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酒宴
押解俘虜的隊伍行至鎮北軍大營時,正午的日頭正烈,曬得戈壁灘像塊燒紅的鐵板。林硯勒住馬韁,望著營門口飄揚的玄色狼旗,旗面邊緣的磨損處還沾著暗紅的血漬——那是鎮北軍與北狄常年征戰的印記。
「欽差大人,趙將軍已在中軍大帳等候。」秦峰翻身下馬,盔甲上的冰裂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引著林硯穿過操練場時,正在比武的士兵們紛紛停手側目,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審視。這些戍邊的將士大多是百戰餘生的老兵,對京城來的「貴人」向來帶著幾分警惕。
中軍大帳的門帘被掀開時,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帳內的沙盤旁站著個身著布衣的老者,鬚髮皆白,後背微微佝僂,正在用木桿推演兵法。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像鷹隼。
「老朽趙承,見過欽差大人。」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硯連忙拱手:「趙將軍不必多禮,晚輩林硯,奉陛下之命前來。」他注意到老者左手缺了根小指,斷口處的老繭磨得發亮——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記。
趙承指著沙盤上的雁門關:「大人來得正好,北狄最近在邊境異動頻繁,李嵩的密信上說,他們打算下個月突襲。」他拿起王參將的供詞,眉頭皺得更緊,「這些蛀蟲,竟把主意打到了國門頭上。」
林硯取出懷中的小冊子:「將軍請看,這是李嵩與北狄交易的記錄,連他們藏糧草的地點都記著。」趙承接過冊子,越看臉色越沉,最後重重拍在案几上:「豈有此理!傳我將令,明日拂曉突襲黑風口糧倉,端了北狄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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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傳來士兵的應答聲,林硯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將軍,俘虜中有個叫林霄的,是我的兄長,還請……」「放心,」趙承打斷他,眼神溫和了些,「老朽已讓人好生看管,等戰事結束,自會交由大人處置。」
正說著,帳簾被猛地掀開,個渾身是血的斥候跌進來:「將軍!不好了!林霄帶著幾個俘虜殺了看守,往北狄大營跑了!」林硯心中一沉,趙承卻顯得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早料到他會有這麼一手,秦峰,按原計劃行事。」
秦峰領命而去,林硯疑惑道:「將軍早就安排好了?」趙承指著沙盤上的野狼谷:「那裡有我們的人假扮北狄,就等著他自投羅網。」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林硯,「令兄手裡的兵符仿品,才是關鍵。」
林硯這才明白,趙承真正的目標是林霄藏在仿品里的秘密。他剛要追問,就見秦峰匆匆返回,手裡拿著個被劈開的玉佩仿品——夾層里藏著張極薄的羊皮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號。
「這是……」林硯湊近細看,那些符號像是某種暗號。趙承卻臉色大變,一把搶過羊皮紙:「這是北疆布防圖的密鑰!李嵩把咱們的兵力部署都賣給北狄了!」他轉身對傳令兵道:「快,讓各營立刻換防,按第二套方案布防!」
混亂中,林硯忽然想起林霄被押走時的詭異笑容。原來那仿品根本不是衝著兵符來的,而是要借他的手,把密鑰送到北狄手裡。他後背瞬間滲出冷汗——若是剛才沒及時截獲,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趙承忽然開口,語氣凝重,「李嵩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僅憑這些證據,恐怕扳不倒他。」林硯沉思片刻:「將軍的意思是?」「得讓他自己露出馬腳。」趙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朽倒有個主意,需要大人配合。」
三日後的深夜,鎮北軍大營突然燃起烽火。北狄可汗收到密報,說林硯與趙承因兵符歸屬起了內訌,大營空虛。他當即親率三萬鐵騎,直撲雁門關。
當北狄軍隊衝到關下時,卻見城門大開,城樓上空無一人。可汗正疑惑,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號角聲——趙承親率主力從側翼殺出,林硯則帶著弓箭手埋伏在兩側的山坳里。
「中計了!」可汗大喊著下令撤退,卻為時已晚。雁門關的吊橋突然收起,將北狄軍隊困在峽谷中。林硯一聲令下,火箭如雨點般射下,谷底頓時成了火海。
激戰至天明,北狄軍隊死傷慘重,可汗帶著殘部狼狽逃竄。打掃戰場時,士兵們從北狄首領的屍體上搜出封信,是李嵩親筆所寫,約定三日後在京城外的白雲觀會面,商議如何裡應外合。
「這封信,該送回京城了。」林硯將信交給趙承的心腹,「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裡。」信使領命而去,林硯望著他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忽然想起被關押的林霄——自那日逃跑失敗後,他就變得沉默寡言,只是偶爾會對著牆壁冷笑。
「去看看林霄。」林硯對守衛道。牢房裡陰暗潮濕,林霄正蜷縮在角落,見到林硯,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你以為贏了嗎?太天真了!李相在宮裡安插了人,連皇后都是他的侄女!你們鬥不過他的!」
林硯皺眉:「你說什麼?皇后是李嵩的侄女?」這倒是他從未聽說過的。林霄笑得更瘋了:「哈哈哈,等陛下駕崩,太子繼位,李相就是攝政王!到時候別說林家,整個大雍都是他的!」
林硯心頭劇震,轉身就往中軍大帳跑。他找到趙承,將林霄的話複述了一遍。趙承臉色凝重:「難怪李嵩如此有恃無恐,原來是有這層關係。看來得提前動手了。」
兩人正商議著,忽然聽到帳外傳來喧譁。秦峰衝進來,手裡拿著封加急密信:「將軍,京城來的消息,陛下病重,李嵩以太子年幼為由,暫代朝政,還下令讓您即刻回京述職!」
「果然動手了。」趙承捏緊了拳頭,「這是調虎離山計,想趁機奪取兵權。」林硯沉聲道:「我去京城。」趙承急道:「不可!李嵩正想除掉你,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只有我去,才能穩住局面。」林硯眼神堅定,「您留在北疆,防止北狄再次來犯。我帶著兵符仿品去見李嵩,假意投靠,伺機收集他謀逆的證據。」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我還有張王牌沒打。」
出發前,林硯去了趟牢房。林霄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想不想報仇?」林硯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李嵩利用完你就會殺了你,只有跟我合作,你才有活路。」
林霄沉默片刻,忽然點頭:「好,我幫你。但事成之後,我要李嵩的項上人頭。」林硯起身:「成交。」他不知道的是,林霄藏在舌下的,是半顆劇毒的藥丸——那是李嵩給他的,說若是事敗,就用這個保住王家最後的秘密。
車隊行至京城外的驛站時,恰逢上元節。滿城的花燈映紅了夜空,林硯卻無心欣賞。他換上便服,獨自前往白雲觀——按約定,李嵩的人會在這裡與他接頭。
觀內的三清殿裡,燭火搖曳。個身著道袍的中年人正在焚香,見到林硯,轉身笑道:「林大人果然守信。李相說了,只要你交出真兵符,之前的事一筆勾銷,還保你林家世代富貴。」
林硯盯著他腰間的玉佩——那是李嵩黨羽的信物。他緩緩取出兵符仿品:「兵符在此,但我要親眼見到李相。」中年人剛要伸手去接,忽然聽到殿外傳來腳步聲。
「不必了,老夫來了。」李嵩從陰影中走出,依舊是副白面長須的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陰狠。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個個身手矯健。
林硯將仿品扔過去:「兵符給你,放了我兄長。」李嵩接過仿品,檢查無誤後,對護衛道:「帶林霄上來。」兩個護衛押著林霄走進殿內,他身上的囚服已換成錦袍,卻面無血色。
「三弟,你果然沒騙我。」林霄的聲音顫抖,眼神卻在給林硯使眼色——他看到李嵩袖口藏著的短刀。林硯心中一緊,剛要提醒,就見林霄突然沖向李嵩,大喊著:「我跟你同歸於盡!」
李嵩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短刀刺入了林霄的胸口。林霄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看著林硯露出抹詭異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秘……密……在……」話未說完,便咽了氣。
「廢物。」李嵩一腳踢開他的屍體,對護衛道,「拿下林硯!」林硯卻突然大笑起來:「李相,你看看這是什麼?」他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銅哨,用力吹響。
哨聲未落,三清殿的屋頂突然被掀開,秦峰帶著鎮北軍的精銳跳了下來。原來林硯早就安排好,讓秦峰喬裝成商隊,悄悄潛入京城。李嵩的護衛雖然兇悍,卻不是百戰老兵的對手,很快就被制服。
李嵩見勢不妙,轉身想從後門逃跑,卻被林硯攔住。兩人纏鬥在一起,李嵩雖年邁,身手卻不差,幾招就將林硯逼到牆角。他獰笑著舉起短刀:「你以為贏了嗎?皇后已經在宮裡動手了,等陛下駕崩,太子就是傀儡,這天下終究是我的!」