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叔嬸
山風卷著枯葉掠過崖壁時,林硯已站在黑風寨的吊橋前。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將整座山寨裹得密不透風,只有寨門樓上掛著的兩盞羊角燈,在風中搖晃出昏黃的光暈,映著門楣上「黑風寨」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透著一股蠻橫的匪氣。
「來者何人?」寨樓上的嘍囉舉著火把喝問,刀鞘在石牆上磕出刺耳的聲響。林硯將披風往後一揚,露出藏在腰間的短銃——這是他用現代知識改造的火銃,雖射程有限,卻足以在近距離震懾敵人。
「林家林硯,」他揚聲答道,聲音在山谷間迴蕩,「來討個人。」嘍囉們顯然沒聽過這名號,鬨笑起來:「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黑風寨撒野?兄弟們,給我打!」
箭矢破空而來的瞬間,林硯側身躲到岩石後。箭簇擦著他的肩頭釘進泥土,尾羽還在嗡嗡震顫。他抬手舉起火銃,朝著吊橋的繩索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悶響,鐵砂噴濺在麻繩上,雖沒打斷繩索,卻讓寨樓上的嘍囉嚇得縮回了腦袋。
「我再說一遍,」林硯的聲音透過硝煙傳過去,「把米鋪的張掌柜交出來,我可以當沒見過你們。否則,這山寨的柴房,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話音剛落,就見寨門緩緩打開,十幾個手持砍刀的壯漢簇擁著個獨眼龍走出來,正是黑風寨的寨主麻老三。
「小子倒是有幾分膽識。」麻老三啐了口唾沫,獨眼在林硯身上打轉,「不過想救人,得問問我手裡的刀答應不答應。」他揮了揮手,兩個嘍囉拖著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漢子走出來,正是張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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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快走!」張掌柜見到他,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卻被嘍囉一腳踹倒在地。林硯瞳孔驟縮,剛要上前,就聽麻老三冷笑:「別急啊,還有位貴客要見你。」
寨門後緩緩走出個人影,錦衣華服在火把下格外刺眼——竟是本該在柴房待著的林霄。他手裡把玩著塊玉佩,正是林硯藏在臥房的那半塊兵符仿品。「三弟,別來無恙?」林霄的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沒想到吧,你費盡心機得到的一切,終究是我的。」
林硯看著他手中的仿品,忽然明白了。那日從柴房搜出的玉佩本就是圈套,林霄故意讓他拿到真兵符,再借著通風報信的由頭,引王家人出手。如今王家家破人亡,他又勾結黑風寨,想趁機奪走兵符,再嫁禍給劫道的匪徒。
「你以為這樣就能得逞?」林硯嗤笑一聲,「沒有真兵符,就算殺了我,你也成不了事。」林霄臉色一沉:「誰說我要殺你?我要讓你活著看到,林家是怎麼敗在我手裡的!」他朝麻老三使了個眼色,「把他綁了,等拿到兵符,就丟去餵狼!」
嘍囉們剛要上前,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只見張掌柜的妻子舉著根火把,瘋了似的沖向寨門旁的柴草堆:「我跟你們拼了!」火光瞬間竄起,借著山風蔓延開來,很快就燒到了吊橋的繩索。
「不好!」麻老三驚呼著去救火,寨子裡頓時亂作一團。林硯趁機踹倒身邊的嘍囉,拉起張掌柜就往寨外跑。林霄氣急敗壞地大喊:「攔住他們!給我追!」
兩人剛衝出寨門,就見林霄帶著嘍囉追了出來。林硯拉著受傷的張掌柜在山林里狂奔,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月光透過樹梢灑下來,照亮了前方陡峭的懸崖。
「沒路了!」張掌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林硯環顧四周,忽然看到崖壁上生長著一排粗壯的古藤。他解下腰帶系在張掌柜腰間:「抓緊了!」說著將另一端纏在自己手腕上,縱身躍下懸崖。
風聲在耳邊呼嘯,古藤被拉得咯吱作響。就在兩人即將落地時,林硯忽然瞥見崖壁的凹洞裡藏著個東西——是半枚鏽跡斑斑的狼牙配飾,與父親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樣。他心中一動,剛要細看,卻聽頭頂傳來林霄的怒吼:「給我射!」
箭矢擦著耳邊飛過,林硯來不及多想,拉著張掌柜躲進茂密的灌木叢。身後的追兵在崖頂搜尋片刻,漸漸沒了動靜。直到確認安全,兩人才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三少爺,您這是何苦……」張掌柜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林硯擺擺手,撕開衣角包紮好手臂上的傷口:「你是林家的人,我不能不管。」他望著崖頂的方向,眼神冰冷,「這筆帳,我記下了。」
兩人在山林里摸索著走了半夜,終於在黎明時分遇到了一隊商隊。為首的掌柜見到林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不動聲色地遞給他個水囊:「客官要往哪去?我們正好往北疆走,不如同行?」
林硯接過水囊時,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硬物——正是半枚狼牙配飾。他心中一震,不動聲色地答道:「那就多謝掌柜了。」
商隊的馬車行駛在戈壁上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林硯坐在顛簸的車廂里,聽那掌柜低聲說道:「老主人說,若您遇到難處,可以去北疆找鎮北軍的趙將軍。他是當年受過大恩的人,定會相助。」
「老主人?」林硯疑惑道。掌柜從懷中取出封信,上面蓋著林家的私印:「是林老爺的意思。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特意讓我們在沿途接應。」林硯展開信紙,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林霄背後有更大的勢力,小心宰相李嵩。」
信紙的角落還畫著個簡單的地圖,標註著前往鎮北軍大營的秘密路線。林硯將信紙收好,心中百感交集。原來父親並非對家中事務一無所知,只是一直在暗中布局。
車隊行至傍晚,忽然看到遠處的烽火台燃起了狼煙。商隊掌柜臉色一變:「不好!是北疆戰事的信號!」林硯心中一緊,知道此行怕是比想像中更兇險。他掀開馬車窗簾,望著天邊那抹不祥的煙柱,握緊了懷中的密信。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林硯回頭望去,只見一隊騎兵穿著大雍軍服,正朝著商隊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盔甲上沾著血跡,見到商隊立刻高聲喊道:「前方可是京城來的欽差?鎮北軍譁變,趙將軍讓我來接您繞道而行!」
商隊掌柜剛要回應,卻被林硯按住了手。他看著那些騎兵腰間的佩刀——制式雖與禁軍相同,刀鞘內側卻刻著個微小的「李」字。林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宰相的人,已經先一步到北疆了。
「既然是趙將軍派來的,」林硯朗聲說道,翻身跳下馬車,「那就有勞將軍帶路了。」他跨上騎兵遞來的戰馬,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恭敬的面孔,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場北疆之行,註定不會平靜,而他手中的兵符,也該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