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狗日的世道
戈壁的風裹挾著沙礫,打在盔甲上噼啪作響。林硯跟著那隊騎兵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察覺出不對勁——他們行進的方向並非鎮北軍大營,反而朝著更偏僻的黑風口而去。
「將軍,這條路似乎不對吧?」林硯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兩側陡峭的山壁。這裡地勢險要,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為首的騎兵將領——自稱姓孫的副將——回過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欽差有所不知,大營附近不太平,趙將軍特意吩咐走這條秘道。」
林硯注意到他左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後的騎兵們也都神色緊張,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武器。他忽然笑了,從懷中掏出個油布包,慢悠悠地打開:「說起來,趙將軍托我給諸位帶了些京城的點心,不如停下歇歇腳?」
油布包里露出的並非糕點,而是半枚鏽跡斑斑的狼牙配飾。孫副將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慌亂地看向同伴。林硯將配飾高高舉起:「趙將軍說,見到這個,就該明白誰是自己人。看來諸位……不是趙將軍的部下吧?」
「拿下他!」孫副將見身份暴露,厲聲喝道。騎兵們紛紛拔刀,朝著林硯圍攏過來。林硯早有準備,調轉馬頭就往回沖,同時從袖中甩出幾枚銅錢——這是他根據現代彈弓原理改造的暗器,雖不傷人性命,卻足以讓人暫時失去行動力。
兩枚銅錢精準地打中最前面兩個騎兵的手腕,長刀「哐當」落地。林硯趁機衝出包圍圈,朝著商隊的方向疾馳。身後傳來孫副將的怒吼:「別讓他跑了!抓住有重賞!」
商隊掌柜早已帶著夥計們做好準備,見林硯沖回來,立刻喊道:「快上馬車!」林硯跳上領頭的馬車,剛要吩咐趕車,就見孫副將帶著騎兵追了上來。掌柜眼疾手快,將一袋黃豆撒在地上。追兵的戰馬踩在黃豆上紛紛打滑,頓時亂作一團。
「往東邊的峽谷跑!」掌柜喊道,親自接過韁繩。馬車在戈壁上顛簸著,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林硯掀開後簾,看著越來越遠的追兵,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中卻更加沉重——宰相李嵩的勢力已經滲透到北疆軍,這趟差事比預想中更棘手。
車隊鑽進峽谷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側的山壁高聳入雲,月光只能從縫隙中漏下幾縷,勉強照亮前方的路。林硯正對著地圖辨認方位,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水聲。
「是月牙泉!」商隊裡的老夥計驚喜地喊道,「過了泉眼就是烽火台,咱們到地方了!」林硯心中一喜,剛要說話,就見泉邊的岩石後閃過幾道黑影。
「小心!」林硯一把將掌柜拉到車下。箭矢擦著車廂飛過,釘在對面的崖壁上。十幾個黑衣人從岩石後衝出來,為首那人蒙著臉,只露出雙陰鷙的眼睛,手裡握著柄彎月刀——正是黑風寨的寨主麻老三。
「林三少爺,咱們又見面了。」麻老三的聲音裡帶著戲謔,「看來你命還真硬,這麼折騰都沒死。」林硯護著掌柜退到馬車後,低聲道:「你們先走,我來拖住他們。」
「那怎麼行!」掌柜急道,「老主人吩咐過要保您周全!」說話間,商隊的夥計們已經抄起扁擔柴刀,與黑衣人纏鬥起來。這些夥計看似普通,身手卻個個利落,顯然都是受過訓練的好手。
林硯趁機爬上馬車頂部,從行李中翻出那杆改造過的火銃。他填好鐵砂,瞄準麻老三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巨響,鐵砂濺在麻老三腳邊的岩石上,驚得他連連後退。
「娘的,這是什麼鬼東西!」麻老三又驚又怒,揮刀砍向身邊的夥計泄憤。林硯趁機再裝彈藥,卻見林霄從黑影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張弓,箭頭正對著他的胸口。
「三弟,這次你可跑不掉了。」林霄的笑容猙獰,「只要殺了你,拿著你的人頭和兵符去見李相,我就是大功一件!」他鬆開弓弦的瞬間,林硯猛地從馬車上滾下來,箭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車廂板上。
兩人在混亂中扭打起來。林霄自幼習武,力氣比林硯大得多,很快就將他按在地上。他掐著林硯的脖子,面目扭曲:「你憑什麼?憑什麼一個庶子能得到父親的賞識,能得到陛下的青睞?我才是林家的嫡長子!」
林硯被掐得喘不過氣,指尖在地上胡亂摸索,忽然摸到塊尖銳的石頭。他拼盡全力將石頭砸向林霄的膝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林霄慘叫著鬆開手。
就在這時,峽谷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一支騎兵隊舉著火把衝進來,為首的將領銀甲紅袍,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他看到混戰的場面,厲聲喝道:「住手!鎮北軍在此,誰敢放肆!」
麻老三等人見到那將領,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林霄也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林硯抬頭望去,只見那將領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禮:「末將鎮北軍副將秦峰,奉趙將軍之命前來接應欽差大人。讓大人受驚了。」
林硯認出他盔甲上的狼頭徽章——這才是真正的鎮北軍標識。他剛要說話,就見秦峰身後走出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商隊裡的那位掌柜。他此刻已經換上了軍服,對著林硯恭敬行禮:「屬下參見大人,之前隱瞞身份,還請恕罪。」
原來這掌柜本就是鎮北軍的密探,一直暗中保護他的安全。林硯鬆了口氣,指著林霄和麻老三:「把這些人都拿下,仔細盤問,看看他們背後還有哪些同黨。」
處理完現場,秦峰引著林硯往峽谷外走。月光下,他忽然低聲道:「大人,趙將軍讓屬下給您帶句話,軍中情況複雜,李相的人滲透得很深,兵符之事,萬萬不可輕易示人。」
林硯點頭道:「我明白。對了,剛才的烽火台狼煙是怎麼回事?真的出事了嗎?」秦峰臉色凝重:「是李相的心腹王參將故意點燃的,想藉此調動兵馬,趁機奪權。趙將軍已經控制住局面,但王參將帶著一隊親信逃進了野狼谷,揚言要投靠北狄。」
「北狄?」林硯心中一凜。北狄是大雍的宿敵,常年在邊境騷擾,若是讓他們得到兵符的消息,後果不堪設想。他立刻道:「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秦峰有些猶豫:「可是大人,您的安危……」「安危事小,江山事大。」林硯打斷他,目光堅定,「現在就去野狼谷,絕不能讓兵符的消息泄露出去。」
隊伍往野狼谷行進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林硯坐在馬背上,看著晨光一點點驅散黑暗,心中感慨萬千。從亂葬崗的驚魂一刻,到林府的明爭暗鬥,再到這北疆的刀光劍影,他早已不是那個只想保命的普通人。
行至谷口時,秦峰忽然勒住馬:「大人,前面有埋伏。」林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谷兩側的山坡上插滿了北狄的狼旗,顯然王參將已經和他們接上了頭。
「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林硯握緊了腰間的火銃,對秦峰道,「你帶主力從左側包抄,我帶一隊人從右側突襲,咱們前後夾擊。」秦峰有些擔心:「可是大人您……」「放心,我有分寸。」林硯翻身下馬,從地上撿起塊石頭掂量著,「有時候,腦子比刀子管用。」
他帶著十幾個士兵悄悄摸上山坡時,正見王參將和個北狄首領在帳前說話。那首領身材魁梧,臉上帶著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把玩著個令牌,正是李嵩暗中發給王參將的調兵符。
林硯示意士兵們隱蔽,自己則悄悄繞到帳篷後面,將火銃對準了帳外的油桶。他扣動扳機,鐵砂精準地打在油桶上,火星瞬間點燃了泄露的煤油。
「轟」的一聲巨響,帳篷被炸得粉碎。王參將和北狄首領慌忙躲避,場面頓時混亂起來。林硯大喊一聲:「大雍軍隊在此,降者不殺!」士兵們趁機衝殺出來,北狄人猝不及防,很快就潰不成軍。
王參將見勢不妙,騎馬就想逃跑。林硯早有準備,將手中的石頭用力擲出,正好打中馬腿。王參將摔下馬背,被趕上來的士兵死死按住。
戰鬥結束時,朝陽正好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山谷。林硯站在山坡上,看著被押解的俘虜,忽然注意到王參將懷裡掉出個小冊子。他撿起來翻開,裡面竟是李嵩與北狄勾結的證據,記錄著每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大人,找到這個了。」秦峰拿著個錦盒走過來,裡面是王參將藏起來的密信,「李相讓他拿到兵符後,就聯合北狄進攻雁門關,裡應外合奪取京城。」
林硯將小冊子和密信收好,心中終於鬆了口氣。這場由兵符引發的風波,終於快要畫上句號了。他望著遠處的鎮北軍大營,知道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這些證據呈給陛下,徹底清除朝堂的蛀蟲。
只是他沒注意到,在俘虜隊伍的角落裡,林霄正用怨毒的目光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藏在靴子裡的,正是那半塊真正的兵符仿品,而這仿品的夾層里,還藏著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