索的吳家振趕忙跑出來,瞧見知遠雖然渾身上下都沒反應,但手指確實在一抬一抬?

  顧不上再收集現場線索,他趕忙跑回局子裡叫來同事,開車過來拉知遠去醫院。

  楊舒芬的靈魂仿若被抽走,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

  眼珠子也幾乎成了擺設,只剩不足半成視力。

  幾名公安百米衝刺而來,急忙將知遠從楊舒芬腿上抬起。

  就在此時,吳家振忽然瞧見知遠的右後肩膀處,有個血鞋印?

  這一瞬間,他仿佛瞧見了案發現場。

  歹徒從知遠背後喪心病狂地掄著兇器,直到知遠面朝地的摔倒在地後,歹徒走到知遠腦袋前。

  抬起左腳去踩他的肩背,以此確認知遠死透了沒有,確認他已沒了動靜,便扭頭走了。

  下意識抬左腳,說明有可能是左撇子。

  這不是最重要的。

  「小張等下!背後的腳印地拓出來……」

  急著救人的小張卻沒聽見,將人抬上車斗就趕忙跳上駕駛座,驅車往衛生站狂奔。

  ……

  衛生站里,小鎮幾十年來頭一回發生這麼惡劣的命案。

  已經下班的醫生也都被叫了回來,以簡陋的醫療條件極力地搶回這條命。

  「家屬快去繳費,然後來血液科!匹配血型給傷者獻血!傷者出血太嚴重!」

  謝建國聽見叫喚,不假思索地跑到收錢窗口,從腚兜里掏出自個兒攢下來的所有錢,一股腦兒的全給遞了進去:

  「咱身上暫時就這麼些,要是不夠的話,咱明兒去廠里支借,咱是化工廠的工人,咱有錢的,一定救回我弟弟,求求了,拜託了。」

  平日裡吵吵鬧鬧,對錢斤斤計較。

  這會兒出了大事,兄妹倆不僅沒了一絲往事的計較,反而還不假思索地掏光所有錢財。

  要是眼淚也能派上用場,謝桂花能現場哭出來一大盆子。

  血液科里,幸好兄妹倆的血型對得上,一人抽了800cc。

  「還有別的家屬能獻血嗎?失血太嚴重了,至少也得先分階段輸血二千四的。」

  院長馬尚道親自過來搶救,他催促謝桂花快點再找個幾個人來獻血,至少也得再找一個人來。

  這把謝桂花給急的,這二半夜她能到哪找人去,回村的話,來回蹬車就要兩個多小時,根本來不及。

  「再抽我的嘛,我還有血。」

  「傻,」馬尚道勸阻哭得滿臉眼淚的謝桂花:

  「一個人最多獻血八百,你也是在衛生站上班的,這還用我教你?快去找人。」

  馬尚道說完就匆匆進了加護室。

  就在此時,被連夜叫來加班的醫生陸續過來了,防治小組的副組長陳振邦也在其中。

  睏倦在瞧見謝桂花時消散了些。

  得知出事的居然是她的親二哥,平時就很關照謝桂花的陳振邦果斷去了血液科。

  運氣好,血型匹配,他主動獻了八百。

  這一夜的焦點都在知遠身上,幾乎瞎眼的楊舒芬在農機廠里緩了緩勁兒,隨後才咬牙堅持著支棱起身子,慢慢摸著往衛生站走。

  等她摸到衛生站時,天已大亮。

  農機廠的廢棄倉庫被查封,大蓋帽來來回回地走動調查。

  這動靜也在廠里惹起一片風言風語。

  「聽說昨夜有人在咱廠里被殺了!死得可慘了!瞧瞧那一地的血!」

  「腦漿子都炸出來了,嘖嘖嘖!」

  楊有志不動聲色地藏在看景人堆里,佯裝看景,實則在聽周圍的嘰嘰喳喳。

  嘰喳不多久,廠領導就風風火火地過來了,張口就是訓斥:

  「別胡說,人沒死,昨夜去醫院了!都回崗位幹活去!」

  楊有志沒因自個兒殺了人而感到驚怕。

  此刻聽見這話,這才驚嚇萬分。

  沒死?怎麼會?

  那腦殼都快被他砸爛了!怎麼會沒死!

  不行!

  心神不寧地煎熬到晌午下班,楊有志佯裝好心地跑去衛生站探望。

  透過加護室的窗子,楊有志瞧見在裡頭躺著的知遠,渾身上下都連著管子,嘴上還戴著氧氣面罩,整個人慘白慘白。

  應該是深度昏迷?植物人?

  反正暫時是昏迷的,他就淺鬆了一口氣。

  「嗚嗚,知遠,只要你活回來,咱就願意跟你結婚。」徐思思趴在病床邊,哭得梨花帶雨。

  「嘁……」楊有志白眼亂翻,完全瞧不得謝家有一點兒好。

  然而徐思思的話音落罷未幾,深度昏迷中的知遠忽然睜開了眼。

  在外頭偷看的楊有志被嚇的差點撅過去。

  不過知遠只睜開眼了一下,就又閉上了眼。

  呼……楊有志的心臟就跟被揪著似的,一上一下。

  不行,他要是醒了,我就要死……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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