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終於出獄了
穿過三道偏殿,終於來到御書房外。檀香混著墨香從半開的窗縫溢出,隱約能聽見翻動書頁的輕響。小太監剛要通報,就被裡面傳來的聲音打斷:「讓他進來吧。」那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硯推門而入時,正見個身著明黃常服的中年男子臨窗而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鬢角已染了些霜白,轉身時露出張清癯的面容,正是大雍皇帝蕭衍。他手中捏著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那局未終的棋,語氣平淡:「林家的事,朕聽說了。」
「臣林硯,參見陛下。」林硯跪地行禮,膝蓋觸到冰涼的金磚,「臣愚昧,未能及時察覺家兄與王家勾結,險些釀成大禍,還請陛下降罪。」
蕭衍輕笑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起來吧。若真要降罪,你此刻該在天牢里。」他指了指棋盤旁的錦凳,「會下棋嗎?」林硯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棋盤,黑子已被白子圍得只剩一口氣,卻在角落藏著枚不起眼的活棋。
「略懂皮毛。」他執起枚黑子,輕輕落在那處關鍵點位。蕭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掌笑道:「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看來林掌柜不僅會做生意,棋藝也不俗。」
林硯放下棋子,從袖中取出錦盒:「陛下謬讚。臣今日前來,是有一物要獻給陛下。」錦盒打開的瞬間,兵符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兩道紋路拼合處的龍紋栩栩如生。蕭衍的眼神驟然銳利,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前朝鎮北軍的兵符,」皇帝緩緩開口,指尖在兵符邊緣摩挲,「傳說得此符者可號令北疆十萬鐵騎,你就這麼輕易給了朕?」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此物在臣手中是禍根,在陛下手中才是利器。」林硯垂眸道,「臣只是個商人,不懂什麼權謀霸業。只求陛下能護林家周全,讓百姓能安穩度日。」他刻意加重了「百姓」二字,餘光瞥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蕭衍將兵符收進紫檀木匣,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在帳房查出不少貓膩?林霄貪墨的那些銀子,夠尋常百姓過幾輩子了。」林硯心中一凜,知道皇帝早已把林家查得底朝天。他從容答道:「臣已將貪墨款項悉數追回,還請陛下允許臣將其用於修繕城南的粥棚。」
「哦?」蕭衍挑眉,「你倒會收買人心。」林硯抬頭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臣只是覺得,與其讓銀子在庫房發霉,不如讓它暖些凍餓的肚子。百姓安樂,江山才能安穩,這是陛下教給臣的道理。」
御書房內靜了片刻,只有香爐里的檀香絲絲縷縷往上飄。蕭衍忽然朗聲大笑:「好個伶牙俐齒的林硯!難怪能讓王尚書的兒子栽跟頭。」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卷泛黃的卷宗,「你可知王家為何執著於兵符?」
卷宗攤開的瞬間,林硯瞳孔驟縮——上面記載著王家族譜,第一代先祖竟是前朝被賜死的安樂侯。原來王家不僅是為了兵權,更是想復辟前朝。他忽然明白,那日王翰說的「號令天下」,並非虛言。
「陛下早就知道?」林硯驚道。蕭衍頷首:「王家這些年小動作不斷,朕留著他們,不過是想看看背後還有多少魚。」他指尖點在卷宗末尾,「你父親當年救過朕的性命,這份情,朕記著。但兵符之事,還需你再幫朕辦件事。」
林硯心中瞭然,這是要他做餌。他拱手道:「臣萬死不辭。」蕭衍眼中露出讚許:「北疆都護府傳來消息,鎮北軍近來異動頻繁。你拿著朕的密信去一趟,設法確認兵符是否真能調動軍隊。若是有人敢違抗皇命……」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格殺勿論。」
接過那枚燙金密印的信封時,林硯的手微微發沉。這趟北疆之行,說是欽差,實則與赴死無異。鎮北軍那群驕兵悍將,只認兵符不認聖旨,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離開御書房時,已近午時。宮道上遇見幾個身著紫袍的官員,為首那人白面長須,正是當朝宰相李嵩。他見到林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拱手笑道:「這位便是林掌柜吧?老夫常聽陛下提起你,果然年輕有為。」
「李大人謬讚。」林硯回禮時,注意到對方袖口繡著的暗紋——與那日破廟裡蒙面人腰間的徽記竟有幾分相似。他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寒暄幾句便匆匆告辭。
出宮門時,小桃正牽著馬在柳樹下等候,見到他立刻迎上來:「少爺,可算出來了!老爺讓人送了些乾糧,說北地苦寒,讓您路上多保重。」林硯接過沉甸甸的包袱,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塞給他的那封信,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北疆有故人,持半枚狼牙配飾者可信。」
他翻身上馬時,忽然瞥見街角茶館的二樓。窗後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被關在柴房的林霄——此刻他穿著體面的錦袍,正與個黑衣人道別。林硯握緊韁繩,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里,藏著他沒說出口的冷笑。
隊伍行至城郊驛站時,夕陽正將天際染成熔金。林硯剛要下馬,就見驛站門口跪著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見到他立刻哭喊著撲上來:「三少爺救命!我男人是米鋪的夥計,被王家人抓去了,說要活埋啊!」
隨行的護衛剛要阻攔,林硯卻抬手制止。他認出這婦人是米鋪張掌柜的妻子,那日毒米風波時,她還幫著安撫過街坊。「王家人不是都被抓了嗎?」林硯皺眉道。婦人哭得更凶了:「是王家的遠房親戚,躲在城外的黑風寨,說要拿我們抵命!」
林硯沉思片刻,對護衛隊長道:「你們先帶密信去北疆,按約定在烽火台等候。我處理完這事就趕上來。」隊長急道:「少爺,陛下的差事要緊!」「差事要緊,人命更要緊。」林硯翻身下馬,目光堅定,「再說,有些帳,也該算算了。」
他跟著婦人往黑風寨趕去時,暮色正從山谷里漫上來。林硯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御書房內,蕭衍正看著密探呈上的紙條,上面寫著:「林霄已離京,往黑風寨方向去了。」皇帝捏著紙條的手指漸漸收緊,將那張薄紙揉成了團。這盤棋,終於要到收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